“不是人?!”
路晨虎躯一震。
“没错,为何我之前如此襄劝上君赶紧离开此地。便是因为如今的琼州,早已龙蛇混杂,别说凡人,便是奴婢这等修成气候的大妖,都不敢抬头。”
青香夫人说着,倒吸口凉气:“就说这庙祝,上君有所不知,他们根本不食人间烟火,而是食用一种古怪的金色汤汁。”
路晨微微蹙眉:“若是如此,也不能断定他们不是人吧?”
青香夫人摇头一笑:“倘若只是纯粹的补剂,那自然没什么不妥,可关键是,这几人根本不吃寻常饭食点心,便是人前为了伪装,吃了一些,待到无人之处,也会悉数催吐,然后服用这金汤。
不光一个如此,四家神庙的庙祝皆是如此。
上君还以为他们是凡人吗?”
路晨沉吟起来:“听起来的确不对劲,但仅凭如此,也未必,兴许是在修炼什么特殊法门。”
青香夫人却还是摇头:“奴婢之前曾大着胆子,化成小蛇,借水道靠近神庙。
上君应该知晓,我蛇族天生嗅觉敏锐,远超人族。
令奴婢万万没想到。
这大老远,奴婢便闻到那金汤中有一股……香火的味道。
奴婢猜测,那金汤极有可能由香火熬制成功!”
“香火金汤?”
路晨瞳孔骤缩,倒嘶口气,目光如电刺了过去:“你之前受过本地供奉?”
青香夫人点头:“当年奴婢一心向善,在这琼州境内也算保佑过一方平安。便因如此,前任城隍看我有些慧心,便允我借琼州河气修行,而本地百姓,也会给奴婢供些香火。
此后神庙体系越发深入人心。
如今奴婢香火已经十不存一,只有那些祖辈得了奴婢恩惠的人家,偶尔还会偷偷给奴婢供些香火。
因此,奴婢才能一眼认出那金汤的与众不同。”
青香夫人说到此处,声音越发颤抖起来:“上君,倘若你刚才真进了那神庙,说不定眼下已经陷入死局。那庙祝绝非常人!”
路晨摸了摸下巴,思忖道:“难道这庙祝之死的本质,是乩身?”
按这蛇妖的说法。
这些个庙祝恐怕已经被鸠占鹊巢。
这皮囊里头住的,应该是西坊教那些仙人?!
这么说来。
这些庙祝之所以会死。
本质上是因为容器不达标,所以才会暴毙?
联想到之前韩无修,被净土救活,就成了殷无极的乩身。
极有可能,西坊教在制造“乩身”方面,已经有了心得。
但不同于韩无修。
这些个庙祝,乩身的时长被无限拉长。
兴许那金汤就是维持形态的根本!
路晨眉头越发紧皱。
“这下事情倒真是大了!”
他本以为琼州一行,只有不言那几个西坊教罗汉。
现在听来,这四大庙祝也是仙家。
那除了祂们,还会不会有其他西坊教的仙家,以同样手法,隐藏在琼州境内。
路晨觉得可能性不小,不但不小,甚至很大。
换言之,为了此次的庙会,西坊教安插在琼州的仙家,恐怕会达到一个令他难以想象的数量。
不是,这西坊教这么勇的吗?
不管怎么说,祂们也是天庭的仙家。
怎么其他仙家下凡都必须通过法相,或附身自己的化身。
而且只能极短时间停留。
祂们就可以无视规则?
“难不成……真是大天尊在背后给他们开了后门?”
路晨在洞府内踱步起来。
“对了,你既然能闻到那金汤里头有香火气息,那你可知道,这些庙祝如今的实力究竟是什么水准?几品?”
青香夫人摇头:“他们全然隐藏修为,奴婢也看不真切。不过可以确定,服用香火者,若非妖鬼,便是仙人。但厉鬼应该可以排除。
堂堂神庙,神圣之地。
哪头厉鬼敢在神庙放肆。
妖也是如此。
如我等吃了供奉,尚且不敢偷入神庙。
难道……”
青香夫人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终究是不敢出口。
“对了上君,还有一件事,兴许能帮到您。”
青香夫人又话锋一转:“这琼州有一家名叫:百草堂的药铺,那些庙祝服用的金汤,定期由这家药铺提供。奴婢曾派麾下的蚊将军前去打探。
结果被当场拍死。
吓得奴婢,再也不敢贸然打听。”
——百草堂。
路晨颔首:“好,我记住了。还有吗?”
青香夫人摇头:“基本就这些了,若不是之前为了应劫化形,奴婢根本就不敢也不愿出这洞府,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
路晨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忽然冷不丁问道:“既然你在琼州这么有名,你那点本事,本地城隍也都清楚,而且你又多次派妖兵前去打探,本座觉得,那帮来历非比寻常的人,定然会注意你。
为何你还能好端端得待在这洞府之内。
以祂们的实力,若真要拿你,恐怕也是一念之间。”
“这……”
青香夫人面色慌乱,连忙起身噗通跪倒。
“上君,奴婢所言,句句所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起来吧,我没说你撒谎。”
路晨身怀红缘法衣,自然能看出对方是否真情实意。
但上次被不言摆了一道。
如今对这红缘法衣,他也不是百分百信任了。
既然这青香夫人,有如此本事。
按理说,她早该被西坊教控制起来才对。
“难道又想勾引我?”
之前婴灵案,路晨就是从一开始就被引入局中,险些丧命。
再加上之前一桩桩一件件。
路晨有点迫害妄想症,也很正常。
不过转念一想。
自己跟之前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且不说修为,横跨两个大境界。
“就算那些庙祝是西坊教的仙家。”
“可在这天道压制的凡间。”
“祂们想要将我斩杀,也未必那么容易。”
“而且,我又全程易容,再加上功曹扳指。”
“如今我在暗,祂们在明,应该是没错的。”
再退一步讲。
即便真有危险。
如今我已知晓这盘天地棋局背后真正的棋手。
恐怕我想死……也未必那么容易!
一念至此。
路晨心中顿时底气夯实。
他起身,拱手一礼:“多谢夫人如实相告,本座收获不小。待到此间事了,允诺你的,本座说到做到。”
“多谢上君!”
青香夫人感恩戴德,又忙道:“届时上君若有需要,随时可用那铃铛唤奴婢前来助阵,奴婢定然全力以赴,与上君共进退。”
路晨失笑:“你就不怕身死道消?”
青香夫人眸光坚毅:“且不说上君已是我水族准仙,奴婢定作驱使。退一步讲,我在琼州已呆了两百年,眼见琼州百姓陷入如此危险境地,奴婢也实感痛心焦虑。若能翦除邪氛,便是一死又有如何?奴婢这身修为本就是琼州百姓给的。”
路晨颇为赞许得看了她一眼:“说得好,有你这番话,这琼州百姓的香火已经值了。”
青香夫人脸一红:“对了上君,奴婢还有个……不情之请。”
“沈……不,孟郎?”
“对!可否请师尊成全?!”
路晨:“……”
“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毕竟这人蛇……不,男女之事,本座不好介入,但日后我会派老孟再来一趟,到时候就看你们自己的缘分了。”
“多谢师尊!那奴婢送您回去。”
“不必,我自己回就行。”
消息也打探到了。
路晨不再久留,驱动四渎玄君权柄,化作一道水光,便离开了这青香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