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昌幸带着真田家的男丁离开,屋内便只剩下了十来名女眷。
坐在最前面的自然是真田昌幸的正室山手殿,身后则是浅井江和宇喜多旭。
真田幸、成田甲斐、本多小松、武田松、池田千、村松夫人等女眷则坐在最后一排。
等屋内沉寂下来后,恭云院缓缓张开嘴:“我这一生82载光阴,一大半的时间都是人质,不得不寄人篱下。”
“你们比我可是幸运多了。”
真田家当年被赶出信浓逃亡上野,恭云院跟着真田幸隆也是吃尽了苦头。
后来真田幸隆出仕武田信玄,恭云院基本上都住在踯躅崎馆。
武田家灭亡后,恭云院甚至还在泷川一益手里做了一段时间的人质。
“阿熏。”恭云院看向山手殿。
“在,母亲。”山手殿急忙往前一步。
“以后这一大家子人,可就交给你了。”恭云院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山手殿有些无助,她嫁给真田昌幸之后基本上就没管过事儿。
真田幸隆在的时候管事儿的是恭云院,后来是真田信纲的夫人,真田昌幸继位后真田家的内务也是恭云院做主。
在大阪城说是当人质,实际上凭借真田家主母和三条家之女的身份,山手殿在这京都可谓是养尊处优。
让她举行个宴会和其他大名的女眷拉拉关系她擅长,但要管理这真田家的“后宫”她还真没这个经验。
见山手殿如此迟疑,恭云院只能将眼神投向浅井江。
“阿江。”
“奶奶!”浅井江声音响亮地回应道。
恭云院笑着朝浅井江招了招手,浅井江立刻乖巧地走上前坐在恭云院的身边。
“你是个好孩子,又为真田家诞下嫡子,可谓劳苦功高。”
“真田家的未来是源三郎,你作为源三郎的正室,身上的担子很重。”
“你身后坐着的不光是源三郎的侧室,还有源三郎的姐妹。”
“男人们在外建功立业,这家中务必和谐,方无后顾之忧。”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不必我明说,你应该明白吧?”恭云院紧紧盯着浅井江的眼睛。
浅井江迎着恭云院的目光毫不躲闪,一脸坚定的说道:“奶奶放心,妾身明白。”
“明白就好。”恭云院满意地点了点头。
浅井江清楚恭云院的心思,老人家一直觉得对大儿子真田信纲这一支有亏欠。
小幸的儿子未来一定是要继承信浓真田家的,这一点真田信幸也早就说过了,浅井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另外便是甲斐的领地,真田昌幸毫无疑问是给松姬的儿子胜千代留着的,浅井江心里同样有数。
“阿江心里可别有气啊。”
“奶奶言重了。妾身自嫁给主公以来才感受到家的温暖,妾身一定会竭尽全力让真田家继续繁荣昌盛的。”浅井江十分真诚地回答道。
说实话浅井江觉得恭云院的格局小了。
真田家再努努力都能当天下人了,她的儿子保不齐未来掌管的将是整个天下,不过是信浓和甲斐而已,浅井江完全没放在眼里。
“如此,我也可以安心地走了。”
“身后的箱子里都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体己,等我走后就由阿江你来分与大家吧。”
感受到恭云院话中的诀别之意,屋内的女眷纷纷红了眼眶。
恭云院最后看了一眼众人,随后扭头对着身后真田幸隆的灵位笑了笑,“主公,久等了。”
“妾身这就来......”
不及话音落地,恭云院无力的垂下了头,双眼紧闭一脸安详。
一时间屋内哭声大作,门外的真田昌幸等人也悲从中来。
文禄五年正月初十,真田幸隆之妻、真田昌幸之母恭云院离世,终年82岁。
遵照恭云院留下的遗嘱,遗体火化后将送回信浓长谷寺和真田幸隆葬在一起。
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向丰臣秀吉请求可以护送恭云院的骨灰返回信浓,丰臣秀吉当即便同意了。
与此同时丰臣秀吉下令在京都的大德寺、方广寺、石清水八幡宫等地建立恭云院的供养塔,以此彰显丰臣秀吉对真田家的恩宠。
“唉,源三郎这一走,吾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真田信幸才刚走一天,丰臣秀吉就已经开始想念真田信幸了。
偌大一个伏见城,竟无一人可以让丰臣秀吉感到安心。
“殿下,朝鲜传来消息,明国的使者已经从釜山上船,估计很快便能抵达伏见城了。”
石田三成高举着一封信快步跑了进来。
小西行长在信里说会亲自护送明国的天使前来宣读明朝皇帝的旨意,这让石田三成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作为五奉行之一,石田三成等人现在已经全面接手丰臣家的领地治理。从理性角度考虑,石田三成也不希望丰臣家继续深陷朝鲜这个泥潭之中。
丰臣秀吉听完也露出了笑容,直接将先前的苦恼抛诸脑后。
“哈哈,好!”
“明国服软,合议一旦达成,这场大战便是我丰臣家大获全胜了。”丰臣秀吉简直浑身舒畅,征朝给他带来的压力也非常大。
特别是在丰臣秀次死后,丰臣秀吉急需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消息来稳固丰臣家的统治。
丰臣秀吉当然清楚各地大名都对丰臣家怨声载道,但只要征朝大胜明国臣服的消息传开,丰臣家将稳如泰山。
停顿片刻,丰臣秀吉深思熟虑后摸着下巴说道:“伏见城太小了,不够彰显我丰臣家的威仪。接见明国使者的地点就选在大阪城吧。”
“源三郎不在这件事就交给佐吉你来办,一定要让明国的使者感受到我丰臣家的强盛!”
说完丰臣秀吉也有些自得,想必明朝的人看到大阪城后也一定会震惊万分吧。
这么大的一座城,肯定能让对方惊掉下巴。
当天晚上丰臣秀吉嘴角含着笑进入了梦乡,显然心情格外的好。
但后半夜丰臣秀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他又梦到了丰臣秀次......
“殿下,您没事吧?”
门口的平野长泰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丰臣秀吉惊魂未定地张着嘴,一滩水渍已经浸透了身下的榻榻米。
“怎么是你?”
“源三郎呢,让源三郎来!”
噩梦又开始折磨起丰臣秀吉,丰臣秀吉再一次陷入了被丰臣秀次“支配”的恐惧。
丰臣秀吉只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整个人都不好了。
平野长泰诧异地说道:“殿下莫非忘了?”
“真田大纳言回信浓了啊。”
有了平野长泰的提醒,丰臣秀吉这才想起来真田信幸不在伏见城。
“不行,源三郎不在吾根本睡不着。”
“快,派人去把源三郎叫回来!”丰臣秀吉迫不及待地喊道。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真田信幸出现在他的身边。
平野长泰一阵为难,这大晚上的我上哪去找真田大人。
就在这时,一本画册从平野长泰的腰间掉了出来。
最新一期的《太阁立志传》在丰臣秀吉的眼前摊开,第六页赫然是根白坂之战的内容。
丰臣秀吉注意到了画册上那个手持人间无骨威风凛凛的真田信幸,一时间竟平静了许多。
好半天之后,丰臣秀吉朝平野长泰喊道:“速速将狩野光信叫来,”
“让他立刻画一幅源三郎的画像,就挂在这门口。”
“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