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穿过浮空城外那层半透明的结界,整个人如同一道贯日长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城内疾掠。
草坪、树林、波光粼粼的湖泊,乃至远处巍峨的宫殿与法师塔,都在极致速度下,疯狂向后倒退,化作浮光掠影。
他目标明确,径直钻入中央那座最为庞大的法师塔内。
隐者结界在踏足塔内的瞬间如退潮般消散。
青泽轻盈地落在地面,随意地坐在塔内那把高背椅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识海中的灵能通过一道精神连接,灌入蓝水晶内部。
刹那间,整座浮空城微微一震,原本悬停在特拉维夫上空的庞然大物再度启动,朝着新的目标无声飞去。
紧接着,青泽抬手轻点虚空。
蓝水晶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一道半径三十公里内的全息投影随即在塔内铺展开来。
缩小的比例让下方的城市看起来像是一具精致的微缩沙盘模型,楼宇、街道、人群皆历历在目。
然而,投影之上,没有浮现任何红名或蓝名的标签。
青泽面色平静,没有半点焦躁,只是任由浮空城继续向前飞行。
直到投影出现一片阳光炽烈的街区。
在那被照得发白的街道模型上,有一道蓝色标签。
而在它周围,密密麻麻簇拥着六十个猩红的标签。
青泽心念微动,投影画面立刻锁定、放大。
那是在东耶路撒冷的一条老旧街道。
盛夏的阳光近乎暴虐地倾泻而下,将两侧阿拉伯风格的石砌房屋照得发白,墙壁上的石灰在强光下泛着刺目的色泽。
然而这明亮到晃眼的光线,却照出了一幅与神圣之城格格不入的暴虐图景。
沿街的玻璃橱窗被砸得稀烂,碎碴如同水晶雨般铺满了人行道,窗沿上原本盛放的天竺葵被粗暴地扯下,连盆带花摔在滚烫的石板路上,殷红的花瓣在烈日下迅速枯萎,被鞋底碾入尘土。
街道上,上万人手持棍棒、铁管与石块,如同一股失控的浊流,在东耶路撒冷的巷弄间四处冲撞、打砸。
喊叫声、咒骂声、玻璃碎裂声与哭嚎声混作一片,将这座千年古城的午后撕得粉碎。
然而,在这喧嚣沸腾的万人暴动之中,仅有数十人的头顶悬浮着猩红的标签【半兽人】。
应该是红名标签刷新到上限的缘故。
而顶着蓝色标签【骑士】的人,是一名中年的阿拉伯男人。
他留着浓密的大胡子,身上那件传统的白色长袍已在撕扯中沾满尘土。
男人双手死死攥着一把木椅,用椅腿拼命地抵挡着旁边两个手持铁棍的暴徒,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却半步不退。
“安拉啊!”
他嘶声大喊,“请赐予我力量!请护佑无辜者!”
在他的背后,缩着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她裹着一条褪色的红头巾,小脸惨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瘦小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里,映着前方的背影。
那是她一直以来的依靠。
法师塔内,青泽看见这一幕。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掌心向上。
虚空之中,一颗裹着彩色玻璃纸的糖果凭空浮现。
在糖果的上方,悬浮着一道青色标签【钢化药剂】。
青泽随手在身侧一划。
空气泛起涟漪,一道通往神国的入口无声洞开。
下坠的糖果顺势落入,消失在法师塔内。
下一秒,他反手又是一划,另一道神国的出口在他意念操控下,精准地锚定那个中年男人的胃部。
【钢化药剂】的糖果无声无息,轻巧地落在了男人胃部。
……
萨米尔心里很慌。
东耶路撒冷这片土地,从他记事起就没有真正太平过。
以色列的犹太人、极端的定居者、还有各路来朝圣的狂热分子,他们在这里闹事是日常。
最近巴勒斯坦建国,新政府雄心勃勃地将东耶路撒冷定为首都。
萨米尔原以为要迎来好日子。
可今天,上万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西耶路撒冷冲过来。
他们眼里燃烧着一种被恐惧与偏执共同催化的疯狂,大声嘶吼。
“就是他们!就是这群肮脏的家伙赖在耶路撒冷,玷污圣地!”
“所以神明才不庇佑以色列!”
“你们赶紧滚出我们的土地!”
那群犹太人将狐狸在特拉维夫造成的浩劫,将军事基地的覆灭,将一切的恐惧与无力,都粗暴地归咎到这些世代居住于此的巴勒斯坦人头上。
仿佛只要只要将将他们驱逐,只要将这片土地净化,耶和华的荣光就会重新降临,狐狸的的刀刃就会自动转向。
这种荒谬的逻辑,在人群中却如同瘟疫般蔓延,无人质疑。
“给我去死啊!”
面前的年轻男人面目扭曲,青筋从额头暴起,双手紧握着木质的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萨米尔只能用手中那把从门口临时抄起的木椅苦苦挥挡,椅腿与球棍碰撞,发出沉闷的裂响,震得他双臂发麻。
但他不能退。
半步都不能退。
因为在他的身后,就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一切。
“安拉啊!”
萨米尔嘶声大喊,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悲怆,“请赐予我力量!请护佑无辜者!”
他祈求着那位全能的存在,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瞥,将怜悯的目光投向自己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信徒。
让他再多撑一分钟,让他能够守护住身后那个颤抖的小小肩膀。
“神是不会庇佑你们这些肮脏的下畜的!”
面前的男人吐了一口唾沫,眼神轻蔑而疯狂,“滚出耶路撒冷!滚出我们的土地!”
话落的瞬间,另外一名暴徒从侧面扑了上来,粗糙的大手直接抓住了木椅的椅脚,死死攥住,让萨米尔再也无法继续挥舞这唯一的武器。
持棍的男人眼眸闪过一丝狞笑,顺势将棒球棍高高扬起,瞄准了萨米尔毫无防备的太阳穴。
“父亲!!”
女儿凄厉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可萨米尔完全无暇顾及。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忽然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融入了他的血肉。
紧接着,一股汹涌澎湃的冰冷气流从腹部炸开,如同决堤的寒河,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全身。
所过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尖叫、震颤,骨骼在咔咔作响中变得致密坚硬,肌肉纤维如同被注入钢铁般鼓胀,四肢百骸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彻底填满!
就在棒球棍即将触及他太阳穴的千钧一发之际。
萨米尔太阳穴的部位,忽然涌现出一层乌黑色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皮肤,而是货真价实的钢铁,如同一副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天然护甲。
“砰!!”
棒球棍狠狠砸在了上面,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巨大的反震力沿着棍身倒灌回去,震得持棍男人的虎口瞬间发麻,“你……不,不可能!”
男人的眼眸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看到恶魔现世。
“安拉!感谢您的慈悲!感谢您的庇佑!”
萨米尔满脸涨红,他扭头看向身后那个小脸煞白的小女孩,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努力放柔:“我的小宝贝,闭上眼睛,没事……
父亲在安拉的庇护下,将结束这一切。
别怕。”
“嗯!”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捂住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安心的弧度。
持棍的男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狰狞。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道:“神啊!请庇佑我!赐予我力量!让我消灭这个邪恶的魔鬼!”
仿佛自我催眠般喊完,他再次抡起棒球棍,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朝萨米尔砸来。
然而,在萨米尔的眼中,他的动作忽然变得无比缓慢,像是陷入了粘稠的糖浆。
他的左手以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抬起,精准地抢先抓住了棒球棍的棍身,五指收拢。
“噼啪!”
木质坚硬的棍身在他掌心中应声被捏扁,木屑爆裂,扭曲变形,如同一块被捏烂的软泥。
男人彻底呆在那里,嘴巴微张,连逃跑的力气都被吓没了。
下一秒,萨米尔的右拳挟裹着风声,如同一柄出膛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胸膛。
“砰!!!”
沉闷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同时炸开。
男人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凹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更骇人的是,他倒飞的身躯重重撞上了身后正在施暴的六名同伙。
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六人一起掀飞,七具身体仿佛一串连在一起的破布娃娃,狠狠砸在身后发白的石墙之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碎裂的肋骨与脊椎刺穿内脏,七人口中同时喷涌出暗红的鲜血,在石墙上泼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花。
抓着椅脚的那名暴徒早已松开了手,瘫软在地,脸上流露出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恐。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魔……魔鬼!你是魔鬼!!”
“这是安拉的赐福!是神迹!”
萨米尔缓缓转过身,钢铁般的拳头上还滴着血。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懦夫,声音低沉如雷道:“你们才是魔鬼!”
萨米尔的右手忽然被漆黑的金属色泽完全覆盖,从指尖到手腕,每一寸皮肤都化作了冷硬如铁的乌钢。
他猛地一挥。
“啾!”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响亮到刺耳的爆破尖啸,像是有人在街面上凭空点燃了一串鞭炮。
那声音尚未散去,他的拳头已经裹挟着万钧之力,重重砸在面前男人的头顶。
砰!
那脑袋瞬间爆裂,碎裂的颅骨与脑浆如同一颗被铁球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四处飞溅,碎了一地。
鲜血从平整的断颈处高高涌出,在烈日下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泼洒在发白的石墙上。
整条街道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那些还在四处出击的以色列人,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目光呆滞地聚焦在那个无头尸体上。
下一秒,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所有的疯狂与狂热。
“啊!!”
“魔鬼!他是魔鬼!!”
他们尖叫着,丢掉手中的武器,如同退潮般转身奔逃,彼此推搡、踩踏,什么“夺回耶路撒冷”、什么“神选之民”的荣光,在死亡的阴影面前统统化作了放屁。
他们只想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萨米尔望着这条被砸烂的街道,望着那些坍塌的门窗、破碎的玻璃、被打得头破血流蜷缩在墙角呻吟的邻居们。
他胸腔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涌。
怎么可能让这些凶手就这样逃走?
“都给我去死!!”
他低吼一声,脚下猛然发力一蹬。
坚硬无比的石板路面在他足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砰”的一声裂开。
萨米尔整个人化作一道乌黑的流光,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抹残影。
他追上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铁拳从背后贯穿他的胸膛,从前胸透出,捏碎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尸体被随手甩到一旁,像破麻袋一样砸在墙上。
接着又是一个侧身飞踢,脚尖精准地命中另一人的后脑勺。
那颗头颅如同熟透的瓜果般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旁边逃命者满身满脸。
曾经坚韧耐打的人体,在此刻萨米尔的手中,变得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人的奔跑速度更是慢到他随意一纵身就能够追上,一个都别想逃,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如同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在街道上收割着生命。
当最后一名暴徒被他拧断脖颈,软倒在地时,萨米尔抬起头,望向不远处还在传来惨叫与打砸声的邻街。
他纵身一跃,跳上低矮的房屋,踩着瓦片与太阳能板,仿佛一头敏捷的黑豹,向下一条街道飞速掠去。
……
“这是一场圣战!”
吉迪恩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因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举着手机的自拍杆,将镜头对准身后的一片狼藉,进行着现场直播。
镜头缓缓扫过不算宽阔的街道,两侧的玻璃窗、木门都已经被砸得稀烂,露出黑洞洞的门框。
能够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那声音在吉迪恩耳中,如同最美妙的交响乐。
他语气激昂道:“只要我们能够将耶路撒冷从那些肮脏的占领者手中夺回来,神就会眷顾我们!保佑我们!
狐狸算什么?
他以为硬扛核弹就很了不起吗?”
吉迪恩对着镜头嗤笑一声,眼神轻蔑道:“在无所不能、全知全视的耶和华面前,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是,还想要征收什么超额累进税?
做梦!以色列绝不会屈服于他的威胁!
我们是神选之民,我们不会畏惧任何考验,这片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终将完完全全属于我们!”
说到激动的地方,他另一只手用力地挥了挥,拳头在空中虚虚地砸了两下,想要以此彰显自己的力量、决心,以及作为神选子民的优越。
远方传来尖锐的惨叫与求饶声,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吉迪恩眼眸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他迫不及待地将镜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像是毒蛇在吐信:“你们听!这就是那些牲畜死前的叫喊!多么悦耳!”
直播间里,以色列的右翼网友们疯狂刷屏支持,点赞和礼物图标如同雪花般飘过。
可更多的,是来自全球其他国家的愤怒与唾弃:
“你们简直是一群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野蛮、这么原始的人?”
“元首,我终于理解您了……原来您的思想是如此伟大,如此超前。”
“你们才是最应该被从地球上清除的病毒。”
对那些潮水般的嘲讽与谩骂,吉迪恩一点都不在意。
他甚至从中品尝到了一种被全世界嫉妒与恐惧的快意。
他是犹太人,是天选之民,所有人都应该对他们好,都应该匍匐在他们脚下。
任何对他们不好的、敢于反抗的,都是该死的畜生,都将在末日审判中被投入火湖。
“啊!!”
一声格外尖锐的惨叫从前方传来,比之前所有的声音都更加凄厉,也更加近。
吉迪恩下意识地将镜头往前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先前还在气势汹汹地挥舞棒球棍的三名以色列同伴,此刻正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撕碎、被扯烂。
残肢断臂散落在街道上,鲜血汇成了小溪。
而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袍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片血泊中央,浑身笼罩着一层乌黑如墨的金属色泽,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拳头还在滴着血,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安拉是不会庇佑你们这群魔鬼的。”
萨米尔踏过血泊,一步步朝着吉迪恩走来,“祂只会庇佑正直的人,只会惩罚你们这些披着神之名义行恶的渣滓。”
吉迪恩头罩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属怪物,尖叫道:“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神对我的考验!是耶和华在考验我的虔诚!我不会怕你!”
“不要张口闭口地提及神明。”
萨米尔的声音低沉,“你们信仰的根本不是神,只是利益,只是你们心中那无穷无尽的欲望与偏执。”
话落,萨米尔的右手化作一记锋利的手刀,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划破空气,瞬间斩过吉迪恩的腹部。
噗嗤。
乌黑的金属指甲锋利如刀刃,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将他的腰部拦腰斩断。
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鲜血与内脏如同倾泻的垃圾般洒落一地。
吉迪恩的头罩滑落,露出那张因极致惊恐而扭曲的脸,“啊!”
剧痛让吉迪恩发出凄厉地惨叫。
可就在下一秒,他骤然瞪圆了双眼。
视线尽头,竟浮起一片圣洁的白光。
那是神,是神终于来拯救我……
念头还未落定,那片白光便从破碎的门窗涌入,随之响起的,是巴勒斯坦人亢奋的欢呼。
“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
吉迪恩过往的一切信念,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发出非人般的哀嚎声回荡在这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