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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铐”加里.佩顿二世正在院子里，教他的小兄弟乔星打篮球。
“乔斯达，这个动作不对。投篮不是抛出去的，是这么压腕投出去的。”
“不行，篮球不能用脚踢。”
“哎，真拿你没办法。你踢吧，来，试着把球踢到我脚下。诶，你怎么又用手了？”
加里.佩顿二世很有耐心，即便是面对还不清楚篮球和足球区别的乔星，也依然友善的陪伴，是一个懂得如何照顾弟弟的好哥哥。
巨大的落地窗内，他们的父亲正并肩坐在沙发上，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院子里嬉戏的两个孩子。
乔安脸上卸掉了以往的凶神恶煞，加里.盖.佩顿笑起来嘴还是歪的，但褪去了往日挑衅的锋芒，只剩下温和。
“Jo，你就从来没有教你儿子打过篮球？他看上去什么都不懂。”
“他还没展现出这方面的兴趣，”乔安耸耸肩，“我以后也没想要他必须继承我的衣钵。所以，我从来没教他打过球，没想过刻意把他往运动员的方向培养。”
乔安清楚，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竞技和竞争。
即便基因紧密相连，但父亲痴迷的东西，孩子却不一定喜欢。
就比如，魔术师喜欢潮湿，但他儿子却恰恰相反，独爱干涸的地方。
而且，以乔安现在的身家，也不需要自己的孩子未来靠打球赚钱，除非他自己热爱。
所以，乔安暂时先任其发展。以后根据儿子自己的天赋和兴趣，再慢慢引导。
“30岁，32岁，”看着玩耍的两个孩子，佩顿摇头感慨，“法克，我们都这么老了吗？”
乔安端起手边的意式浓缩，平静地抿了一口：“不然你以为呢？你进入联盟时是1990年，现在都快千禧年了，伙计。”
“所以......”佩顿的声音有些犹豫，尽管他已经30岁，但此刻他在乔安面前还是像个小老弟，“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决定，Jo。”
一天前，加里.佩顿打电话来告诉乔安，他今年夏天不想与勇士队续约。
他其实早有这个想法，只不过赛季期间他希望全队能专注于比赛，所以从未提起过。以至于，全世界都默认了，佩顿会在今年夏天继续回归勇士。
他有什么理由离开呢？
他在勇士队赢得了一切，他成为了一个王朝后卫，被放入历史最强二人组的讨论中，是90年代NBA的标志性人物之一，名人堂的大门都已经提前朝他敞开。
他与管理层关系良好，与乔安更是有着兄弟般的情谊。更何况，奥克兰就是他的家乡。他从小学开始在奥克兰打球，打到现在。
勇士队当然也愿意腾出一些空间，与佩顿续约。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加里.佩顿会在今年夏天离开勇士。
一切的问题在于，他已经30岁了。
未来几年，勇士队要面临拉希德.华莱士和科比这两个年轻人的续约。以他们目前的表现来看，价格肯定不便宜。再加上乔安的大合同，勇士队将不可避免的经历一次薪金爆炸。
如果在非奢侈税时代，爆炸也就爆炸了。
但在奢侈税时代，这一爆炸那可就是双响炮。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奢侈税规则的引入，激起了那么久的讨论，因为这个规则会彻底改变建队模式。
而且这个规则是绝对公平的，谁超了都要交税，无人能够豁免。
可不像世界杯一样，美国总统打个电话，红牌球员的禁赛就能破天荒的延缓执行。
因为几年后有薪金爆炸的风险，所以勇士队希望和佩顿签一份短约，为未来留有一定操作空间。
对30岁的佩顿来说，这很没有保障。
更何况，现在已经传出风声，98年新劳资协议的谈判重点是限薪。
现有规则下，球员合同的数字是双方自由协商的。理论上来说，只要老板肯花钱，一个球员的年薪可以直接超过整支球队的工资帽。虽然在奢侈税规则下没人会这么干，可球员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容易获得大合同。
但如果限薪规则通过，那球员合同数字计算的方式，将严格按照工资帽的百分比来计算。
例如，球员最高只能拿工资帽25%的薪水，称之为顶薪。其他的中产、底薪，依此类推。
佩顿如果此时不签下一份长期合同，等到32或33岁再进入自由市场，那他不仅会因年龄被压价，还可能撞上限薪新规。
因此，他若是想尽可能多的赚钱，就必须趁今年夏天签一份长约。
如果他还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或许根本不会计较这些，继续和乔安一起揍扁联盟里每一个混蛋就完了。
可现在不一样，他也有孩子，他也有家庭。
他现在想要的不是靠防守买一辆法拉利，而是想像乔安那样，能毫无压力的稳稳托住这个家的未来。
加里.佩顿虽然痞里痞气，可并非来自底层黑人贫民窟。所以，他不是那种挥霍无度的人，他会为家庭考虑更多。
1997年全明星，人们都关注着五十大巨星庆典，讨论着乔安究竟有没有资格在五十大合影中占据C位。
但佩顿关注的是新秀赛时，科比和加内特这两个年轻人关于“看看谁下一份合同更大”的赌约。
他们生在了一个好时代，因为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数字，加里.佩顿此前闻所未闻。
而他希望将这种闻所未闻，变成自己银行账户中实打实的现金。
乔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体缓缓靠向沙发背，抬手揉了揉脸。
昨天那通电话里，佩顿已经把所有的考量都摊开说清了。
乔安没什么可反驳的，他只是觉得，这新规则真他妈操蛋。说白了，联盟就是想通过缩短每支球队的夺冠窗口，增加卫冕难度，来强行平衡各队实力。
80年代，全世界都期待着一支能在现代篮球环境中卫冕的球队，让NBA破圈。
90年代，卫冕已经不是个例，于是王朝的概念开始变得火热。
卫冕和王朝让NBA持续火热的同时，也造成一个弊端。那就是整个90年代，只有公牛、勇士和火箭三支球队拿过冠军。其中，公牛和勇士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垄断了冠军。
以至于，虽然NBA更火热了，但红利基本都被头部球队吃掉，大多数球队反而因为缺乏竞争力面临亏损。
所以，增加卫冕难度，成了联盟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我完全理解你，加里，”乔安拍了拍佩顿的肩膀。
“谢谢你，Jo。我会尽量推动先签后换，多少给球队留下一些资产。”
话说到这，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下来，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
理解是一回事，可再见这个词，从来都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当天晚上，1997年NBA选秀大会在夏洛特开启。
今年选秀的主角有且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拥有NBA最纯真且最会剃姆的男人。
他毫无悬念的被圣安东尼奥马刺队用状元签摘下，从那一刻起，西部的格局已然开始改变。
过去很多年里，大卫.罗宾逊在季后赛一直都在被乔安暴打。但有邓肯加入后，乔安相信，一切不会再那么简单。
随后的选秀进程与原历史大致相同，乔安只是开着电视，一边陪儿子搭积木，一边漫不经心地留意着动态。
直到第九顺位，他才特意凝神听了听，最终还是多伦多猛龙将特雷西.麦格雷迪选走。并且，没有什么后续交易。
乔安之所以关注麦迪，是因为此前几天流言频传：上赛季错失科比这位高中天才的杰里.韦斯特，正竭力运作，试图将另一位天才高中生麦迪带到湖人。
为此，斯科特.皮蓬又被尴尬的摆上货架。没错，又。
但或许是由于如今的皮蓬失去了冠军二当家的光环加持，猛龙队最终拒绝了这笔交易。
看到麦迪的去向已定，乔安随手关掉了电视。今年的选秀，对他而言已再无值得关注的内容。
与此同时，夏洛特，杰里.韦斯特在湖人队的包间内大失所望的捂着额头。
他认为，麦迪有机会成长为一个科比级别的球员。不，或许更好。毕竟，麦迪夸张的身体尺寸就摆在那里。
只可惜，猛龙队在选秀前最后一刻拒绝了交易。
斯科特.皮蓬作为曾经90年代最强的二当家，因为想证明自己能承担更大的角色而离开了乔丹和公牛，分别又搭档了查尔斯.巴克利和沙奎尔.奥尼尔。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他终于完成了一场令人唏嘘的蜕变——
从一个联盟最强二当家，变成了一个连新秀都换不来的老家伙。
乔安愣是把皮蓬的价格狠狠打了下来，NBA第一压价主播。
看见这一幕，估计丢了冠军的乔丹心情都好多了。
杰里.韦斯特虽然在去年夏天成功捕捉到了鲨鱼，可他却感到很挫败。
魔术师退役已经是1991年的事情了，自那之后，湖人队就再也没有接近过总冠军。
今年季后赛遭勇士横扫，更让韦斯特清醒意识到，即便拥有奥尼尔，如今的湖人距离冠军依然遥远。
沙奎尔.奥尼尔无疑是个优秀的球员，可他的局限性实在太大，他需要帮手。
韦斯特不禁又想起那个身披8号的少年，错失科比带给他的痛楚，犹如今年奥尔巴赫与邓肯失之交臂。
他暗暗发誓，倘若还有第二次机会得到科比.布莱恩特，他绝不会再让机会溜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带到湖人！
不知道为什么，韦斯特始终觉得机会并未完全消失。
也许是因为科比的野心实在太大，而乔安又恰恰是一个向来不容他人挑战的统治者。
尽管这两个人第一年相处得很愉快，可杰里.韦斯特仍认为一切皆有可能。
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选秀大会结束后一天，勇士队的球员聚会如期举行。
乔安自掏腰包，包下了整座庄园，酒水、美食、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大伙儿都在聊着些有的没的，气氛轻松，加里.佩顿在聚会上格外热情。
今天聚会开始之前，他和特里.波特都已经宣布了自己会离开的消息。
特里.波特拿到总冠军戒指后终于如偿所愿，决定就此退役。
对波特这种球员来说，夺冠后饥饿感降低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像一个阅历丰富的男人，不愿总是面对同一个女人一样。夺冠的滋味体验一次，对波特而言便已足够。
告别时，波特还故意调侃了一句：“我选择退役，不仅是因为终于圆了冠军梦，更因为我笃定——这一枚戒指，就足够永远压住该死的克莱德.德雷克斯勒了！”
这个玩笑冲淡了离别的感伤，因此当加里.佩顿也正式宣布离队时，大家虽一时震惊，却也很快笑着接受了现实，并纷纷送上祝福。
乔安和队友们玩了会儿牌后，拿了杯喝的，然后找了个沙发坐下。没过多久，克里斯.穆林也走了过来，坐到乔安身旁。
昨晚，勇士队已经正式通知穆林，会与他续约。
就在昨晚，勇士队已正式通知穆林，将与他完成续约。当初考虑不续约他，本意是为减轻奢侈税压力。如今佩顿确定离开，穆林当然就没有走的必要了。
穆林也欣然接受了球队的续约，如果可以，他本就不想离开奥克兰。
他来这儿打球已经12年了，他的家，他的职业生涯，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扎根于此。相比故乡纽约，奥克兰反而更像是他真正的家。
但获得新合同后的穆林却不怎么兴奋，毕竟这是以另一个老友的离开为代价。
坐下后，穆林称赞了乔安组织的聚会：“下了血本，哈？我刚尝了个点心，比五星级酒店的品质都棒。”
乔安笑着摆摆手：“花费不值一提，大家开心就好。”
寒暄过后，穆林进入正题：“Jo，加里一走，当年那支王朝勇士的成员，就只剩你、我和安东尼三人了。”
乔安喝了口酒，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就是现代篮球，克里斯。”
穆林也起杯子将酒精一饮而尽：“从一个酒精上瘾患者到王朝后卫，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感觉每一年都不可预测。真不知道最后，我们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结局将是璀璨的。”
“嘿，你考虑过什么时候退役吗？”穆林突然问。
乔安点点头：“等我完成自己的既定目标，我觉得我大概就会退役吧。”
“什么目标？”
“奥运会冠军，以及，该死的，奢侈税时代的王朝！”乔安拳头紧握，“我不想像比尔.拉塞尔那样，拿了11个冠军，到头来却被认为是吃了时代红利。我不想被规则束缚住，克里斯。”
这个愚蠢奢侈税规则的出现，本就是为了阻止王朝的诞生。
乔安相信，最后赢的绝对是人，不是规则。
此时，已经微醺的加里.佩顿和所有人都碰过杯，并与安东尼.梅森攀谈许久后，终于晃到了乔安和穆林面前。
他眼神迷离，脚步虚浮，走起路来像是踩着凌乱的欧洲步。
“Jo，克里斯！我的好兄弟们！”佩顿大喊着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一左一右将两人搂住，“听着，下赛季遇见我，老子保证会让你们吃尽苦头！”
乔安吹了个口哨：“克里斯，帮我拿着酒，我来滋醒这混蛋。你血糖比我高，会让他尝到甜头。”
三人都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逐渐凝固。
说再见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是与一段共同的辉煌岁月告别。
但终有这么一刻，不得不道别。
现在乔安知道，佩顿刚刚为什么和梅森攀谈那么久了。
他们之间的道别，想必也一样艰难。
“嘿，”佩顿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这么牛逼的一个人走了以后，媒体又会风言风语。觉得勇士的辉煌真的到头了，觉得我离开勇士就屁也不是......”
佩顿空了几秒，眼眶微红，然后一字一句的说：“法-克-所-有-觉-得-我-们-赢-不-了-的-人！”
乔安和穆林都愣了一下，这句话和佩顿的语气，瞬间把他们拉回到了7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乔安刚结束在勇士的第一个赛季，两手空空。
那时候，克里斯.穆林仍在戒酒失败中挣扎，痛苦不堪。
那时候，加里.佩顿还是个刚被选中的菜鸟，面对记者，他自信满满地说：
“最多两年，两年之内，我和Jo会一起捧起总冠军奖杯，让你们这群该死的质疑者都失业！法克所有觉得我们赢不了的人！”
这句话之后，便是1992年的收获时刻，是1993年的绝对统治，是1994年的纽约复仇，是今年的卷土重来。
他们切切实实的艹翻了所有觉得他们赢不了的人，加里.佩顿在登录NBA时吹的牛，全部兑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吹牛再兑现的行为影响了一众年轻人，比如勒布朗.詹姆斯。
一句话，七年时光，飞快无比。
讲完，佩顿迷离的眼神都瞬间变得清澈了许多：
“再见兄弟们，永远爱你们。”
两天后，全美各大体育新闻都在播报同一则新闻。
金州勇士队以先签后换的方式将加里.佩顿送至波特兰开拓者，从波特兰换回98、00两个首轮签，杰梅因.奥尼尔以及填补控卫空缺的肯尼.安德森，并大大缓解了薪金压力。
考虑到先签后换的主旨是避免自由球员白白流失，交易筹码往往不对等，只求能尽可能留下些资产。所以，佩顿给勇士队留下的东西还算不错。
大多数媒体都在报道交易本身，只有《费城询问报》在这笔交易后的新闻标题另辟蹊径——
“科比.布莱恩特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角色，成为了金州勇士队无可争议的二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