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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个辽国宫内的禁忌之名——韩天让!

作者:兴霸天字数:5.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个辽国宫内的禁忌之名——韩天让!

“大师!”

皇城门前,晨曦微露,罗蛇君眼见那位素净的圣僧漫步而来,心中发苦,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罗施主。”

展昭合掌微笑,气度温润如常:“有劳告知赵神捕行踪,贫僧承情。”

罗蛇君挤出一抹笑容:“应当的,应当的……在下早就说过,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嘛!”

展昭轻轻点头,继续问道:“赵神捕出天牢,贫僧已知,而今所不知者,是他现居于何处?”

“大师见谅,此事在下当真不知!”

罗蛇君面露难色:“京城内贵族云集,向来不乏有心结交各方才俊之士,以赵神捕之能,或正于某家府中做客,待他知晓贵国使团抵京,想必自会前来相见?”

展昭道:“既如此,待此番出使事了,我朝使团可否携赵神捕归国?”

罗蛇君岂敢做出这个保证:“这等事宜,非我所能定夺,不过在下愿尽力斡旋,为大师争取一二……”

展昭道:“有劳。”

罗蛇君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让手下传信,正是隐隐察觉到赵无咎的抓捕与释放,颇有蹊跷。

为了担心进一步牵扯其中,这才将大相国寺的圣僧引出,让对方替自己承担风险。

结果没想到,这位干脆让他陪同入宫。

偏偏此事难以拒绝,毕竟原本的馆伴使萧札刺确实没有履行义务,倒是他们天龙教一路陪同,突然抽身离去,若是闹出事端来,实在不好收场。

‘陪着入宫就入宫,只希望此番行走大内,不要惹出什么祸事来,也不要再询问我赵无咎的事情了……’

‘此人如此忌讳赵无咎的行踪,赵无咎莫非还与天龙教有具体的牵扯?’

罗蛇君默默祈祷之际,展昭眼底也闪过思索之色。

而就在这时,宫门缓缓开启。

一大队宫人隆重出面,又有八位力士抬着一乘极为雅致的车舆徐行而出。

通体以深青为底,缀以月白流苏,车辕雕作祥云纹样,车厢四角悬着精巧的银铃,行动间铃声清越,却不喧闹。

最难得的是气韵,毫无一味堆砌金银宝石的俗艳,反而处处透着匠心,木料纹理温润如玉,漆色匀净含蓄,连帷幔垂落的弧度都似经过精心计算,恰到好处地随风轻摆。

整座车架清雅而不失尊贵,庄重中透着灵气,令人一见便觉赏心悦目。

罗蛇君只看一眼,心头便是一震,低声道:“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监制的车舆啊!”

“不错!”

车舆旁一位女官缓步上前,约莫四十许年岁,眉眼间并无契丹人常见的锋锐之气,反而透着书卷般的温雅,介绍道:“这是娘娘当年为迎请雪山圣僧入宫讲经所备,多年来从未动用,今日特为大师启用,以表宫中敬重!”

罗蛇君闻言却暗暗摇头:‘天龙寺的沉香法舆都迎不了这位,娘娘的车架恐怕也不行!”

然而展昭的关注点却又有所不同:“雪山圣僧?密宗所行非正法之道,不当为世人所敬,娘娘既尊此道,贫僧告辞!”

说罢合掌一礼,转身真有离去之意。

罗蛇君一怔,这才想起,中土佛门与雪域三宗还有不小的矛盾。

密宗所倡“即身成佛”之迅疾、护法神祇的忿怒狰狞相、明妃制度乃至部分法器仪轨,都与汉传佛教持戒严谨,渐修渐悟的传统相悖。

即便如天龙寺这般兼容并蓄之地,钻研密宗法门者也属旁支小众,寺中僧众未必都能六根清净,却也对密宗某些手段难以认同。

“圣僧请留步!”

女官急了,赶忙补救:“娘娘常言,佛门真意,终究不离慈悲二字,今日迎请圣僧,实愿闻圣僧开示,何谓真正慈悲,何谓渡世之心!”

罗蛇君也道:“迎请雪山上师入宫讲经,并非娘娘尊密宗所学,雪域三宗流传的法流,借护法之名行残虐之实,我大辽是不做的,大师切莫误会!”

“阿弥陀佛。”

展昭诵了声佛号。

正如杏林会老医圣看不惯密宗所为,他同样厌恶密宗许多残忍的修行法门,若要与所谓的雪山圣僧为伍,他还真的不为之。

所以表明态度后,也不看那架宝舆,将目光投向宫门深处那缓缓铺展的白石御道。

素袍微动,展昭不疾不缓地朝宫中行去。

一行人如蒙大赦。

引路的急急趋前,护持的匆匆侧随,队伍如流水般再度汇拢,朝着巍峨的宫阙深处蜿蜒而行。

辽国这座新都虽建成不过二十余载,宫城规制却几乎全盘仿效中原。

朱墙碧瓦,飞檐斗拱,御道以青白二色石交错铺就,远望确有汴京宫阙的形貌,甚至占地之广,殿阁之巨,还胜过大宋宫城几分。

可行走其间,宋宫禁中那份浸入砖缝木纹的森严气度,在此处却显得稀薄。

巡逻的禁卫虽甲胄鲜明,武力不俗,步伐间却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散漫。

不时可见身着彩衣、面涂丹朱的优伶自廊角闪过,或是三五萨满装扮的巫师捧着法器匆匆往来,当然最多的还是各色僧众。

朱墙之下,诵经声、摇铃声、巫祝的吟唱声隐隐交织;檀香、酥油与草药的混浊气息,在深廊高宇间浮沉流转。

像是将中原礼制、草原旧俗、西域风尚,生生糅进了一副汉家宫阙的壳子里。

热闹有余,神髓未足。

关键是这表面的纷杂之下,还有一套森严的隐性等级。

展昭一路行来,目光所及。

无论是垂首疾走的内侍,捧盘端仪的女官,还是彩衣翩跹的优伶,乃至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的巫师与僧侣,步履皆显虚浮,气息平常,显然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

真正身负武功,步履沉实,目光锐利的,唯有那些甲胄分明、按刀巡行的宫中护卫。

这绝非偶然,而是特意为之。

展昭观察完毕,很快目不斜视,来到后宫。

直至一座巍峨殿宇前,引路女官悄然止步退后,辽国皇后已率众而出。

这位皇后娘娘立于阶上,虽年逾五旬,面容却似三十许人,肤光润泽,眉目间仍存风华,一身宫装并不繁复,反衬出身形柔美修长。

她周身气息沉凝,行走间衣袂不动,步履无声,竟然身负不弱的内家修为,却又无半分咄咄逼人之气,一身功力皆化入吐纳养生之中,温润如深潭古玉。

这般气质,展昭只在另一人身上见过,正是出身北地乘黄灵墟的白露。

二人都是将武功修成了与世无争之道,只滋养己身,不染世间杀伐。

而此前的摩擦,显然早有人禀告,皇后眉宇间带着一丝温婉歉然,主动下阶数步,合掌行礼:“是本宫思虑不周,只念着以最隆之礼敬圣僧,却忘了法门有别,还望圣僧见谅!”

展昭还礼:“法门有别,初衷乃同,只待存心向善,便是世人之福。”

皇后闻言身躯微震,更生敬意:“请圣僧上座。”

“不必。”

展昭依旧没有坐于高台,只是漫步入殿中,徐徐闭目,唇间逸出一段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正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没有高谈阔论,没有法义辩析,只是平平静静地诵念。

声音不高,却似含着某种润物无声的韵律,一字一句,如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壤。

风拂过宫檐铁马,铃声清泠,与诵经的节奏隐隐相合。

不过短短数十息,场中已是寂然一片。

且不说皇后与宫众,就连罗蛇君静静站立,紧绷的心神都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

他总觉得那些僧人完全当不起四大皆空之言,多虚伪之处,还不如坦坦荡荡的真小人。

由此不喜佛法,更不耐烦听那些经文的念叨。

此时此刻,那诵经声传入耳中,没有压迫,没有说教,只有一种广阔而安宁的包容。

仿佛一座无形的光明法界随声展开,将众人轻轻拢入其中。

人心深处那些喧嚷的、计较的、防备的暗涌,皆在这如水的诵念声中渐渐平息,沉淀,终归于一片澄明。

直到最后一句“菩提萨婆诃”余音散入风中,殿内众人依旧一动不动,沉浸在独特的体悟中。

唯独皇后缓缓抬眼,轻声开口:“多谢圣僧为我等洗尘!”

“哦?”

展昭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以大日如来法咒的心境念诵心经,又以大光明智海洗涤心灵,相比起之前有意压制萧未离的武道进境,此番所为确实是一场洗尘。

莫说旁人,就连身为宗师的罗蛇君,都双目微阖,眉宇舒展,沉入了某种深静的体悟之中。

这当然不是说罗蛇君就丧失了自保之能,任人伤害,若有外力真起杀心,触及要害,宗师护体的真劲自会勃发反击,将罗蛇君从定境中警醒。

可若无人惊扰,这般难得的心灵澄明之境,便是他也愿久久沉浸,不舍自拔。

正因如此,皇后能如此迅速地回过神来,才显得格外特殊。

或者说她的心本就清静纯澈,这才不会沉沦于那种难得的状态之下?

展昭本是为查探那位公主而来,此时见状也不禁赞道:“娘娘实具佛性根基。”

“当年舅父也是这般说的!”

皇后凝视眼前这位圣僧,不知怎么的,就把往日里绝不会与外人说的话讲了出来:“他说我这心性,适合修行佛门功法,做个世外清净人……不过后来,我还是入了这宫闱……”

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展昭同样认可这份判断,顺着话问道:“不知令舅父是?”

皇后眼波微转,左右看了看,见侍卫、僧侣、宫人皆仍沉浸在方才心经的余韵中,神情宁和,似暂忘周遭,这才稍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化入风中:“舅父名讳韩天让。”

说罢顿了顿,似乎有些后悔,又叮嘱道:“这个名讳在宫中实为禁忌,无人敢提及,本宫亦是心有所念,还望圣僧莫要与旁人言语!”

‘韩天让……韩天让……’

展昭目光微动:“娘娘可否与贫僧多讲一讲这位韩施主?”

皇后面上温柔的笑意微微一凝,眼中掠过一丝忧虑:“圣僧还是莫要打听,但凡试图探寻舅父往事之人,往往都会伤到自己。”

展昭安慰道:“娘娘不必忧心,贫僧尚有几分自保之力。”

“圣僧确实不太一样,本宫看到你,仿佛看到了他……”

皇后凝视他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目光渐渐飘远,仿佛望向岁月深处那道始终未曾模糊的身影:“舅父是个极了不起的人,文能安邦,武可定国,无所不通,无所不会,更难得的是他会识人。”

“每个人的性情长短、命途所向、该行之路,他往往能看出,加以劝告。”

“若有人不听他劝,执意逆行,下场往往不会好……”

“只是舅父常说,‘观人易,观己难’,他这一生或许能为他人指明前路,自己心中所求,却也茫茫不见彼岸。”

展昭道:“既已洞彻世情,莫非还有什么是韩施主自己也求而不得的么?”

“有的,有的。”

皇后轻轻颔首:“舅父说过,他会远行,去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可又贪恋红尘温暖,总想着还能回来看看,便是这般‘去’与‘回’之间,徘徊了半生。”

“是么?”

展昭若有所思,还要再问什么,伴随着如梦初醒的声音,宫内众人开始苏醒了。

罗蛇君是最后一个从定境中苏醒的,只觉得神思澄澈,五感清明,连往日武道中几处滞涩之处,此刻都似云雾初散,隐约现出通途,一时间竟生出一个念头:

‘不愧是心法榜第一的大日如来法咒!若是能时时聆听这位讲法,我的武功是否再有突破,窥见那第三境的门槛?’

‘呵!’

他旋即摇了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想法。

世上岂有资敌练功的道理?

方才这番讲经,明显是这位圣僧要在皇后面前展露佛法无边,自己不过是正好在旁边,沾了几分光罢了。

不过能得这一番感悟,倒也不算白来护法一遭。

他敛起心神,目光恢复警戒,只是眼底深处,终究比来时多了一缕难以言说的清亮。

而接下来茶过三巡,素斋亦毕,展昭目光转向殿外西南一角,进入正题:“敢问娘娘,彼处宫苑是为何人所居?”

皇后随他视线望去:“那是小女兴平所居的玉漱宫,大师可有指教?”

兴平宝音公主非皇后所出,但生母早年病逝后,便一直养在皇后宫中,以母亲事之,虽非真正血亲,母女情分却也不浅。

展昭目视远方,语气平缓:“彼宫之上隐有郁气盘结,愁云暗笼,恐非吉兆。”

皇后闻言,眉间并无讶色,唯有真切的忧虑:“竟有此事?那便劳烦大师移步一观!”

‘也罢!还了你这个人情!’

罗蛇君立刻道:“臣愿陪同大师一并前往。”

这是担了责任的,毕竟外朝僧人在后宫行走终究不便,但有他这位八部天龙众作陪就可以免除许多麻烦。

“有劳。”

展昭起身:“还请娘娘在此稍候。”

皇后却同样自凤座上起身:“本宫当与大师同往,兴平此前因过失触怒陛下,被罚禁足,玉漱宫内外严令不得出入,若非本宫亲至,守宫侍卫断不会开门……”

她广袖轻拂,眸中温婉,却透出坚定:“那孩子心性敏感,既生异状,本宫总要亲眼看看才安心。”

展昭不再劝阻,皇后亦未多带随从,仅左右两名心腹女官相伴,一行数人便朝着西南方的玉漱宫行去。

宫巷深寂,愈近玉漱宫,守卫愈显森严。

到了宫门前,果然见得十六名持戟甲士分列两侧,见有人来,齐刷刷拦路,为首者肃然喝道:“陛下有令,玉漱宫禁足期间,无特旨……末将拜见皇后娘娘!”

眼见侍卫惶然拜下,皇后语气平静:“本宫要入内探望公主,陛下若问起,便说是本宫带着大德圣僧,为公主祈福。”

无论是皇后还是圣僧,侍卫都不敢劝阻,宫门沉重,终于缓缓向内推开。

里面倒不冷清,依旧有宫婢内侍往来,眼见皇后出现纷纷拜下,只是眉宇间都微微变了色。

未至殿门,一道纤影已自内匆匆迎出。

那女子容貌端庄秀丽,只是面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衣裙在风中都显得空荡了几分,快步至皇后面前,盈盈拜下:“女儿拜见母后。”

“怎的消瘦至此?”

皇后面露疼惜,伸手轻抚她微凉的脸颊,指尖在那原本丰润如今却明显凹陷的轮廓边停留:“可是宫人伺候不尽心?你莫要怪你父皇……”

母女俩说话之际,罗蛇君忍不住给展昭使了个眼神,传音道:“大师,公主你也见到了,我此前所言不虚,她与赵神捕的情谊此前京师也传过风波,陛下震怒禁足,接下来的亲事我教可尽力拖延,以示诚意。”

展昭则目光微凝,朝殿内看去。

恰在此时,里面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婴儿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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