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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辽帝听了圣僧讲经,决定不嫁公主了

作者:兴霸天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二百八十六章 辽帝听了圣僧讲经,决定不嫁公主了

“李元昊?”

殿外罗蛇君细长的眼睛罕见地瞪大:“兴平公主的孩子生父,怎会是李元昊?”

展昭也只是提了个名字。

他是局外人,对于许多细节并不清楚,但根据目前辽廷的整体反应,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而罗蛇君震惊过后,仔细推敲近来发生的事情,倒是醒悟了,默默地道:“如果李元昊早就与兴平公主有染,京师里的那些消息又是他最初散出去的,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啊!”

难怪赵无咎与公主的纠葛在两年前传开,在京师传得沸沸扬扬,原来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偏偏赵无咎确实与飞燕公主生情,此公主非彼公主,因此辽廷也未有反应。

只是宋辽两国明为结盟,一直暗地较劲,京师贵族接受不了契丹公主配给宋人,当兴平公主事发后,在她自己的恳求下,许配给党项首领,反倒顺理成章。

如此一来,知情者就会认为是公主先与宋人好过,辽帝不许,再将之许配给李元昊,扶持这个党项部落与宋人对抗。

公主再是尊贵,本质上也不过是政治联姻的工具,现在能发挥这样的作用,当然可以为内外所接受。

大辽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北方雄国,略施手段,就能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而李元昊表面上吃了亏,其实可以确保获得辽国的政治支持,且公主下嫁的时日都可以大致确定。

毕竟孩子养在辽宫里面不是个事情,之前大腹便便不能出嫁,如今孩子都已出生,婚期就在这三个月之间了。

不然辽廷随便选一个宗室女,完全可以在宋夏两边待价而沽。

“好胆!好胆!”

罗蛇君恨声道:“小小党项,算计到我大辽头上来了?”

‘这手段有些熟悉……’

展昭心里则闪过另一个想法,静立原地,不发表任何意见。

“陛下驾到!”

只因片刻之后,宫门外骤然响起通传声,余音尚在殿廊间回荡,一道魁梧的身影已龙行虎步直入殿中。

未乘帝辇,不携仪仗。

来人正是辽帝,年逾六旬,鬓发已染霜色,却依旧肩背挺拔,如塞外孤峰。

一身明黄常服取汉制颇为雍容,又存契丹之本色,交领左衽,襟袖间以金线暗绣龙纹,领缘缀着狐锋毛,随步履微微拂动。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周身萦绕的气场。

这位在位五十载,将辽国推入鼎盛之世的君王,竟是一位武道宗师。

虽止步于一境巅峰,未凝武道真意,步履间却自有山岳倾临之势。

只是细观之下,气息深处隐有一缕滞涩,气血运转也偶现滑落之象。

‘以宗师境界,在大限将至之前当能锁住气血,这是重伤留下的旧疾,以宗师之能也未能尽复么?’

换成以前,展昭尚且不能仅凭目测查探一境宗师体内的情况,一定要上手以真气接触。

但大日如来法咒与大光明智经有成后,他已经能确定辽帝目前的状态。

宋太祖赵匡胤同样是武道宗师,当年一条盘龙棍打下四百军州,只是连年沙场征战,与强敌厮杀,免不了落下伤势,这或许也是他后来年纪不大就去世的原因。

当然帝王之道,本不在匹夫之勇。

即便是契丹国主,能以万乘之尊修炼到如此境界,已是极为难得。

而与龙行虎步,气势如山的老皇帝相比,紧随其后的年轻太子,便逊色太多。

此人弱冠之龄,生得挺拔,肩宽背厚,显然是勤习弓马,气血健旺。

论体魄,足以驰骋沙场,开得强弓,等闲高手也近不得身。

论气度,亦算得上沉稳端正。

可站在辽帝身旁,与那份属于帝王的渊渟岳峙,久居权枢磨砺出的无形威压相比,就天上地下,无法相提并论。

而面对辽国最为尊贵的两个人,罗蛇君同为宗师之尊,也躬身下拜:“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展昭也合掌行礼,僧袍垂落如静水:“贫僧见过辽帝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辽帝目光如炬,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与深沉:“久闻圣僧之名,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宝相庄严,气度自深,名不虚传啊!”

太子的反应则更为外露,望向周身那隐隐流转的温润光辉,以及那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眸,默默合掌,满是恭敬。

辽帝则转向内殿方向:“听圣僧所言,玉漱宫郁气盘结,愁云暗笼,非吉兆?”

展昭道:“确有不宁之气,萦绕殿宇,隐成滞碍。”

辽帝沉声道:“可有化解之法?”

展昭平静地道:“心结在人,解法亦在人,贫僧所能为者,惟诵经静心。”

“既如此!”

辽帝抬起宽厚的手掌,向殿内从容一引:“圣僧,请!”

……

与此同时。

殿内的皇后声音依旧很低,神情却已经严厉起来,即便她性情素来宽和,此时对着兴平公主,话语中也透出罕见的怒气:“李元昊其人,弑母杀妻,诛戮舅族,行事之酷烈,天下皆知!这般虎狼心性,你也敢托付终身?”

事实上,契丹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如今国势已固,上层贵族渐习汉礼,哪怕社会制度骨子里仍然是奴隶制,但明面上已经不那么赤裸残忍。

相形之下,李元昊的行事,就显得格外酷烈凶横了。

听得种种行径,兴平公主嘴唇颤抖,终究从喉间挤出破碎的一句话:“他待我与旁人不同!”

“呵!”

皇后气极而笑:“有何不同?若当真不同,你又何必终日惶惶,连腹中骨肉都养得这般孱弱?”

“母后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公主陡然掩耳,面上血色尽褪。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公主转头一看,更是目露惊惧:“父皇!”

皇后亦是一怔,显然未料辽帝来得如此之快,当即敛容上前:“陛下。”

辽帝目光与皇后短暂相接,有一闪而过的宽慰,旋即扫向瘫坐于地的公主,眼神骤然转冷,最终落回展昭身上时,已恢复沉静:“有劳圣僧,开讲清净法音!”

展昭来到殿中,垂眸合掌,唇齿微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罗蛇君怔住。

怎么又是心经?

展昭坦然。

我只会心经,你听不听吧!

自然要听。

佛音起时,如清泉漱石。

那经文自他唇间徐徐流出,仿佛不是念出,而是从虚空深处自然浮现。

每一个字都凝着温润的微光,在殿中幽幽回荡。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音韵平和,如春风拂潭,悄然漫过砖石,拂过锦帷,浸入人心。

原本凝滞沉重的空气,随着字句的起落,顿时生出流转之意。

皇后紧蹙的眉宇不知不觉松了三分。

公主眼中的恐惧渐化沉静,紧绷的线条得以缓和。

太子神情专注,不觉间已双手合十,目光虔诚。

就连始终巍然的辽帝,此刻也双目微阖,眼底似有山河往事掠过。

征伐、权谋、生离、死别……

那些沉在岁月深处的影,竟在这梵音里微微荡漾起来。

经文仍在继续,如长河缓流:“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殿外风过檐铃,清脆一响,再度与诵经声微妙相和。

殿内的烛火,在这一刻仿佛也亮得更加温静,更加通透。

展昭的声音渐渐低缓,如远山渐隐于暮霭:“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他合掌垂目,最后一句诵出时,字字如清露坠潭,余音袅袅却不留痕迹: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终于。

心经再度诵念完毕。

“唔!”

罗蛇君这次苏醒的时间,倒比上次快了许多,不禁心中暗叹:“即便是大日如来法咒的涤心之效,也是初次最为深切,现在只有宁神之能,不复那般震撼了!”

皇后同样没有沉浸,只是眼角微微湿润,明显被引动了情绪。

而有三人真正投入了进去,正是辽帝、太子与兴平公主。

许久。

辽帝缓缓睁眼,目中如有明光流转,仿佛蒙尘的镜台被清泉洗过,沉淀下一片深沉的澄明,沉声叹道:“好佛法!真是涤尘见性,透彻心魂!”

太子同样如梦初醒,眼中更是浮现出火热,暗暗道:“这位圣僧可比天龙寺的高僧厉害多了,佛门智慧果然深广如海,孤日后纵不能剃度出家,也当时常请益,诚心修习……”

兴平公主则是缓缓闭上眼睛,竟是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眉间却已不见惶恐惊惧的褶皱,仿佛终于卸下了某副无形重担。

眼见众人相继从经文的余韵中回神,展昭双掌轻分,周身若有似无的微光渐次收敛:“经文已诵,尘心暂涤,贫僧告退。”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向殿外走去。

“嗯?”

如此干脆利落,连辽帝都不由一怔:“圣僧留步!”

这位雄主随即起身,亲自快步相送,直将展昭送至殿门之外,方对一旁的罗蛇君吩咐:“你亲自护送圣僧回四方馆,务必周全,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

罗蛇君本也不敢怠慢,别看对方现在诵经这般虔诚,可是会打人的,但辽帝如此郑重交代,无疑让这份礼遇更加隆重,赶忙应下。

目送那一袭僧衣的背影消失在宫廊尽头,辽帝负手而立,片刻后轻叹一声:“中原人杰地灵,方能蕴养出这般人物,朕原以为他会借机作些机锋试探,结果这位大师是真以佛经洗涤我等心境!是朕以世俗之心,妄度世外高人了……”

太子来到身侧,闻言也不禁由衷地道:“父皇所言极是,得将这位大师留下,多多讲法才是!”

辽帝瞥了儿子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这些年来不惜动用自己的内库广建佛塔,扶持寺院,为的正是表明兴佛的态度,借佛门信仰安抚各部,稳固国本。

身为辽主,必须摆出这个姿态。

可真正到了决策关头,他从不曾被经文教义左右。

但这个儿子不太对劲。

太子府中常年有高僧往来,译经、讲法、论道,听得越多,信得越深,言行间渐渐透出一种真正的虔诚。

只怕再这般下去,会本末倒置……

看来得遏制一二了。

另一边兴平公主睡下,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皇后露出疼惜之色,让女官将其送入内殿,这才来到殿外低声道:“陛下!兴平的事情,当如何处置?”

这一问将父子二人的思绪骤然拉回。

太子明显也知晓真相,眉宇间顿时浮现出怒色,沉声道:“父皇,此事绝不可如李元昊所愿!小小党项,竟敢以如此卑劣手段算计我大辽公主,分明是视我契丹无人!”

辽帝面无波澜,缓缓走回殿中坐下,才开口道:“你以为李元昊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兴平?”

“难道不是?”

太子道:“李元昊如此算计,不就是要迎娶我契丹的公主,以我大辽的扶持为荣么?”

辽帝取出一封密奏,递了过去:“看。”

太子接过,看了后顿时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喃喃道:“怎会如此?”

密奏中禀告了两件事。

其一,李元昊没有派谍细持续在中京做事,也就是两年前散布了消息,早早就回去了,后期事情发酵,确实是京师契丹贵族的不服;

其二,此次来辽的使节团,没有宗师级高手;

太子这些年跟随辽帝处理政事,耳濡目染,自然不蠢,从这两点已然看出:“如此说来,西夏表面极力促成联姻,实则并不真正重视此番婚约?甚至连迎亲护卫都如此轻疏……”

说到这里,太子旋即变色:“他是不是想引宋人出手?”

辽帝淡淡地道:“宋人重礼守节,纵有心阻挠辽夏联姻,也做不出半道截杀使团之事,倒是党项李氏……”

“他们以谋刺起家,便惯的以己度人,只怕正盼着宋人按捺不住,出手‘破坏’。”

“届时我大辽公主遇袭,无论真假,辽夏皆可同仇敌忾,共伐南朝。”

“党项人,这是想让我契丹铁骑替他们打头阵啊!”

太子猛地起身,勃然大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与兴平公主谈不上多么深厚的兄妹之情,但那也是他的妹妹,大契丹的公主,还为李元昊生下一子,就被这般对待?

“党项人……出了个真正的狼主啊!”

辽帝反倒有几分赞许。

赞许的不是李元昊的心狠手辣,而是这个党项部落首领的雄心壮志。

如果西夏真的一心依靠契丹的威势,才敢与宋人一战,那他身为辽主,捏着鼻子也要把公主送过去,壮其声威,避免其退缩不前。

但现在辽帝已经看出来了,李元昊对兴平公主根本没有多么重视,事情确实是他做的,可顶多是一步闲棋,成了固然好,不成李元昊估计也无所谓,根本不会因此改变西北整体的格局。

这正是辽帝最欣赏的地方。

为君者,当如此清醒冷硬。

皇后所虑却是另一面,眼中泛起痛惜与寒意:“李元昊心中既无兴平半分位置,为人又冷酷暴戾,兴平若真嫁去西夏,往后岁月该如何自处?”

辽帝面色微沉:“朕已经劝过她了,是她执迷不悟,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太子欲言又止,皇后则猛然抬眼,凝视着辽帝,声音微微发颤:“陛下,这是在与自己的女儿置气么?”

辽帝终于沉默下来。

皇后再度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兴平年少,不识人心险恶,为奸贼所欺,我们为人父母的,难道就眼睁睁地看她跳入火坑,最后还说一句‘她不听劝告,咎由自取’?”

人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本是辽帝一贯秉持的信念。

可方才心经余音犹在耳畔,此刻皇后字字如针,刺入他帝王威仪之下那层极少示人的软处。

他默然良久,终是低叹一声:“罢了罢了!爱妻所言不错,朕是父亲,与女儿置什么气?她如今怨朕,来日自会明白,总好过如今称心如愿,将来含恨而终!”

“这桩婚事,免了吧!”

皇后眼中泪光一闪,盈盈拜下:“臣妾代兴平谢过陛下!”

太子亦连忙躬身:“父皇仁德!”

只是他低垂的眼睛里,仍有怒火在翻腾。

不是为妹妹兴平,而是为大契丹的颜面。

小小党项,安敢如此!

……

“西夏此番迎亲,竟连一位宗师高手都未随行?”

四方馆内,使团高层齐聚一堂,传阅着丐帮弟子送来的详尽情报。

其中最重要的,正是西夏使团内外的人员部署与实力深浅。

杨文广将密报反复看了两遍,眉峰微挑:“看来李元昊是将护卫之责,全盘托付给辽人了,这般架势……我们若真要在半途‘请’走那位契丹公主,怕都不是难事啊!”

他说到此处,眼中竟真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要不我们真把公主从迎亲队伍里‘请’出来,再平平安安将她送回辽都?”

“如此一来,契丹丢了颜面,必定迁怒西夏,西夏求亲不成,亦无颜再提。”

“两相生隙,岂非皆大欢喜?”

丐帮少帮主乔岳听完,缓缓摇头:“此计太过行险!”

“劫人难,送人更难!”

“途中若有一丝差池,伤及契丹公主,或是叫辽夏两国抓住实证,我大宋便是百口莫辩!”

郑国威更是面色肃然,断然否决:“此事绝不可为!我朝乃礼仪之邦,使团此行亦当以堂堂正正之理,磊落光明之言周旋其中,岂能效宵小行径,徒惹非议?”

杨文广讪讪地摸了摸后脑:“我也就随口一说嘛!”

郑国威望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沉吟道:“此事牵扯甚深,非我等可独断,还是请大师来,一同参详……”

正说着呢,一个亲信匆匆奔入,凑到郑国威耳边禀告一番。

简短的话语后,这位神侯陡然怔住,甚至下意识地追问一句:“此言当真?”

亲信连连点头,神情振奋。

其余人也意识到出了大事,且应是好事,杨文广性子急:“侯爷,怎么了?”

郑国威定了定神,缓缓地道:“辽帝听了大师讲经后,决定不将公主下嫁给党项人了!”

“啊?”

众人齐齐怔住。

照这么说……

我们出使的主要任务……

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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