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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们的心中只有一轮太阳!

作者:兴霸天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们的心中只有一轮太阳!

“这就是当年‘天王’行走的路线……”

展昭缓步走在总坛宽阔而寂寥的廊道间,身侧是脸色仍显苍白、却已行动自如的任天翔。

就在不久前,任天翔与其妹飞燕公主,皆已安然抵达总坛。

赵无咎与飞燕公主夫妻团聚,自是一番欣喜,而任天翔虽内伤未愈,气色不佳,但只要不与人动手,行动已无大碍。

此刻,他正领着展昭,重走当年其主“天王”耶律苍天在总坛内反复行经的路线。

从最高处的观天台开始,任天翔一边引路,一边低声述说。

走过五部行走议事的“五德殿”,穿过弟子晨练的“演武场”,绕行藏书众多的“百武库”,最后又回到观天台下那片植满雪松的“静思林”。

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带着某种看似随意、实则隐含规律的迂回与折返。

展昭静听默察,结合郸阴此前所言,心中浮现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当年的耶律苍天,极有可能与如今的郸阴一样,察觉到了此地蕴藏的天人痕迹。

故而以行走的方式,遍览总坛各处,于不同方位、不同时辰,感悟天地之气与万绝烙印的交汇与流转。

所以,他才会时时行走,而非闭门苦修。

待得展昭询问,任天翔也点了点头:“大哥确实有这些迹象,他走得很慢,时而驻足仰观天象,时而俯身触摸地面或廊柱,且口中时常念念有词,声音极低,我有几次就在旁边,也听不清他具体说什么……”

展昭问:“天龙教其余人呢?”

“我都问过了,都不清楚……”

任天翔道:“起初教众遇见大哥,皆会恭敬行礼,悄然避让,但时日一久,见他总是如此,神情专注近乎恍惚,渐渐也就习以为常。”

他顿了顿,描述道:“到后来,大哥本人即便走在热闹处,存在感也在逐渐淡去,明明人在眼前,却好似融入了四周的光影与风声里……”

“身融天地?”

展昭目光沉静,掠过廊外苍茫的远山与舒卷的流云,心中若有所悟。

六心澄照诀,也有刻意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达到类似“潜行匿迹”的效果。

但恰恰是有这等手段,展昭才知道个中的区别。

他是“主动施为”,是用心灵秘法营造出的“伪装”或“屏蔽”;

而耶律苍天,更像是进入了某种“被动恒常”的状态,无需刻意为之,便自然与周遭融为一体。

这绝非简单的“隐身术”或“敛息法”,而是一种更为玄奥的状态。

武者的生命气场、精神意志,与周遭的山川风物、光影声响,达到了一种高度的契合与共鸣后,所自然产生的奇妙现象。

人依然在那里,但呼吸应和着风的节奏,存在感弥散在光的明暗里,气息融入草木土石的生机之中。

那便自行成了环境的一部分,如同山间多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林间多了一缕自在的风。

此等境界,玄之又玄,已非纯粹武力的堆叠,更近乎“道”的体悟与呈现。

“我的先天境想要做到这一点,恐怕难了。”

展昭有种感觉,他如果走原本宗师四境的道路,如今又习得大日如来法咒,这种身融天地的境界,距离他也不会遥远。

但现在走了先天境之路,反倒难以达成。

因为先天境重在向内求索,挖掘自身潜能,对于外界天地元气的直接感知与精微驾驭,确实不如宗师四境的精细入微。

一者主“内炼”,一者趋“外感”,道路不同,侧重自异。

展昭并没有什么羡慕,每个人的道路不同,各有取舍罢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耶律苍天当年既然到了身融天地的境界,他的修为看似只在三境巅峰,但对天地之道的感悟,恐怕远比外界所知要深邃得多。

至于具体到了何等地步,展昭直接询问道:“‘天王’可有传人?”

任天翔摇头:“没有。”

展昭又问:“‘龙王’可有传人?”

任天翔依旧摇头:“没有。”

展昭奇了:“你们八部天龙众,没有培养下一代传人?”

“大哥与耶律苍龙是没有收下亲传弟子的,顶多对于亲信部众有所点拨……”

任天翔道:“这些年,我心力皆在追寻大哥下落之上,无暇他顾,更未曾收徒传艺,不过其他几部之中,按理应有传承。”

“那为何没有见到?”

展昭问完之后,旋即恍然:“担心金衣楼狙杀,藏起来了么?”

任天翔稍加沉默,点了点头:“这些年间,阿修罗众与夜叉众,杀死了不少万绝宫三遗脉的出众弟子,反过来自是也受到了金衣楼无孔不入的暗杀……”

如今天龙教的七位宗师,就是除却“天王”外的八部天龙众。

黑水宫、金衣楼与玄火帮的宗师,也是当年万绝宫的那批人。

漠北江湖的两大顶尖阵营里面,并未出现“天南四绝”那样年轻一辈的宗师人物,依旧是老家伙撑着。

究其根源,正是两强相争带来的恶果。

试想,萧未离当年都会亲自出手,狙杀中原武林中有望突破宗师的俊杰,对待万绝宫的遗脉,又岂会留情?

这倒不是以大欺小,双方派出的,都是宗师之下,却精于刺杀的高手。

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潜伏、下毒、设伏、围攻……

目的只有一个:绝不让对方的年轻一辈,有平安成长起来的机会!

于是乎。

在这种持续了近二十年的血腥绞杀下,成功导致了人才断层,后继乏力的窘境。

放眼望去,宗师还是熟悉的老面孔。

站在中原武者的立场上,展昭自然乐于见得,辽帝不是看不得一家独大,喜欢平衡的江湖势力么,现在很好,你选的嘛!

但对于此次调查失踪案而言,过少的人物联系,让他都有种无处下手之感……

“任施主请先回房休息,调养伤势。”

待得循着任天翔的指引,将那条路线完整地走完一圈后,展昭未能发现任何线索。

他也不急,先让面色依旧苍白的任天翔回去歇息。

待此人离去,展昭继续踏上那条耶律苍天当年反复行走的路径,缓慢踱行。

心境开始变化。

他不再刻意追寻耶律苍天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也不再仅仅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环境。

相反,六爻无形剑气的剑气弥漫,大日如来法咒的心法流转,展昭也开始尝试以自身的气机,去呼应、去感受这条路径上所蕴含的独特“韵律”。

于是乎。

与耶律苍天当年那种“身融天地、存在感渐消”的状态不同,展昭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内敛消散,反而随着他的步履,开始缓缓向外弥散。

那并非霸道的压迫,而是一种温煦、堂正、光明浩大的意蕴。

行走间,他仿佛真成了一轮普照十方的大日,所过之处,廊道间常年累积的阴郁寒气、角落里难以言说的晦暗感觉,都被这股纯阳正大的气息无声地驱散、涤荡。

他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步伐与呼吸之中,心神与路径的脉动隐隐契合,不知不觉间,竟走出了核心区域,顺着一条岔路,来到了总坛前方那片较为开阔的场地。

“明子”正在这里聚集汉民弟子——

“愿留者,吃饱了饭,自有人安排职司。”

“愿去者,吃完这顿饭,自可领取盘缠,下山回家,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安静。

没有人动,更没有人敢真的离开。

且不说“明子”的承诺是真是假,单是“擅离职守,私自逃离总坛”这一条,在天龙教森严的教规里便是死罪,更会连累家人亲族。

如今总坛易主,但多久会被重新夺回来?

没人敢赌。

所以看似自由的选择背后,实则是更深的恐惧与枷锁。

沉默中,肉香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钩子,挠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与空乏的肠胃。

终于。

“俺……俺受不了了!”

人群中的李铁牛猛地窜了出来,扑到最近的长桌前,伸出黝黑粗糙的大手,抓起碗里最大的一块带骨羊肉,也顾不得烫,塞进嘴里便是一阵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

“呜……嗬……”

粗重的喘息混合着咀嚼与吞咽声响起,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众人看着他近乎疯狂地吞咽,那油光闪亮的肉块在他齿间碎裂,浓香的汁水顺着他嘴角流下……

那肉,仿佛变得更香了。

本身就香,反正用的是天龙教库房里现成的肉食与药材,“明子”下令烹煮时毫不心疼,分量管够。

咕嘟……咕嘟……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越多越多的人上前入座,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了面前那碗沉甸甸、油光闪亮的炖肉。

朱长顺也在其中,他盯着碗里颤巍巍的肉块,那浓郁的香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暖流,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与恐惧。

“该来的总要来!”

他心一横,牙关紧咬:“做个饱死鬼,总强过当饿死鬼!”

端起大碗,也顾不得烫,狠狠咬下一大口。

酥烂的羊肉入口即化,浓香的汤汁混合着药材淡淡的甘苦味滚入喉中,一股温煦却强劲的热流瞬间从胃部升腾而起,散向四肢百骸。

“嗬……”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饥寒、恐惧与疲惫,仿佛都被这口热汤肉食驱散了。

不仅仅是饱腹。

那汤中确实加了黄芪、当归、还有许多他认不出来的珍贵药材,都是补益气血,疏通经脉的效果。

几口热汤下肚,朱长顺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原本因长期修炼粗浅功法而滞涩的气血,竟活泼泼地自行流转。

旁边早已开吃的李铁牛、张二河等人,反应更是明显。

他们脸色涨红,额头见汗,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在奔涌,待得一大碗肉汤喝完,竟不约而同地丢下碗筷,拉开架势,虎虎生风地打起了最熟悉的拳架!

拳风呼啸,气血奔涌。

往常修炼时那种干涩凝滞的感觉一扫而空,招式衔接变得圆转流畅,内息运转也前所未有地顺畅,一股股气感在经脉中滋生游走,壮大功力。

“宝药!里面真有宝药啊!”

有人一边打拳,一边激动地低吼。

他们这些出身汉民的底层弟子,何时吃过这等专门为武者调配、能直接增益功力的膳食?

朱长顺看着同伴们生龙活虎的模样,再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越来越炽热、越来越澎湃的气血激荡,终于也按捺不住。

“嗬!”

他低喝一声,抛却所有杂念,就在这广场之上,迎着塞外的风,将那一套早已练了千万遍,却始终只得其形的“盘龙劲”全力施展出来。

拳出如龙探爪,步踏似蟒翻身,力道竟前所未有地透达背脊,隐隐发出轻微的破空之声。

一股陌生的突破畅快感,伴随着滚滚热流,涌遍全身。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饱食后的力气恢复,更是困顿已久的武学进境,在珍贵药膳的激发下,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明子”欣然望着下方的景象,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挥了挥。

这些“宝药”吃完,下一步该上“猛药”了。

于是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喝骂声从广场侧门传来。

只见善水坛的教众,押解着数十名被五花大绑,浑身血污,神情或狰狞或绝望的俘虏,走到了广场前方空出的空地上。

这些人衣饰相对精良,多着契丹服饰,其中不少面孔,在场的降众都认得。

正是耶律苍龙留在总坛的心腹、监工、以及不少管事头目。

耶律苍龙虽带走了“天众”“龙众”两支精锐战力,但偌大总坛的日常运转与监视,自然少不了这些忠于他个人的爪牙。

之前摩尼教突袭时,这些人负隅顽抗最为激烈,被擒后也屡有桀骜不驯之举。

更重要的是,他们平日倚仗权势,对下苛刻残忍,动辄打骂虐杀,在底层教众中积怨甚深。

“明子”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正欲开口下令,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自侧方廊下缓步而来。

他身形下意识地滑了过去,躬身行礼:“教主!”

展昭问:“这是作甚?”

“明子”连忙将先前的宣示复述一遍,随即道:“教主体恤这些底层教众,赐下肉食,施以恩义,然恩威须并施方可收效!对于这些冥顽不灵、恶贯满盈的契丹贵胄及其爪牙,正好借此机会,让下面这些人上前,都亲手砍上一刀!”

展昭却摇了摇头:“惩恶扬善,明正典刑,本是光明正大之事,毋须如此作为。而人心向背,在于明是非、知恩义、见公道,更非惧于同污。”

“明子”愣了愣,领命道:“是!属下明白了!”

而此时,看到一个个昔日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大人物”,被如同牲口般押解到面前,刚刚饱食一顿、气血尚且翻涌的众人,神情再度剧变。

有人依旧茫然失措,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人不敢对视,尤其是认得这些俘虏身份,深知其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手段。

有人则已变了神色,身体重新颤抖起来。

朱长顺的脸色就迅速变得惨白。

他好歹是读过几本书,见识过不少江湖与官府手段的。

眼前这架势,用意简直昭然若揭——

这分明是要纳投名状啊!

逼着他们这些刚刚投降的汉民弟子,亲手上前,砍死这些契丹贵族出身的心腹头目。

唯有手上沾了这些人的血,就彻底与天龙教决裂,才能证明忠诚,获得信任。

可如此一来,等到有朝一日天龙教卷土重来,重夺总坛,他们这些“手刃贵胄”的叛徒,连同远在燕云的家眷亲族,恐怕都会遭到最残酷的清算与报复。

“羊肉宝药,可惜了了……”

朱长顺决定了,哪怕对方逼迫,自己也绝不下刀。

死一个罢了,绝不能连累一族。

只是想到自己终究没能逃过去,又不免揉了揉肚子,遗憾于刚刚吃下去的宝药,真的是浪费了。

可就在心思百转、恐惧与犹豫交织之际,“明子”已从展昭那边回转。

他并未如有些人预想的那般,逼迫众人上前行刑,反倒是大手一挥:“都站好了,仔细看着!”

“你们来行刑!”

在“明子”指挥下,同样有些诧异的善水坛弟子越众而出。

动作利落,面无表情,两人一组,将那些兀自挣扎威胁的契丹头目死死按住。

紧接着,刀光落下!

噗!噗!噗!

利刃斩断颈骨的闷响接连响起,鲜血如泉喷涌。

那些平日里喜欢作威作福、视底层弟子如草芥,动辄鞭打虐杀、克扣薪饷、甚至以折磨人为乐的“大人物”们,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几声,便已身首异处,尸体沉重地栽倒在地。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却自有一种冰冷而绝对的肃杀。

末了,“明子”走到那一片狼藉的行刑地前,靴尖随意踢开一颗滚落脚边的头颅,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教主有令,明正典刑,这就是滥杀无辜,残虐下属的下场!”

广场上一片死寂。

众多汉民弟子怔怔地看着那一片迅速变得暗红的血泊,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畏惧如虎、恨之入骨的面孔,此刻扭曲地凝固在死亡的恐惧中。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眼神复杂难明。

有快意,有释然,也有更深的后怕与寒意。

“列队!”

可当“明子”的命令传来,每个人又下意识动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些伏诛的契丹贵胄,再回想起方才实实在在的宝药肉食,以及“明子”口中“教主关心的三件事”,许多人佝偻的腰杆,竟微微挺直了些。

一种混杂着解脱、扬眉吐气乃至微弱归属感的情绪,在沉默的行进中悄然滋生。

朱长顺的目光,则越过了这片血腥,越过了肃立的“明子”,落在远处廊下一道正缓步离去的背影上。

一袭朴素白袍,身姿挺拔,行走间仿佛带着一种温煦而光明的韵律,与这血腥的广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涤荡着此间的戾气与阴霾。

“那是教主?”

“就是他真的把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放在心上?”

朱长顺喃喃低语,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旁边一位同样望着那背影的同乡,带着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轻声应和:

“那个人……好像一轮太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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