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咦？”
清静法王说完后，本来想要进一步解释波斯总坛的威胁到底来自哪里，然后就感到气氛有些古怪。
包括小贞在内，在场众人的视线里面，没有惊愕与忌惮，反倒流露出些许的……怜悯？
好像本来就大难临头了，还要整个取死之道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展昭的态度最端正：“波斯总坛有这个实力么？”
之前从不同的渠道，他对于摩尼教都有不少了解。
就这么说吧，别看如今中土摩尼教混成这个衰样，但主要是教主阳擎宇突然失踪，群龙无首，四分五裂，各路教众互相不服。
实际上无论是传承底蕴，还是教内弟子的实力，摩尼教都是天下第一流，只不过内耗谁都经不起，辽国都不行，更别提摩尼教。
而波斯总坛，现阶段不是内耗，它就是纯粹的弱。
代代衰弱，至今连像样的高手都找不出多少了。
这也是“明子”起初认为，展昭这位新教主是从波斯总坛而来，智慧法王却不相信的原因。
那么弱的总坛，哪里能出得了这样的高手？
“如果仅仅是那群废物，自是无所谓，我一人就能解决他们！”
清静法王此时的观念也是一致，显然瞧不上原本的波斯总坛，却又凝声道：“但近来，总坛内出现了大量的高手，为首那几位，更是‘炎阳神墟’的‘金民’族老，这群老东西可就完全不同了！”
“哦？”
展昭眉头微扬：“法王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我拿了波斯总坛五类魔的手下，从此人口中亲自拷问出来的……”
清静法王沉声道：“波斯总坛本来就是‘炎阳神墟’在支持，如今不过是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威胁却大不一样了。”
展昭却微微一笑：“来得好啊！”
瞌睡送枕头了。
实际上要找到“十方神众”的下落，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寻四大隐世宗门的人。
毕竟“十方神众”最初就是四大隐世宗门联手创立的，后来有没有什么波折不清楚，但世间对这个势力最了解的，肯定还是四大隐世宗门。
所以展昭此次回来，就准备书信一封，传向蜀中。
一来通知青城派的群道，可以不用北上辽国了，直接去河西一线，准备与李元昊的“青天盟”对决。
二来就是问一问出身“乘黄灵墟”的白露，“十方神众”的具体情况。
有知情者不用，自己猜多累啊！
当然，白露应该是在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乘黄灵墟”，哪怕当时在族内的地位不低，也不见得就完全清楚。
而如今“炎阳神墟”既然占据了摩尼教波斯总坛，从幕后走到台前，那不是最好的问话之人么？
白露有不了解的可能，“金民”的族老一定知晓。
眼见姐姐讲得严肃，小贞也多了几分郑重，又好奇地道：“姐姐，那群‘金民’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你本就在波斯总坛出生的，他们岂会不知？”
她们姐妹俩的父亲，是阳擎宇的师父，上一任教主邱心志，母亲则是波斯总坛圣女娜希丝。
由于母亲的缘故，再加上阳擎宇继承教主后，颇有些忘恩负义的行径，清静法王一直偏向于波斯总坛，认为中土教义篡改得太严重，早就偏离了摩尼教本意。
但现在总坛要拿妹妹去当傀儡圣女，她瞬间翻脸，此时眉宇间全是凌厉：“便是‘炎阳神墟’全部出动了，我也绝不容许他们带走你！”
双方关系早就不同，展昭也直接道：“法王请放心，我们不会让这群人得逞的，方才我也拿了一个西域人，使的就是总坛路数，现在就在‘明子’手中，可以仔细问一问。”
“是么？”
清静法王表情稍缓，方才一直想问，现在讲完正事，终于有机会了：“话说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龙教的大本营，怎么被你们夺了？”
她上次来时，这里还是天龙教，八部天龙众威风赫赫，连她都不敢深入，生怕陷进合围中，光明渡世步也无法助其全身而退。
结果怎么再来，总坛居然被……被摩尼教占据了？
别说之前同行的善水坛上下，就连曾经被她重伤的“明子”，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竟剩不下几分曾经的鬼祟模样了。
“我来说！我来说！”
小贞兴奋地举起手，开始讲述。
清静法王起初还神情平静，维持住喜怒不形于色的高人状态，渐渐的表情管理就失控了，神色精彩起来。
她连渤海起义都不知道，更别提辽帝驾崩了。
现在直接压缩，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敢情这大半年，发生了这么多跌宕起伏的祸事啊！
而听到最后，哪怕不知“天绝”的身份，她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展昭望来，露出了与白晓风、郸阴类似的表情。
要不……
还是别带着这位去西域了吧？
那里毕竟是摩尼教的发源地，可别真整没喽！
晚了。
展昭早有计划，现在更加明确，他也确实没有托大，依言带着清静法王和小贞离开地宫，来到总坛审讯的房间。
“啊——！！”
“明子”此时已经开始上手段了，但那个西域人只是咬紧牙关，发出痛苦的呻吟。
眼见清静法王走进来，“明子”倒也不畏惧，却有些惭愧：“尊上，这个人的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清静法王上前，弹指一点，智海无碍观的真气在体内流转了一圈，笃定地道：“他是‘五类魔’中‘雾魔’的手下。”
“‘雾魔’？”
“明子”皱眉：“‘五类魔’竟也有武者担任么？”
摩尼教按照规制，教主之下，有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四位法王，又有妙火、善水、净风、厚土四大坛主，而“明子”之位属教主的继承人，最少一人，最多则是五人，即五明子，又称为“五明衣”。
与“五明子”对应的相反面，就是“五类魔”。
在摩尼教教义里，光明与黑暗永恒对抗，“五类魔”是黑暗面的具体化身，代表构成堕落世界的五种邪恶物质，象征着物质世界对光明灵魂的污染与束缚。
由于人类自身是光明分子被黑暗物质禁锢的战场，人类的身体起初就会被“五类魔”所占据，唯有通过习武、冥想、知识等种种手段，将黑暗物质剥离出去，释放出内在的光明分子，方得圆满。
这种除五魔，和道教修身养性、佛教破贪嗔痴，并无什么本质的不同，都是要建立一种内在的和谐秩序，最后指向一种高于世俗的境界。
这也是摩尼教传入中土后，很快与佛教的许多理念相结合，甚至披上弥勒外衣的原因。
再说这“五类魔”。
具体些的话，就是对应贪欲的“浊水之魔”，对应愤怒的“烈火之魔”，对应愚痴的“幽暗之魔”，对应傲慢的“暗风之魔”，对应怀疑的“烟雾之魔”。
“明子”不解的点正在与这里。
就像是正经的中土佛门，不会将贪、嗔、痴分别列一个位置出来，对应着不同的高手，都是取戒贪、戒嗔、戒痴之类的法号，对弟子予以告诫。
波斯总坛以前，也没有五类魔的职位啊，毕竟摩尼教的修行，就是要除五魔，你现在光明正大地将五类魔安排成自己人了，像什么话呢……
展昭觉得正常，西方就喜欢这一套。
清静法王更是冷笑：“‘炎阳神墟’一干涉，波斯总坛还想保持纯粹？早就变质了！”
中土摩尼教早早变质，没想到波斯总坛也变质了。
如今看来，摩尼教正统居然在这里啊！
清静法王一路上也想清楚，这回不走了，留下好好辅佐新教主！
当年离开中土总坛，遁入阴阳谷时，她将清净法王改为清静法王，就是不愿意再为中土摩尼教出力。
可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边上这位新教主，值得追随。
而且对方的大光明智经还是她传授的，亲眼看到修到第四重！
“是你？”
清静法王的决断不为外人所知，倒是感受到她身上极其正宗的光明五法气息，西域人仔细辨认了一下，终于开了口：“随我等回归波斯总坛，迎接‘圣王’临世，长老会宽恕你过往的迷途之罪。”
清静法王回过神来，嗤之以鼻：“放心，我们会回去的！不焚尽尔等伪教经幢，怎知何为光明正统？”
西域人怔住：“你在说什么？我是总坛的使者！”
“不！你们是背弃教义的伪教！”
清静法王向后微退半步，将展昭凸显出来，介绍道：“此乃当世光明，万法之源，真正的教主！”
“明子”深以为然，下意识地就要附和“法王说的对啊”，但顿了顿，还是用了一个符合身份的表达：“法王所言，即见真章！”
“这个僧人？”
西域人惊疑不定地望向展昭。
他的武功境界太低，甚至无法直接感受到对方体内大光明智经的气息。
但既然清静法王和“明子”都这么说，西域人也理所当然地认定了身份：“原来你是中土的新掌教，难怪武功不弱……嘿！”
明明是阶下囚，他的语气中竟不自觉透出几分矜傲，有一种明显的高高在上与莫名的优越感：“还请中土教主好生管束下属，莫要纵容这样的悖逆妄言！”
“看来阳擎宇果然是你们谋害的，甚至连你这等级别的人都清楚这件事……”
“你们当年，莫非传看了阳擎宇的首级？”
展昭一句话语，却让西域人的神情瞬间凝固，也让清静法王与“明子”勃然变色。
阳擎宇再怎么说，也是中土摩尼教的前任教主，清静法王父亲邱心志指定的继承人，被波斯总坛加害后，居然还传首观看？
这就太羞辱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西域人眼珠疯狂转动，汗出如浆，狡辩道：“不……不是那样……”
展昭声音不高，却如浸透光明的钟杵，直直撞入对方摇摇欲坠的心神：“圣女之事，从头说来！”
这股声音带着大光明智经的力量，西域人本就心旌剧震，此刻竟脱口而出：“‘雾魔’大人交代，她们姐妹本是前代圣女血脉，无论带回哪个皆可……但清净已晋传奇，若强行带回波斯，恐生变故……故而……故而选了年幼的妹妹……”
小贞望着展昭，眼中映着公子凛然生威的模样，唇角的弧度一直扬起。
听到这里不笑了。
觉得我弱是吧？
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小拳头捏紧。
展昭目光轻轻拂过她，带着一丝无声的宽慰，随即转向西域人，沉声道：“‘雾魔’现在何处？”
“‘雾魔’……‘雾魔’大人……他在……唔！”
西域人眼神开始涣散，话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而就在他即将吐出具体下落之际，突然浑身剧颤，四肢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拧转，诡异地反折起来。
“嗯？”
展昭提前一步，身后已然漾开一片温煦如朝日的光晕，笼住对方周身。
“不好！”
清静法王慢了半拍，也敏锐地察觉到不妥，从另一侧抬手，指间结成两仪明暗印，按向其背心。
两股光明之力一前一后护持，却仍未能锁住此人体内那道骤然爆发的气息。
“噗——！”
西域人身躯反拧，嘴里则猛地喷出一口混着黑气的血雾，随即整个人如断线偶人般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光晕渐散。
“此人根基太弱，又过早地透支身体，救不了……”
展昭轻叹。
但凡这个西域探子，“雾魔”的手下武功根基强一些，以他的大日如来法咒和清静法王的两仪明暗印，都能将人救回来。
偏偏这个人根基太差，出手的两人再厉害，终究也是无力回天。
清静法王则更确定了自己的观念：“这哪里是我摩尼教的手段，分明是旁门左道的邪派功夫！”
要知道中土摩尼教被中原王朝禁止，这才潜入民间，成为秘密宗教，即便如此，所修的还是光明五法。
波斯总坛并未有这种遭遇，可从这个五类魔的手下被灭口来看，其阴毒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
展昭颔首：“波斯总坛已堕魔道，不可轻忽，且将如今手中可用之人，可倚之势，细细理来，我们要做到知己知彼！”
“明子”肃然垂首：“谨遵教令！”
清静法王也不再计较曾经与“明子”的仇怨，沉声道：“好！”
等到这两位离开，小贞来到面前，那双碧如春湖的眸子里，凝着决意：“公子，我想你看看我的修行！”
“好啊！”
展昭欣然。
他起初没有将先天境的修行道路传下，只是教了些窍穴神异的开启，毕竟这位有摩尼教的背景，万一传给秘密宗教，那就是祸事了。
直到北方重逢，尤其是将善水坛收入麾下，才将先天境之路一并教下。
小贞进步飞快。
她从小就被清静法王带大，一对一名师教导，根骨资质，宝药修行样样不缺，条件比起庞令仪和连彩云都要好，根基无比扎实，气血中正浩大，修炼神异后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毫不夸张的说，和展昭一样，都是年轻一辈里面的数值怪。
不过小贞的弱点也很明显。
她是温室里的花朵，被清静法王保护得太好，如果走正统的宗师四境，除非遭遇一些人生的重大挫折，心境上有了重大突破，不然的话，恐怕连第一境入微都要等到三四十岁后，贯通天地之桥的那一关，就能卡得她欲仙欲死。
反观先天境，这个烦恼则轻了许多。
先天境对于心境的要求不能说没有，但远远没有宗师境那般苛刻飘渺的程度，主要是对血肉窍穴的深耕与挖掘，讲求的是气血为薪，真元为火，窍穴为炉，最终炼出一口生生不息的先天罡气。
这恰合了小贞的特点。
她不必在玄之又玄的心境门槛前徘徊，只需练成承纳光明的先天之躯，可谓扬长避短。
此时来到室内，小贞盘坐在地，窍穴神异“慧照”率先耀起，如皓月出云，澄澈却不刺目。
由此引动体内真元，如牵丝般缓缓汇向丹田，再散入四肢百骸，轮转往复。
寻常武者凝练罡气如负重登山，她却似溪流归海，周身窍穴辉光愈盛，气血随之奔涌，竟在经脉中传出潮汐之声。
待得第一缕罡气尝试初凝时，她的鼻息间腾起极淡的白雾，雾中似有细碎晶光闪烁，那是尚未成型的先天之息，却已带上了独有的清冽气息。
展昭静立一侧，身后的光晕轻轻拨动，并未助其运功。
直到她气血奔流稍显躁动时，一缕温润如春阳的真意才悄然渗入她周身星辉，不着痕迹地抚平几处窍穴的波动，却绝不代她行气，更不揠苗助长。
这般默默运功，展昭的眉宇间也流露出由衷的喜色。
虽然此时还未真正功成，但不久后的将来，就有第二位先天境武者了。
独行至今，终有同行者，可喜可贺！
“波斯总坛倒也歪打正着……”
“这位确实可为‘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