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
惊怒交集的声音同时响起。
李继迁、李德明、李元昊,祖孙三人齐声厉喝。
苦儿理都不理,在察觉到杨思勖虽然醒来了,但天心印记颤栗,一时间居然失去了战斗力,探手拿住他的肩膀,将其往身后一背。
“这是朕的机缘!留下!”
李元昊心中那股被无视的暴怒与对天人机缘的炽热贪念轰然爆开,眼中凶光如血,再顾不得许多,身形自马背上冲天而起,周身真气如火山喷发,化作一股恐怖的罡劲!
“镇!狱!破!天!”
他双掌猛然前推,正是师从云丹多杰,却又被其融入自身霸烈战意的绝学,镇狱破天劲!
只见一道凝如实质的暗金与漆黑交织的螺旋气劲,自其掌心咆哮而出。
气劲外层漆黑如墨,翻滚间似有无穷怨魂哀嚎,散发出镇压四方、禁锢生机的森然狱意;
内核却是一道璀璨暗金,凝聚着纯粹到极致的破灭意志,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湮灭,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这一击,裹挟着粉碎枷锁,破灭万法的极度霸道,正是李元昊武道意志的体现。
气劲未至,那股恐怖威压已如无形山岳,朝着苦儿当头压下,要将其连人带魂,彻底碾入尘埃!
然而面对这令人筋骨欲裂,神魂战栗的狂暴一击,苦儿甚至没有专门侧头。
他只是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杆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绝世凶枪。
就在李元昊的镇狱破天劲即将及体的刹那。
苦儿的右臂探出。
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枪芒刺出!
“嗤!”
一声轻响。
那威势滔天,兼具镇压与破灭双重伟力的螺旋气劲,竟被这道古朴的枪芒从正中心一枪贯穿。
枪芒过处,镇压之力崩解,破灭意志湮灭,整道狂暴气劲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巨蟒,哀鸣着当空溃散,化作四溅的混乱气流。
“什么!”
李元昊瞳孔骤缩,他自认已得大宗师真传甚至更添霸烈的镇狱破天劲,在这看似随意的一枪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枪意余劲,已锁定了自己的气机,朝着眉心点杀而来!
危急关头,李元昊狂吼一声,强行扭身,双掌交错于身前,暗金黑气劲再度疯狂涌出,结成一面厚重的真气盾。
“砰!”
枪意余劲点中盾面,发出一声闷响。
李元昊如遭重击,身形剧震着向后倒飞,重新回到坐骑,体内气血翻腾,脸上满是惊怒交加的狰狞。
自己蓄势的一拳,竟被对方随手一枪压制?
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倒变得更大了?
“记住,以前是我让给你的,你才能有!”
“现在……”
“给我滚一边去!”
苦儿背住杨思勖,丢下一句难得的恶言。
二十四绝定寰瀛,一枪既出万法平。不学变化夺天巧,自有浩然镇海清。
他的万绝枪下,李元昊钻研了数年的镇狱破天劲,亦不过土鸡瓦狗!
而这话比起刚刚一枪的伤害还要大得多,李元昊身躯一震,喉咙耸了耸,一口鲜血强行咽了下去。
“小畜生!你竟然帮外人?”
与此同时,李继迁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咆哮,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
“莫要意气用事啊,孩子!此事你也有天大的好处,一步登天,窥见无上武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李德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长辈般的焦急与苦心劝诫。
“好处?”
“我要这等好处?”
苦儿侧头,铁面朝向西夏军阵的方向,声音透过冰冷的金属透了出来。
话音刚落,他的周身陡然释放出恐怖的澜流。
那不是简单的真气鼓荡,而是一种融合了两种极致武道意境,并开始与天地元气深度共鸣的升华之兆!
左侧,破灭万法的枪意冲天而起,凌厉如能贯穿九霄,正是万绝枪的意志,斩断一切束缚,破灭所有虚妄,唯我独存!
右侧,无拘无束的清灵之气弥漫开来,轻盈似能御风登仙,那是三清逍遥诀的真意,身合自然,心游物外,超脱尘网!
这两股原本可能冲突的意境,此刻却在苦儿身上完美交融,彼此激荡,形成一种既锐不可当又难以捉摸的独特气势!
正是这种融合与升华,让他彻底踏破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入三境合势!
展昭最初在肃州秘牢里面见到这位时,就感到苦儿有三境战力,仅在耶律苍龙之下,但那时他是神智蒙昧,不懂得如何收敛滂湃的气劲,实际战斗力连二境巅峰都打不过。
可此刻,一切截然不同!
他不仅神智清明,更藉由融合万绝枪的破势真意与三清逍遥诀的超脱道韵,成功与天地大势相合,一步踏入三境合势宗师之境!
这还不是结束,他周身与天地的共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这些年所承受的所有苦难,都如同积压的柴薪被武道突破的火星点燃,周身的气势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怒龙,冲天而起,一路飙升。
那股磅礴浩瀚的天地大势,如同无形的领域般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他缓缓抬起虚握的右手,指向李元昊,也指向所有试图将他当做棋子的人,字字如铁:
“只有废物——”
“才需要你们施舍的这等‘好处’!”
不远处的李元昊闻言身躯一震,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猛地涨红,那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吐而出,在身前洒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我儿!!”
李德明疼惜的声音响起,旋即温文尔雅的声音里也转为震怒:“小畜生,你敢坏我等大事!”
破防的瞬间,两位“神使”飞扑过来。
“嗯?”
苦儿皱眉,他还是第一次从李德明这里听到这样气急败坏的声音,一时间心中的情绪既有失望,又有古怪。
不过面对两人进攻,他确实也腾不出手来继续刺激李元昊,让对方急怒攻心之下做出更加错误的判断。
毕竟他破镜之后,从气息上已然比起“度厄神使”李德明强了不少,却不及“祈愿神使”李继迁。
但紧接下来,待得真正短兵相接之后,苦儿居然发现,这两位“神使”的实力,与其说是强横,更像是诡异。
他们的动作流畅自然,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精准,仿佛每个招式、每次腾挪,都经过最严密的计算,没有丝毫多余。
更诡异的是,他们肉身似乎并不主动发力,所有的攻势,都完全依赖于引动外界天地元气来推动。
苦儿陷入两人的围攻之中,枪芒与掌影纵横交错,竭力抵挡着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元气冲击,激斗间隙,还不忘向着背后的杨思勖传音:
“前辈!前辈!你怎么样了?”
杨思勖的状态很差。
双目紧闭,眉心处突突直跳,汗水如同泉涌般自他额角鬓边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衣袍的前襟。
他周身原本狂暴的无敌神鉴真气,此刻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紊乱状态,时而膨胀如怒潮,时而收缩似将熄之火,似乎正进行着凶险无比的内搏。
听到苦儿的传音,杨思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眉心的跳动更加剧烈,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看来不行,必须等待援军了!”
“来了!”
几乎是念头刚起,一道白发身影便如谪仙临尘,出现在了身后。
这里说来话长,其实也就在片刻之间。
那边厢青天盟成功挡下了宗师洪流,如怒涛中的磐石一般,竟然真的稳住了阵脚。
主要青天盟真的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各部高手经年累月的同吃同宿,同训同息,直至气血共鸣如一,才能在这等规模的交锋中维持阵型不溃,于那恐怖的劲力下支撑下来。
毫不夸张地讲,相比起对外息战二十年,不断内乱的辽国,西夏如今的战阵要强横得多!
可他们的战斗经验再丰富,终究难以改变战阵的底层逻辑——
那就是纵使主持战阵的宗师本人身法灵动,也无法将这份灵动赋予麾下所有组成阵基的士卒,所以失之于呆板,困之于方寸,严重缺乏灵活性与机动性。
“紫阳前辈,拜托了!”
因此展昭眼见无法飞快突破青天盟的阻挡,直接改变了战术。
很简单。
战场这么大。
绕过去就行。
而四大宗师之中,若论身法之精妙灵动,转折如意,紫阳真人还要更胜无瑕子一分!
这位轻轻颔首,周身清气流转,整个人化作一道缥缈如烟,却又迅疾如电的流光,自战场的缝隙间闪烁而过。
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倏然间便已切入苦儿与两位神使的战圈!
紫阳真人目光如电,扫清场中形势,分辨敌我,手中雌雄龙虎剑铿然长鸣,剑光分化,一青一赤两道匹练般的剑气如龙腾虎跃,携带着纯阳浩荡与天律肃杀之意,悍然斩向那两位“神使”,逼得他们不得不回身躲避那凌厉无匹的剑意。
同时,他口中吐出一个简洁至极的字:“走!”
只要苦儿把杨思勖带离战场,对方得不到天人伟力,谋划就彻底失败了。
“休想!!”
最为激怒的,正是李元昊。
他原本有自己的骄傲,在出动青天盟阻挡宋人宗师后,便不欲再以多欺少,更想独自战胜对方,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现实如此残酷,他不仅未能压制对方,反而彻底比不过了。
既然如此,他也摒弃武者的单挑观念,猛喝一声,声音中灌注了铁血煞气与君王威严:“王帐亲卫,听令!”
“吼——!”
一直拱卫在王旗之下,最为精锐彪悍的数百亲卫齐声暴喝,声震苍穹。
他们瞬间结成一个最严密的战阵,将自身气血、煞气乃至部分精神意志,疯狂链接到党项人的天子身上!
“轰隆!”
李元昊周身气息如同火山彻底爆发,暗金与漆黑交织的镇狱破天劲疯狂膨胀,竟然也在身后凝聚出一尊狰狞的镇狱明王法相。
若论精细与境界,这尊法相形体略显模糊,远远及不上云丹多杰的镇狱明王法相。
但若论破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李元昊在众人的加持下,竟更显暴烈沉重,压得周遭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死来!”
李元昊双目赤红,携此滔天之势,亲自拦截。
可面对这气冲霄汉的法相,紫阳真人连看都未多看一眼。
手中雌雄龙虎剑一引,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卷起周遭天地元气,形成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推送之力,裹住了苦儿与闭目运气的杨思勖。
随即,他道袍广袖如流云般一卷,身形仿佛化作了一缕融入天地律动的清风,带着两人朝着战场外围飘然而退。
而李元昊那镇狱明王法相的惊天一击,轰然砸落在空处,只将地面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恐怖沟壑,尘土漫天,却连紫阳真人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事实证明,战阵加持之力或可正面对抗,但想要阻挡一位巅峰大宗师的来去,完全是痴人说梦。
“杨思勖,你的‘天心印记’已经被‘神主’锁定,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然而“神使”依旧没有放弃,杨思勖的耳畔就响起了声音:“放弃你的‘天心印记’,将它转嫁给旁人!”
杨思勖身躯一颤。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方才高呼小友救我,也是有祸水东引之意。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成为了香饽饽,这群人要么忌惮他的力量,要么想要瓜分他的天心印记。
但现在首要的是,不让自己的仇敌天门得手,次要的则是自己也不能留了,必须转嫁出去。
而此时此刻,那股压力实在太过恐怖,他实在承受不住了,对着紫阳真人道:“我支撑不住了,此乃无上机缘,权当救命之恩的报答……来承接天人的伟力吧!“
“神使”的笑声同时响起:“哈哈哈!来感受‘神主’的天威吧!”
紫阳真人眉头骤然紧锁。
作为此世或许最接近天人境界的人,他早已对自身道路有了清晰认知,所求乃是自证自悟,水到渠成,岂会需要这种外力嫁接,隐患重重的所谓“天心印记”?
可此时也容不得他拒绝,不见杨思勖作何动作,一股难以形容、似虚似实、沉重如一方小天地的奇特力量,如同外放的真气,由其体内探出,瞬间转嫁到紫阳真人体内。
“唔!”
紫阳真人身形一滞,原本缥缈流畅的谪仙一现骤然中断,整个人在空中定了一瞬,眼神出现片刻的茫然。
下一刹那,他猛地定睛,仿佛“看”到了什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额头同样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是现在!”
两位“神使”的攻势如影随形,李元昊的镇狱明王法相趁胜追击而来。
不过杨思勖本来就是被紫阳真人带离的,他既然敢这么做,也不是自寻死路,而是有把握。
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飘逸的道人身影倏然而至,正是无瑕子及时赶到。
他道袖一展,五指如云龙探爪,一股精妙无比的擒拿气劲凌空罩下,轻巧地“拿”住了身形迟滞的紫阳真人、气息虚弱的杨思勖以及掉头迎击的苦儿。
随即,无瑕子身形如流云变幻,于间不容发之际,带着三人继续朝着战场外围飞纵出去。
“呼!”
杨思勖转移走了天心印记,气息极速衰弱下来,眉宇间露出至为肉疼之色,喃喃低语:“毕生心血,付之流水……我恐怕要寻一处荒山野岭,隐姓埋名,了此残生了……”
但苦儿眼见紫阳真人摇摇欲坠,立刻厉喝道:“前辈,你若是敢忘恩负义,害了紫阳真人,我们可不会对你客气!!”
“小辈!”
杨思勖胸膛起伏了一下,此时已经狂不起来了,赶忙一指点向紫阳真人眉心:“若无特殊手段,大宗师也承担不起天心印记太久,转给下一个!”
紫阳真人身躯一震,“天心印记”如同找到了新的出口,再度被引导而出,这一次,径直灌入了正携他们飞纵的无瑕子体内。
“唔?”
无瑕子身形猛然一僵,眉宇间那原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意蕴,瞬间被一股沉重的压抑感所笼罩。
“他们跑不了!追上去!”
后面穷追不舍,所幸很快云丹多杰的身影已如金鹏掠空,出现在前方,稳稳接住了飞纵而来的四人。
“你也承担不起,转给下一个!”
然后云丹多杰成为了下一个转嫁的目标,脸上也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了震撼与惊骇之色,脱口而出:“这……这是……!”
待得三位大宗师轮了一遍,眼见“天心印记”的波动上,依旧透着一股被遥远意志隐隐锁定的气息,杨思勖彻底绝望:“完了!完了!如此只剩下一条路了,彻底散去印记,我真要跌落天人境了!”
“且慢!”
恰在此时,展昭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