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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且慢！”
展昭手掌轻轻一按，脚下立定不动。
昭宁公主扯了扯衣袖，却感觉好似在拉一座山，完全撼动不了分毫，不由地愣住：“你知不知道，我是在替你解围？”
一副我帮了你，还不乖乖跟我走，来好好帮我的表情。
展昭有些苦笑：“多谢殿下好意，但我并无‘围’需要解，你有事且说吧！”
杨思勖眉头一挑。
高手啊！
果不其然，五女神情顿缓，看向展昭的眉宇间不禁透出柔色。
可再转向昭宁公主的眼神，就很不对劲了，视线齐刷刷地刺过去。
“嘿！”
昭宁公主脾气顿时上来了，放弃拉扯展昭，一挺胸膛，双手插着纤腰，直往这里顶。
怎么着！怎么着！
还想打我不成？
慌得不远处的郭怀吉赶忙大步奔过来，护在昭宁公主身边。
不得不说，殿下你刚刚的姿势，真的挺讨打啊！
众女虽然对她的突然杀出感到不爽，但即便对方不是公主，也不至于打她。
眼见她的模样，年龄相对大些的商素问、虞灵儿和楚辞袖已经有些啼笑皆非了，这就是个还没懂事的半大孩子，跟她斗什么气？
庞令仪和小贞却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心智还未成熟怎么啦，这模样可完全不是半大孩子！
展昭无奈地侧身，隔开双方的视线：“殿下，你来寻我，到底有何事啊？”
“啊？哦！”
昭宁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有正事，又揪了揪他的袖子：“你跟我过来！”
眼见这位的语气都生出一丝请求，展昭回头对着众女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来到一侧，聆听讲述。
“皇城镇守步虚声……”
“看他生厌，不愿让其继续待在皇城之中？”
以这位公主现在的武功，其实能将真气凝于一线，传音入密了。
但她显然没有传音的习惯，虽然拉着展昭到一旁，但所说的话，都被竖着耳朵的五女听得一清二楚。
听完后不由地面面相觑。
这位真是小祖宗啊，看人家不顺眼，就要对方滚蛋？
杨思勖却觉得再正常不过。
这点小小的要求哪里够得上嚣张，跟大唐公主完全没法比嘛！
他经历的两任公主，一位叫镇国太平公主，另一位叫安乐公主李裹儿。
那两位的行事才叫做肆无忌惮！
如今的这位公主，与她们比起来，温顺得像小羊羔。
不过这件事，公主自己去做也就罢了，外人的话，确实不好插手。
皇室本就敏感，即便是一片好心，也可能视作对皇权的试探，尤其是不久前宫城刚刚遭到刺客袭杀的关头……
展昭看得更清楚。
二十多年前，皇城守卫都是由老君观和大相国寺的宗师轮流坐镇的，皇家道观和寺院本就有这等职责。
后来为何改变了呢？
表面上看，是因为国战之后两派衰弱，宗师级武者或死或离，无人可用。
但事实上，现在老君观与大相国寺缓了过来，元气逐渐恢复，坐镇皇城依旧选了外人……
究其根本，是因为当年真宗起了恶念，抱着消耗两国武林高手的心思，与辽国交锋往来，边打边谈。
结果，两国的江湖势力确实如愿以偿的被削弱了，老君观观主妙元真人和大相国寺主持法印禅师都死在了那一役里面，其余长老高层更是伤亡惨重。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保家卫国落得这般下场，势必凉了人心，此后皇城的高端守卫力量出现长期空缺与低微，便不难理解了。
而刘太后同样清楚个中缘由，哪怕是做贼心虚之下，都本能地选择了外人。
昭宁公主不知上一辈的龌蹉，自是理解不了，说完后目光熠熠地看过来：“你愿意帮我么？”
展昭稍作沉吟，问出一个听起来有些古怪的问题：“殿下觉得这位东海宗师步虚声，和昔日假冒名捕赵无咎的贼人相比，有没有相似之处？”
“假冒赵无咎的贼人？啊！当年他从辽国杀回，母后和皇兄都夸他，我却见了他就感到不舒服……”
昭宁公主明眸亮起：“那个人不是被你抓了么，怀吉告诉我的！”
展昭道：“是被我拿了，叫韩照夜，目前关在天牢内，殿下仔细回忆回忆，你当年看到韩照夜时的感觉，和如今见到这位步虚声，一样么？”
昭宁公主歪了歪脑袋：“那感觉还真有些一样，都挺讨厌的，一看到就讨厌！”
“是吗？”
展昭微微点头，继续问道：“现在皇城里面的镇守宗师有几位？”
“两位。”
昭宁公主道：“还有一位是太乙门的云道长，那位前辈就挺好的。”
展昭了然：“这两位宗师的活动范围一致么？”
昭宁公主道：“云道长基本在天牢那一块，很少来宫城，步虚声则在宫中镇守，只是不会来后宫。”
展昭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的佩剑上：“这是仙霞派的镇派神兵冰青剑吧？”
“对啊！”
昭宁公主顿时高兴起来：“这是师父传给我的！”
展昭道：“请殿下借此剑一用。”
昭宁公主很爽快地递过来：“你要用此剑赶人么？放心吧，这件事我担着，绝不会让你们受牵连！”
展昭笑笑，拔剑出鞘。
“锃——！”
一声清越龙吟，长剑应声出鞘。
剑身甫现，一股凛冽却不刺骨的寒意便无声弥漫开来。
仔细看去，那剑身好似都不是凡铁铸造，通体呈现出一种冰晶般的剔透质感，隐有流水般的纹路在其中缓缓脉动。
据说这柄宝剑，是昔年仙霞祖师于一座冰火洞中，引动一道冰泉精华，辅以独门秘法凝炼而成，寒气内蕴，灵性自生，凡俗武者持之，非但难以驾驭，反易被寒气所伤，剑锋轻颤间，更有淡青色的微芒如水波流淌，“冰青”之名由此而来。
此时展昭并指如剑，欣赏片刻，修长的手指自冰青剑那冰凉剔透的剑身上缓缓抹过。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一层奇异温润的光泽自指尖弥漫开来，如同晨曦穿透薄冰，又似月华浸染寒潭，悄然浸入剑身之中。
“咦！”
庞令仪、商素问和小贞首先有所反应，只觉得自身的先天罡气竟随着展昭指尖光芒的流动，产生了一种共鸣与雀跃，仿佛久旱逢甘霖，沉睡的灵性被轻柔唤醒，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紧接着，楚辞袖和虞灵儿也察觉到了异样，却是大为惊讶。
这两位同属天南四绝，早就知晓展昭所行的道路与自己不同，而她们已经晋升了宗师，却是难免有些遗憾。
但此时此刻，她们体内那已凝聚出武道真意的真气，竟也产生了细微却清晰的波动，隐隐被那剑身上的奇异光泽所触动。
“哦？”
就连一直神色悠然的杨思勖，此刻的眼神都凝重起来，收起了那份看戏的轻松：“好强的真气灵性！”
确是灵性。
展昭从河西返回京师的一路上，主要参悟的，不是八剑齐飞和无上剑道，而是先天境第三境，蕴灵境。
先天境才是他的根本武道，只要这个根基夯得足够坚实，境界提升上去，世间万千武学，诸般秘法，在他看来都如同掌中观纹，俯拾可得，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而这第三境“蕴灵”，便是要将自身的先天罡气、武道意志、对天地万物的感悟，凝聚升华，赋予其独特的灵性，从而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
正常的先天第三境，要凌驾于宗师第三境合势之上，是能够比肩极域大宗师的战力，而展昭的第三境战力，则是直接对标当世武道的真正巅峰——天人境！
目标极高，要求自然极严，哪怕先前的接连大战与天人体验卡受益匪浅，他的蕴灵境，目前还处于一种玄妙的积累与蜕变之中。
然而境界未成，某些应用却已经可以尝试。
譬如现在。
为冰青剑临时“附灵”！
整个过程，从原理上看，与他当年北上时，为色空剑临时附加特殊真气，助白玉堂持剑败敌，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将自身独特的力量短暂赋予兵器，使其具备超凡脱俗的特性。
相比起那时，展昭的修为见识，对力量本质的理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强了太多。
随着指尖真元的持续注入，冰青剑身上的淡青色光芒愈发温润明亮，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清鸣，仿佛久困的精灵终于等到了懂它的知己。
寒气不再迫人，反而化作一种清心宁神的凉意。
昭宁公主站在最近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目眩神迷。
她看的不只是宝剑，主要是眼前这个人持剑的姿态，专注的神情，指尖流淌的光芒，与那柄仿佛活过来的冰青剑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似梦似幻的景象。
太美了！
她只觉得手痒痒，一时间都顾不上那讨人厌的皇城镇守了，马上就想回到自己的仪凤阁，多画上几幅画。
无论如何，也要将眼前所见的这一幕，永远定格下来！
终于，展昭指尖的光芒缓缓收敛。
手腕轻转，唰的一声，将冰青剑归入鞘中，那剑鞘瞬间映出一层温润的宝光，片刻后才消散。
他手持剑鞘，平静地递了过来：“请殿下回宫，将宝剑悬于步虚声必经之处的宫门上，若此人当真心怀歹意，居心叵测，则此剑自会生出感应，无需人御，自行出鞘！”
昭宁公主还沉浸在美妙的画卷中，呆呆地接过剑，嘴唇轻启：“啊？”
展昭以为她担心，安抚道：“殿下放心，此剑只针对武道宗师，不会误伤旁人。”
昭宁公主这回听清楚，红润润的小嘴张得更大了些，已经算是失仪：“啊？”
我不是担心误伤……
我担心的是……
你莫不是在逗我？
展昭微微一笑：“殿下一试便知。”
昭宁公主半信半疑，但忍不住看了看这张脸……
我信你！
且不说这位带着郭怀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五女还未上前，杨思勖突然开口问道：“你在剑上的真气最长可维持几日？”
展昭想了想：“最多三日。”
杨思勖暗暗舒了一口气，语气轻快起来：“这与你所修的佛门功法有关吧？”
“正是大日如来法咒！”
展昭道：“前辈想必也看出来了，我于此道的修行尚浅，据说这门功法修至大成，离体真气可如活物般自行吞吐天地元气，非但不衰不散，反能壮大，久久不灭，最终一道真气离手后，可化作长明灯焰，护法金刚，驻世百年，犹存灵性！”
“大日如来法咒？在我大唐时，完全没听过！”
杨思勖闻言哼了哼：“但凡功法，都有夸大之言，不必尽信，驻世百年，犹存灵性？天人都办不到吧！”
‘是你办不到吧……’
展昭瞅了他一眼。
天人境的武者，真气灵性超乎想象，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之威，但从杨思勖的例子来看，那不完全是他本身的力量，而是天心印记赋予他与天地深层次的交互，才拥有这样的伟力。
所以当天心印记被剥夺后，杨思勖的实力退步出乎意料的大，连大宗师都保不住，直接倒退回三境了。
这其实就是过度依赖天心印记带来的后果。
展昭甚至怀疑，突破天人境有两条路，其中打破五内均衡，逆行破境，风险极大，堪称九死一生，若是以这条路突破天人，就有缺陷，如杨思勖对于天地元气的深度掌控，就有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意味，全靠天心印记，成就的也是普通的天位。
倘若走顺行之路，即目前紫阳真人和无瑕子所走的道路，他们不准备打破五内平衡，而是在努力寻找自己与天地间的深层次契合点，这样突破的难度无疑更大，机会更渺茫，可一旦走通，对于天地元气的驾驭就完全出于自身的理解，成就的或许是……强天位？
当然，这些目前还属于猜测，描述肯定也有不准确的地方。
可惜他就见过杨思勖一位天人出手，样本例子太少了，至少要再多见几位，才能验证许多想法是否正确。
这边厢说完话，由于昭宁公主的横空出世，方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但庞令仪挽住商素问的胳膊，还是不松手了，一副今夜就要闺蜜夜谈的架势。
其他人稍稍远离这对最好的姐妹，免得血溅到自己身上。
展昭知道此时硬劝是下下之策，目光一转，如蒙大赦。
不远处的寺院门口，一道弥勒佛般的富态身影，笑吟吟地看过来，正是戒闻。
戒闻一开始笑容是极为欢喜的，毕竟看到许久未见的小师弟安然归来了。
直到看着庞令仪、楚辞袖、虞灵儿、商素问、小贞五女，还有刚刚离去的昭宁公主，眼皮才不禁挑了挑。
师弟啊，我当年用心良苦，给你取了这么一个法号，敢情你是半点没听，还比常人更夸张……
展昭见到这位，却是松了一口气，赶忙迎了上去：“戒闻师兄！”
戒闻收起叹息，欢喜之余，又见凝重：“师弟你回来就太好了，方丈师叔不久前接到师父的传信！”
“哦？”
展昭神情郑重起来：“信上有要事？”
戒闻的师父正是观音院首座持愿禅师，也是最初在江南云栖山庄，调解展昭和六扇门的矛盾，引他入寺的那一位。
这位佛门神僧这些年一直奔波在外，调查万绝尊者和天心飞仙的下落，没想到如今终于有确切的消息了。
戒闻道：“师父如今正在东海十方岛，有言见过‘仙剑客’云清霄前辈的踪迹。”
“东海……云清霄前辈……”
展昭轻轻点头：“不瞒师兄，我接下来也要往东海一行，如果能与持愿师伯会合，交流所得，实在是好事！”
“是么？”
戒闻稍作迟疑。
他自然是清楚这位小师弟的能耐，如果此人能去东海帮师父，确实再好不过。
可眼前还有一件无与伦比的要事，恐怕容不得这位脱身，戒闻叹了口气，还是道：“师弟刚从河西回来，可知晓那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展昭眨了眨眼睛：“河西确实出了不少事，都是贼人为非作歹，咎由自取。”
戒闻苦笑：“甭管是不是咎由自取，那位前朝的天人突然现于世间，一战灭了西夏大军，若非丐帮将消息传回，我们竟然不知！”
后面的杨思勖怔了怔。
别说你们不知，我都不知啊！
而戒闻继续叹气：“李元昊本已是心腹大患，但他至少是正常人，这突然间出现了一位比起万绝尊者还要可怕的天人，实在令人猝不及防，小师弟恐怕暂时去不得东海，得先解决此人的问题！”
“这个人的事情我倒是略知一二。”
展昭稍作停顿，询问道：“现在朝廷准备怎么办？”
“此事不宜声张，避免引发惊惧，但我中原武林绝不畏惧天人凶威！”
戒闻沉声道：“哪怕再打一场国战，也要不计一切代价，将这位前朝天人诛灭！”
杨思勖终于忍不住了，黑着脸刚要说话，就听耳畔传来展昭平和的声音：“前辈莫急，有我在，不会让你遭受世间宗师围攻的，而相比起‘十方神众’那位行迹莫测的‘深渊’强者，前辈能有此世俗威慑，倒也不是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