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静?”
地下洞窟之中,展昭一行人默默等待,直到下方突然传来一道难以形容的震荡感。
起初很细微,但几乎就在众人感应到的片刻间,就急剧扩散开来。
“这种震荡……地龙吼?!”
展昭神色沉下,瞬间找到了并不遥远的记忆,直接做出判断。
小贞闻言失色:“辽国天牢里面布置的那个,一经发动,能把整个天牢给弄塌陷!”
“遭了,下面是陷阱!”
电光石火之间,展昭做了两件事。
首先,他猛地朝着七座冰山一指,八女背上的宝剑齐震,一道道剑气倏然间破空,对准那七座冰封的天人没去。
随后,他打开下方密道口,朝着下面飞速扑去:“芷音跟我来,其余人往外突围!快!!”
“住手!!”
前者对冰封天人的攻击,立刻引来周遭默默监视的护卫反应。
一道道身影如奔雷般飞出,保护在冰山之前,阻挡住剑气的同时,也惊疑不定地望向后者。
后者的接应,则是展昭带着刘芷音扑入密道中,很快就看到轮椅转出火星子的苏无情,而他身后,暗红色的血海正如怒潮般汹涌逼近,距离他越来越近。
没有陆九渊。
那位老神捕的下场不言而喻。
但即便如此,以血海逼近的速度,苏无情依旧逃不出被血海吞噬的命运。
刘芷音二话不说,无住剑铮然而出,剑锋一振,一道凝如实质的音波气墙推出,直迎血潮。
气劲过处,在掠过苏无情身侧时灵巧地分出一道缝隙,待他轮椅穿过后又瞬息合拢。
她亦是当世绝顶高手,得到展昭注入雄浑灵性后更是如虎添翼,可此时全力推出的音波气墙,在血海冲击下仅仅支撑了数息,便轰然破碎。
“来!!”
见势不妙,展昭一声高喝,苏无情双手在轮椅扶手猛力一按,借势腾身而起。
几乎同时,他所坐的轮椅就被血浪吞没,瞬间腐蚀消融。
展昭探手一抓,将这位神捕负在背上,与刘芷音一同向外疾冲。
而苏无情强忍着悲痛,以最言简意赅的话语,将下面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你救了素问一命!”
展昭也不禁涌出心有余悸之色,道了一句谢后,继续朝上狂奔。
这个陷阱极度残忍,偏偏布置得天衣无缝,陈灵枢甚至准备了一个替身,与叶净蘅在一起生活,结果完完全全将这位昔日的恋人当作诱饵,谁能防备得了?
商素问也很聪明,但与两位千锤百炼的神捕相比,就欠缺很多了。
而且以她和叶净蘅的师姐妹关系,必然不会像苏无情和陆九渊那样站在院外等待,肯定是并肩而行。
那么机关启动,血海当头浇下,商素问根本避无可避,先天道和无生剑恐怕都救不了她。
现在苏无情逃了出来,却也仅仅是从下方的空间里面险之又险的脱身,并未完全逃出生天。
说时迟那时快,待得展昭三人回到上方,洞窟已经明显晃动起来,留守的天门守卫们亦骇然失色,惊呼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余人也没有彻底远离,显然担心展昭的安全,见到他出现才松了口气,杨思勖高喝道:“这才是陈灵枢的真正的陷阱?陈灵枢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展昭道:“因为七大天人也在这里,我们如果不是为了叶净蘅而来,就是为了七大天人,总归会到这里,只不过前者更加致命,后者同样是陷阱!”
“那不说了……速走!速走!”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沉闷的轰隆自地底传来,比先前更加剧烈,顶壁碎石如雨坠下。
“不止一座地龙吼?”
这一刻,就连展昭都忍不住了,转身对着那群守卫怒喝:“你们是做什么用?任由陈灵枢在据点里面胡作非为?”
那群守卫面面相觑,为首之人踏前一步,沉声回应:“阁下此言差矣。陈灵枢亦通门主一脉根基绝学,且其修为……犹在阁下之上。阁下携外人至此,我等未加阻拦,又何以要求我等限制陈灵枢?”
“陈灵枢通晓万劫不磨身?在这门武学上的浸淫还强?道神衰能传递武功?”
展昭一怔。
但瞬间的怔仲后,他的眼神再度凌厉起来,看向冰山,剑指点出。
唰!
之前是纯粹的为了聚集这批守卫,合力应付接下来的灾难,而这回就是真的破碎冰山。
咔嚓!
“你做什么?”
天门守卫大怒,正要拔刀相向,就见展昭把手掌摊开,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怖伟力浮现出来。
天门守卫瞬间安静。
天地劫的出现根本不是因为他们,十二天心印记里面的七道纷纷耀起。
炎之印记对应祝方回;
光之印记对应天僧普光;
星之印记对应武明穹;
……
须臾之间,展昭就确定了:“这些天人是假的!他们的肉身对于彼此的天心印记毫无回应!”
众护卫震惊非常:“这不可能!”
旋即就看到展昭一按,将一座冰山轰然震碎。
祝方回的身躯被他凌空摄出,送到刘芷音处,精通易容的刘芷音探出五指,在其面门一拂,竟撕下一张纤薄如肤的易容面具。
那张威凛赫赫的天人之容,顿时化作一张全然陌生的苍白脸孔。
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后,展昭厉声如雷:“以冰山封住出口——所有人,撤!”
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片刻之间,下方甬道已传来汩汩异响,暗红色的血水正自深处汹涌漫出,所过之处冰壁嗤嗤作响,腾起刺鼻白烟。
天门守卫如梦初醒,再顾不得质问,纷纷运起内力推向剩余六座冰山。
巨冰隆隆移动,朝着出入口层层堵去,暂时延缓了血水上涌之势。
展昭率众向上疾冲。
然而——
轰隆!!!
第三阵地动山摇的巨震猛然爆发,比前两次更加狂暴。
整条通道剧烈扭曲,头顶岩层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大块碎石如雨砸落。
“三座地龙吼……这家伙是真舍得下血本!”
展昭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显然,苏无情与陆九渊在下面遭遇的一切,仅仅是这场杀局的开胃小菜。
更准确地说,那更像一个定位的信号。
只要确定当时的人,位于叶净蘅所在的那个世外桃源,就代表着人已经来到了据点最深处,那么接下来天罗地网的围杀才会彻底展开。
轰隆隆!轰隆隆!
四方岩壁在连环地龙吼的引爆下不断坍塌,封死退路,后方则是血海漫灌,那水中显然混入了极厉害的腐蚀毒剂,对真气有强烈的消融作用,肉身入内,更是会极快消融,死得惨不忍睹。
众女拔剑开路,斩开坠落的巨石,向上疾掠。
可身后的惨呼声已接连响起。
一名名天门守卫撑起的护体气罩在血水中迅速溃散,转眼便被猩红浊流吞没,连挣扎都未能持续几息。
“该死的!”
杨思勖回头扫了一眼,牙关紧咬,周身真劲轰然爆发,整个人如炮弹般向上冲去。
当年在大雪山,他初步苏醒时,便是这般以血肉之躯撞穿层层墙壁,直破天际。
可这一次却再无那般顺利。
大雪山的建筑终究是完整的结构,杨思勖撞得就是墙壁而已,可此处上方,本就是被宋太宗水淹摧毁的太原古城废墟,杨思勖全力一撞,只觉头顶是层层叠叠、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夯土与乱石,巨力反震之下,他闷哼一声,竟被硬生生按回原地。
四周晃动得更加厉害。
碎石如雨砸落。
他反手一掌轰开前方塌陷的岩块:“我们来时的路,全都堵死了!”
确实,头顶通道已几乎被落石完全封死,只剩几道狭窄缝隙透下微弱天光。
血水却仍在不断上涨,已漫至脚下,刺骨的灼痛透过靴底传来。
绝杀!
真正的绝杀!
杨思勖咬牙切齿,只觉得荒谬至极:“难道我们要统统死在这种鬼地方?”
展昭闻言默然,将背上的苏无情转交给周无心,轻叹一声:“我来吧!”
“师哥!!”
庞令仪失声惊呼,众女也露出凄然,都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如果彻底动用十二天心印机的伟力,展昭就能带着众人硬生生闯出去。
代价则是至人境的失败……
居然败在这里?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恰在这山穷水尽之际,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动静。
窸窸窣窣,似是有人在搬动,推移那些堆积如山的石块,而且听那声响,绝不止一人。
“小友?小友可是在下面?”
与此同时,一道略显阴柔,此刻听来却宛如天籁的传音,自石缝间透了下来。
“郸阴前辈?我们在此!我们在这里!”
展昭立刻运起观天法的传音秘术,将声音凝作一线,急送而上。
“坚持住!”
郸阴的回应短促有力。
紧接着,上方搬动的声响骤然变得密集,且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就在血海已经蔓延到身前,不得不用气墙勉强压制之际,那已被封死的头顶,再度裂开一道缝隙。
天光刺破黑暗,混着尘灰簌簌落下。
“来我这里!”
郸阴的声音清晰传来。
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自缺口处疾扑而下,果真是一具具尸傀。
它们以身躯死死抵住两侧摇摇欲坠的岩块,用脊梁硬生生撑开一条生路。
“走!”
绝处逢生,众人精神大振,循着那狭窄缝隙向上急攀。
杨思勖一马当先,双掌连拍,将拦路的碎石轰开,这回终于生生打通了一条活路。
当天光彻底倾泻而下,众人踉跄着重回地面,压抑不住的欢呼与喘息顿时响成一片。
“呼……呼……”
周无心将背上的苏无情小心放下,眼眶已然通红,自己却腿一软跌坐在地。
杨思勖如发泄般连续出掌,将周遭剩余不多的断壁残垣轰得粉碎。
众女子忍不住相拥,就连展昭也闭目深深吐息,掌心微微发颤。
差一点。
差一点就被逼出最后的底牌。
若不催动天地劫气,就要全军覆没在那座血色坟墓之中!
“难得见小友这般狼狈……”
郸阴依旧是那副打扮,头戴高耸黑色角冠,身着暗金符文绣线的玄袍,面容阴柔苍白,瞳孔深处有灰白死气旋动,看着寥寥无几从洞窟内逃出来的天门守卫,再看着不远处塌陷的太原古城,那下方毁于一旦的中部据点:“谁干的?”
展昭将包括东海一战还有近来的诸多事宜告知。
饶是郸阴见识广博,一时间都被干沉默了,半晌后才徐徐地道:“这才过了多久……发生这么多事情了么?”
昭宁公主把有关陈灵枢的五幅画卷取出,恨恨地砸在地上:“之前的顺序还真有大错,陈灵枢不是人,根本不是人呐!”
庞令仪轻叹:“宸歌的灵枢问命真气是陈灵枢下的,那种异于常人的感应他自然知晓,所以陆九渊的失败早在预料之中,这点我们应该提早防备的……”
商素问惊魂初定后,也想到了之前的疑点,此时才明白:“怪不得西夏布局的时间那么紧张,原来是反的!”
之前只是些许的疑点,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就解释了西夏的李氏父子为何在那么早就被炼成尸傀。
如果三十多年前叶净蘅死后,陈灵枢才堕落,时间上实在太紧,几乎是事赶着事。
可如果早在叶净蘅性情变化之前,陈灵枢早就堕落了,那一切就顺理成章。
所以真正的时间顺序是——
陈灵枢早就受到了道神衰的影响,暗中堕落,出现症状;
叶净蘅去往天门冰岛,当时天主发病,但没有直接接触叶净蘅,而是让夏婆婆赶紧带着这个老医圣的弟子离开;
叶净蘅回到杏林会时是好的,却由于见过了天主发病的异常,也很快发现了陈灵枢的异常;
陈灵枢用道神衰感染了她,将这位师妹兼恋人也给拉下了水;
叶净蘅性情大变,创建十方鬼众,甚至带着江鹤鸣四人,实施了对顾大娘子的加害;
在这一起案件中,江鹤鸣得逞都仅仅是附带的效果,陈灵枢的目的,是让叶净蘅与自己同流合污,共同隐瞒真相。
但叶净蘅清醒之后,接受不了自己加害了好友,为了避免自己犯下更多的罪孽,加害更多的人,果断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陈灵枢见到叶净蘅身死,将她炼成尸傀,再借此布局。
陆九渊是陈灵枢此局的引子,先从落霞坡扫墓开始,一步步将人引入刚刚的陷阱,其中每一步但凡成功,都能将敌人一网打尽,可即便昭宁公主有着异于常人的感应,也能一路引导,到了最后的三座地龙吼与血海滔滔,几乎就是绝杀。
听了大家的总结,生性凶残如杨思勖都受不了了:“这家伙已经没人性了,跟袁天罡一个样!袁天罡图的是得道飞升,再非凡人,陈灵枢图什么呢?”
是啊!
图什么?
说实话,之前别说大家,就连展昭、苏无情、陆九渊,三个人都相信了陈灵枢与叶净蘅的感情与苦恋,也认为陈灵枢做了这么多事,或许扭曲,或许沉沦,但对叶净蘅的爱意是不变的,那是他最后的人性寄托。
可现在证明,都是假的。
所以也别说众人,就连杨思勖骂完之后,自己都有些懵,喃喃低语:“世上真有纯恶之人?”
展昭缓缓地道:“人性都是复杂的,那种纯粹的圣人和纯粹的恶人,不能说完全不存在,但我等至今确实未曾见过。”
“就好比陆九渊陆神捕。”
“哪怕接触得不多,我其实都能看出,这位老神捕不算真正的恶人,只不过太早认识了陈灵枢,从最初就被带歪,但他哪怕说自己受不了正道的压抑,在神捕任上其实还是兢兢业业,缉凶追恶的,不然他也无法言传身教,教出苏无情和周无心两位下一代神捕。”
“可他的堕落依旧是真真切切的,尤其是隐居后正式加入神众,与陈灵枢越来越接近的情况下……”
“所以。”
“陆九渊之前是真的想要把我们一行往死路上面带。”
“陆九渊被揭穿身份后,坦然求死,也不是伪装,他显然也是厌恶了这个堕落的自己。”
说到这里,展昭总结:“从某种意义上讲,陆九渊和叶净蘅都是一样的人,是被‘恶’污染了的好人!”
“只不过叶净蘅的善心更坚定,在发现自己为恶后,当机立断地选择了自尽。”
“陆九渊则没有那样的决意,但他一生大多数也都在惩恶缉凶,这份功劳并不能抹除,而且在最后关头,他的善念依旧压倒了其他,当弟子苏无情遇险时,才会毫不迟疑地牺牲自己保全其性命。”
众人纷纷点头。
包括悲恸的苏无情和周无心在内。
什么是纯粹的安慰和恭维,什么是客观的分析和评价,他们自然能够听得出来。
而他们显然更希望听到后者。
杨思勖直接追问道:“可那个陈灵枢到底是怎么回事?弄不清楚这个,这次的遇险可不是结束,类似的绝境,不知何时还会再上演呢!”
众人脸色一沉,气氛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确实如此。”
展昭讲解这两位,也是为了加以关联:“叶净蘅与陆九渊的情况,其实反倒更像是受道神衰的影响,精神上的这个‘衰’字,用在他们身上较为合适。”
“而陈灵枢的所作所为,就真的不像是道神衰了。”
“他的情况更像是……自己就是恶本身,或者说禁法本身!”
周无心不解:“同样是被感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郸阴也道:“陈灵枢原先并非如此,他是老医圣亲自选定的首席传人,心性天赋皆是上上之选,何以叶净蘅能守心如玉,陆九渊能挣脱枷锁,偏偏他堕入这般境地?”
“所以很奇怪……很奇怪啊……”
展昭紧锁眉头。
至今为止这么多人,其余人身上的迷雾都徐徐消散,只有两个人他看不透。
一个是耶律苍天。
一个是陈灵枢。
偏偏这两个人,都与道神衰有着密切关系。
陆九渊吞下腹中的秘录,只有字迹凌乱,反反复复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话呢?
道神衰,这门最强的禁法,又到底是怎么样的作用呢?
“不!”
“不能这样毫无根据地猜测,还是应该从动机入手!”
“陈灵枢并没有彻底崩溃,恰恰相反,他行事很有逻辑……”
“有逻辑,就必然有动机!真正的纯恶之人,是坚持不了这么漫长的时间,更不会耐心地布置每一个局……”
展昭想到这里,缓缓地道:“我准备用排除法,诸位不妨集思广益,想想陈灵枢目前的所作所为,可以排除哪些动机?”
商素问轻叹道:“不是为了情,或许曾经有,但早在三十多年前,已被他以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了……”
连彩云想到大师兄顾临的描述:“不是为了理念,那份纯粹是引人堕落的理念从未特意扩散过,形成具体的流派思想……”
虞灵儿道:“不是为了练功,晋升突破天人,只要担心天主对天人的限制即可,但他所作所为显然超出了这些……”
庞令仪琢磨着道:“不是为了皇图霸业,宋辽国战虽是此人推动,于世俗上却无进一步动作,要冲击帝业也不是这般为之,只散布八大禁法之举,就是民心尽丧,扶持旁人从龙更不该这般……”
“那还有什么?”“似乎没了啊!”“所以还是极恶?”
众人面面相觑,包括展昭和苏无情在内,都愈发茫然。
爱情,理想,天人伟业,世俗皇权。
不能说完全排除,但也确实与陈灵枢的所作所为不符。
这家伙惊才绝艳,创出了尸傀的另一种方式,连郸阴这位死之神将都惊叹不已,相较于生之神将老医圣也算是青出于蓝;
这家伙计谋百出,连展昭和六扇门两代神捕都被他引入歧途,险些逼上绝路;
这家伙明明可以有大好的前程,无数的选择,应该是一位传奇般的人物,却坚持不懈地在黑暗中行恶事,让世间逐渐陷入动荡……
“纯有病吧?”
杨思勖直接骂道。
恰在此时。
一直默默旁听的郸阴,突然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动机,所有人都有的动机!”
众人精神一振,看了过去,露出请教之色。
就见这位冥皇悠然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这其实就是诸位方才所言的各种欲望源头。然在我看来,人之大欲,无外乎生死!所以若谈论一个人的动机,自然要考虑到最根本的欲望,那就是——生存!”
顿了顿,他也摇了摇头:“不过这个动机在陈灵枢身上确实不符……”
“是啊!”
众人由希望转为失望。
这个动机刚刚确实忽略了,实在是因为最简单,但也最显得不可思议。
陈灵枢要的是生存?
开什么玩笑!
“生存……生存?生存!”
展昭的身躯却陡然一震,一幕幕回忆瞬间涌入脑海。
钟馗图时,十方鬼众的阴影犹存,事后证明创办者是叶净蘅,一个纯粹被陈灵枢污染的好人,却莫名走上了建造势力,这个势力还与十方神众很相似,以致于后来幻之神将都认为是昔日的十方神众死灰复燃,再度为恶的情况。
杀生戒时,精神对于此世武者的影响开始凸显,相比起肉身可以得天地元气滋养维持巅峰,精神的衰竭却是武道宗师都必须面对的大限,因此杀生戒能通过斩出全新的人格来延续武者的生命,只是这种方式颇为畸形,不为正道所取。
双猫记时,陈灵枢的直接布局初次浮现,交予耶律苍龙的玉猫九命,玉猫内部的血肉状态诡异,所谓的乘黄之肉源头至今也无人可知,而真正的玉猫第九命实同样没有出现。
大日劫时,耶律苍天失踪案的真相揭晓,耶律苍天在天龙教徒与天龙寺口中的形象,是那么的富有人格魅力,结果十数年归来,却成为了极度自我,令人厌恶的独夫。
风云决时,杨思勖自大雪山脱困,身中尸神虫与忘川水,这位与初代天主肖天光同时代的人物被关押三百多年,结合后续,他被关押的原因成谜。
诛天相时,围绕着东海奇珍展开的争夺,实则是二代神主卢法彻临死前嘱托弟子,要将自己分尸,最终分割成八珍,由此开创了东海武道。
最后就是现在。
天门冰岛,夏婆婆讲述,历代神主天主的理念与动摇,传承与波折。
第八大禁法道神衰,从陆九渊口中讲出,秘录被其毁掉,只剩一片空白;
东海之上,耶律苍天亲口否定,他受到的不是道神衰的影响。
就在刚刚,天门守卫又有言,陈灵枢也会万劫不磨身,且造诣比起他这位正统传人要强!
一路走来的案件。
看似无关的线索。
于此时此刻。
终于全部串联到一起。
“所谓道神衰不会是这样的吧……?”
“不!恐怕只会是如此了!”
“若真如此,想要拿下陈灵枢,只有一个办法!”
短暂的迟疑后,展昭斩断了所有杂念,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燃起一种近乎灼人的湛然神光,那光芒里淬着无与伦比的决意:
“决战吧!”
“我要亲手终结那万恶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