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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时代的开启

作者:兴霸天字数:1.46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时代的开启

“哇——!!”

道神胎凄厉的惨嚎声,如同天籁般回响在八女和杨思勖的耳中。

关键是包括老医圣在内,围绕在展昭身边的这群人,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但很快,除了展昭外,其余人统统被震开。

这一瞬间,“陈灵枢”的肉身爆发出了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势,几乎是不分先后地施展出了多门绝学。

先有翠碧光华自他丹田深处涌现,化作一道参天古木,古木逢春,生机勃发,所过之处经脉续接,气血重燃,以生生不息之意对抗展昭那如烈焰灼烧般的先天罡气侵蚀。

其后双手十指展开,凌空一划,周身涌起浩瀚如天穹倾覆的磅礴气机,一层绝对领域沛然展开,如阴阳轮转,乾坤倒悬,试图以无上御守之力强行切断展昭对他肢体的封锁。

同时双目骤绽明澈金光,禅意透体而出,如镜照大千,映彻诸法空相,直指心源,旨在从根本动摇展昭对他精神本源的抵抗,观照我执虚妄,以求破妄见真,挣脱一切阻碍。

最后足下步法玄奥一踏,清气自顶门升腾,化作一朵缭绕庆云,云霞铺展间,气数如丝线交织,试图扰乱元气脉络,将自身从当前的困局之因中摘出,遁入另一重轨迹。

一瞬间,“陈灵枢”施展出了昔日玉猫九命里面的四门武学,恰恰是四任天神的绝学!

初代神主白玄一,椿龄无尽玄!

初代天主肖天光,乾坤主御诀!

二代神主卢法彻,本生心地观!

二代天主陈灵枢,罗图庆云法!

这四门绝学不见得是他们的唯一武学,却都是练武之初最为根本的绝学。

此时浩浩荡荡地展开,竟然形成完美的配合之势,硬生生抵住了先天罡气的压制。

“果然!果然!”

“我的判断并没有错,你还发挥不出真正的战力,你想要通过十二天心印记的考验,至少需要三年之久!”

“陈灵枢”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冷静,面无表情地道:“我确实太急了,中了你的陷阱,但我还没有输!你想要解决我?好,你大可以彻底敞开劫气,放弃至人境的磨砺,搏一搏我是否能够遁得一线生机!”

“你的武道境界确实高深!”

展昭也点了点头。

天神一脉,可谓传奇。

每一位都是当世武道之巅,五百年来,四位最强天人的智慧、执念与疯狂层层灌输,才最终孕育出这么一个畸形的道胎来!

这个道神胎哪怕寄生在老医圣大弟子的体内,其武道眼界与智慧,也已到达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个方面,就连展昭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肯定不及。

但展昭也用不到那样面面俱到,他只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够了:“十二天心印记造就的伟力,是天地赋予我的劫,故名‘天地劫’!”

“而你……”

“便是‘人’道之劫!”

“今日,天、地、人三劫齐聚——”

展昭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如山海将倾:“正好助我的先天境,功成圆满!”

“陈灵枢”瞳孔骤缩,厉喝如雷:“那就试试!!”

两道身影,轰然碰撞。

那一瞬间,仿佛连时空都被震出裂痕。

气浪如实质的怒涛般向四周炸开,山崖晃动,碎石激扬,逼得众人再度后退。

就见得两者化作两道模糊的流光,在破碎的战场上高速游走,疯狂碰撞,拳脚交击之声已不再是单纯的闷响,而是化作一种撼动脏腑的连续震荡,每一次对撼都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方才被震飞的众人,此刻依旧无法靠近战圈中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身影不断交锋,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深切的忧虑。

尤其是八女。

她们从无名小岛一路陪伴,一步步见证展昭连行动都迟缓,到逐渐恢复正常的行动力,到开始施展轻功,到能够一定程度的动手。

在这整个过程里,展昭对于天地劫气的承受力越来越强,战斗力显然恢复到相当的程度,已经能够用于这个级别的交锋。

但毫无疑问,是达不到此前蕴灵境的地步的。

蕴灵境的他能够与世间天人争锋,相当于货真价实的强天位战力,唯一打不过的就是“天主”。

所幸“陈灵枢”同样不是“天主”的对手。

他之前跟耶律苍天和任天翔说过,自己与“天主”、万绝尊者待在一起,活到最后的肯定是自己,这点确实没错,因为“天主”也中了道神胎,它是通过寄生的方式活到最后,而不是真的在绝对武力上胜过对方.

所以,从绝对实力的层面来看,此刻的展昭能够与“陈灵枢”交锋。

可接下来,战局仍旧在飞速倾斜。

表面上,两人拳来脚往,气劲纵横,似乎旗鼓相当,但聪慧如庞令仪,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细节——

两人的战团,正在持续朝着远离耶律苍天的方向移动。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腾挪,“陈灵枢”都将展昭引向战场边缘,引向那位远离焚身烈焰的天王。

“哇——!!哇——!!哇——!!”

与此同时,耶律苍天体内的道神胎,显然察觉到致命的危机,也开始疯狂嘶吼挣扎。

那凄厉的啼哭声不再仅仅是精神冲击,更化作一股粘稠如实质的阴寒之力,从血肉深处蔓延而出,拼命拖拽着耶律苍天焚身前行的脚步。

天王的步伐,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周身那熊熊燃烧的焚身烈焰,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摇曳与波动,仿佛风中残烛。

他在两者高速交锋的战团外围不断调整方向,试图逼近。

可那道神胎的疯狂阻挠却总让他差之毫厘,无法真正触及“陈灵枢”的本体。

然而,无论是展昭,还是耶律苍天,眼中皆无半分动摇。

因为此地——

从不只他们两人。

“列阵!”

一声清叱,易风率先踏出,顾梦来与云清霄紧随其后,三人剑指长空,虽世间再无那位天剑客主阵,但此刻剑意交织,仍绽开一片凛然不可犯的肃杀领域。

更关键的,是三剑客的身后。

云丹多杰撑起镇狱明王法相,白晓风带领老君观弟子,持湛方丈统领大相国寺僧众,苦儿引逍遥派门人,卫柔霞率仙霞派群英并立……中原武林各门各派,此刻皆将气机相连,真元涌动如百川归海。

层层叠叠的功力,经由玄妙战阵导引,源源不断汇入三剑客体内,以战阵为炉,以众志为薪,将百人的意志与真气熔铸为一。

嗡!

剑鸣声冲天而起,一道专门为困锁而生的诛天剑阵,陡然浮现!

剑气如罗网,剑意如牢笼,不追求极致的杀伐,化作一张绵密坚韧,覆盖四极八方的无形剑域,将整个战场缓缓笼罩。

“八部天龙阵!”

而就在中原武林群雄,以身为链,以阵为锁,筑起了一道剑阵藩篱的同时,另一侧,漠北的武阵亦轰然展开。

耶律苍龙一声高喝,八部天龙众悍然摆开阵势,血气蒸腾如狼烟,煞气凝聚如实质,展现出千锤百炼的体魄,百战不折的意志,还有那刀口舔血磨砺出的杀伐本能,将每个人的血气与战意联结在一起。

断魂崖上,寒风卷着血腥。

方才还因国仇家恨厮杀得你死我活的两国武者,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各据一方,气机遥相呼应。

中原真气如江河汇流,漠北血气似熔岩奔涌。

两道磅礴的力量,化作一内一外两道不断收缩的圆环,朝着战场最中心那两道交错的身影,缓缓压去。

“陈灵枢”身形疾闪,却觉四周空气越来越粘稠,腾挪的空间正被两道不断收缩的战阵之环步步压缩。

就在他因这内外交困的压迫而分神的一刹。

嘭!

展昭一掌如电,结结实实按在了他的前胸。

气劲炸裂,衣帽应声粉碎,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面容,正是此前在天门据点地底所见,陈灵枢那副温文尔雅的相貌。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再无半分纯净。

他的脖颈、脸颊,还有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下,都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肉疙瘩,如同有无数活物在皮囊下挣扎翻滚。

而最令人悚然的,是此人胸膛正中——

那里的皮肤高高隆起,扭曲蠕动,竟形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没有五官细节,只有凹凸不平的肉瘤堆叠出眼窝、鼻梁与嘴部的凹陷。

它似乎在缓缓转动,如同拥有独立的意识,正透过这具躯壳,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而当它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时。

整张人脸骤然一僵。

那是何等复杂的注视啊!

无论宋人辽人,无论此前是敌是友,每一道目光中都翻涌着相似的惊涛骇浪:

震惊、厌恶、不解,还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必须将眼前之物彻底消灭的决绝。

“你们不该这么看我!不该这么看我!”

道神胎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恐惧,被它彻底控制的“陈灵枢”随之嘶吼,声音里混杂着不甘、委屈与扭曲的控诉:“我是被一次次抛开的责任!我是那些志向高洁之人堕落后,拼命想要遗忘的自我!从来不是我要害人,而是他们容不下我!只因我才是这世间真正的守护者!”

“闭嘴吧你!”

展昭断然到:“你骗不过别人,更骗不了自己!你由白玄一执念所化,那位初代神主的本愿,是愿世间少战乱,苍生得安宁,故而才希望限制力量过于强大的天人,免其祸世……可你呢?你的所作所为,恰恰在推动乱世爆发!因为唯有在纷争与厮杀之中,世间武者才会彼此攻伐,无暇合力来针对你,你才能从中获得那扭曲的安全感,才敢无所顾忌地侵蚀他人!”

展昭字字如锤,砸在道神胎那扭曲的逻辑上:“你不仅背弃了白玄一最初的意愿,更已沦为这世间动荡与苦难的万恶之源!今日我要灭你,也是众生要灭你!”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杨思勖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肖天光当年向他展露的那副骇人景象,诡异的血肉在皮肤下汇聚蠕动,最终在胸膛形成婴儿蜷缩般的轮廓。

肖天光当时的症状,远远没有如今的“陈灵枢”严重,甚至没有耶律苍天体内的那般狰狞。

那恰恰说明,彼时的道神胎尚在成长期,还未吞噬足够的执念与养分,未曾强大到如今这般几乎取代宿主本我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这位初代“天主”已经预见到了此事的凶险:“师父执念所化的这枚‘道胎’潜力太强,它不仅学会了师父的椿龄无尽玄,还在学习我的乾坤主御诀,更不断影响我的精神,让我时常遗忘它的存在!我担心迟早有一日,我也会将它传下去,而如果真的代代先传,终有一日,它会彻底失控!”

杨思勖当时问道:“袁天罡呢?他是元神法的构思者,他想出了这么个玩意,应该也有解决的办法!”

肖天光叹息:“已经找不到他了,显然是在躲着我,我本将袁天罡视作至交好友,时常对弈,如今看来,他恐怕只是想要观察道胎在我体内的反应,这才有意接近……现在,我的至交只有你一位了!”

杨思勖拍了拍胸脯:“有你这句话,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尽管说来,老子这一生固然杀人无算,但从来不亏欠朋友!”

肖天光沉默良久,缓缓地道:“我自椿龄无尽玄内,创出一门万载玄冰……我有一个想法,如果将来真的失控,我需要一个了解这件事来龙去脉的人,向那个年代的人揭露道神胎的来历与威胁……”

杨思勖听完后,也是沉默良久,最后道:“我冰封后,还能醒过来么?”

“若是一切顺利,你自能苏醒,我尚有一门‘玄冥身’,可克制道神胎侵蚀,你于冰封期间正可潜心修习……”

肖天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歉疚:“但稍有不慎,你可能会彻底沉眠,你可能会忘却前尘,你甚至可能被道神胎所欺,反过来沦为它的帮凶!”

杨思勖再度沉默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渐渐亮起一种豁出去的狂放之光:“老子现在真想活活捶死袁天罡那老怪物!若不是他异想天开,搞出这么个鬼东西,世间哪来这么多破事?罢了!老子的天人之路,是你引领进来的,老子这一生更是风光,以残缺之身无敌于尘世!还贪图什么?若能在那冰窟里睡上几百年,睁眼时瞧瞧你们这帮家伙,到底探没探到天人之上是个什么光景……岂不更值?!”

他咧嘴,露出白牙:“来!”

肖天光望过来,喉头微动,最终整肃衣冠,深深一躬到底:“自今日起,你便是天神一脉的护道者!”

这位初代天主抬起头,眼中映着冰壁幽光,有不舍,有决绝,更有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托付:“再见了,老朋友!”

“或许……是再也见不到了!”

……

“我们还是再见到了啊,不过你是在画里,而我确实记不得你了,直到现在!”

杨思勖哈哈一笑,眼眶也红了:“原来老子才是针对道神胎的后手!肖天光你担心的对,这个怪物肯定在我这些年间的沉睡中,对我做了手脚,以致于老子醒来后,只记恨天门当年骗我至天境,将我封印,半点都记不住这鬼东西的存在!”

“所幸现在还不迟!”

杨思勖侧头,已经看到不远处苏无情和周无心的出现。

他很清楚,展昭即便看穿了耶律苍天同样有反抗八大禁法的意念,却也不可能将自身的安危,寄托到辽国的领袖天王身上。

展昭真正的后手安排,必然在这位四大名捕之首苏无情身上,苏无情出现了,就是要启动了。

但此时此刻,杨思勖却是上前一步:“让我来吧!这也是属于我的因果!延续三百年的因果!”

玄冥魔身,展开!

杨思勖如一道灰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冲而出!

这门武学在取出尸神虫的时候就用过,能令人体的体感冰冷如尸,精神趋于沉寂,尸神虫会误判宿主已濒临死亡或进入绝境,虫体会本能地蜷缩蛰伏,大幅降低活性,宿主便可趁机反过来控制虫体。

而现在,就将道神胎视作一个超大号的尸神虫,某些原理,并无区别。

说时迟那时快,展昭先天罡气轰破“陈灵枢”外衫,暴露出道神胎的真实面貌;

耶律苍天焚身烈焰已至巅峰,熊熊光焰带着我入地狱的决绝,如陨星般压至;

杨思勖玄冥魔身所化的极寒冻气,亦如万载冰川崩裂,席卷而出;

此时此刻,终于交汇,重重轰在“陈灵枢”躯体之上!

“哇——!!哇——!!哇——!!!”

前所未有的婴孩啼哭声,从“陈灵枢”体内每一个肉瘤中迸发出来。

那简直不是一道声音,而变成了成千上万道重叠的,凄厉到极致的嘶嚎!

至阳的天心之火、至阴的玄冥冻气,冰与火在他体表疯狂交缠,那胸膛上的诡异人脸扭曲变形,发出非人的惨叫。

伴随着冰火交加,阴阳逆冲,中正磅礴的先天罡气更是突破对方的外在防御,直达肉身,要将那些肉瘤彻底毁灭。

“滚开!滚开啊啊啊啊——!!”

感受到致命危机的道神胎终于彻底疯狂,那覆盖胸膛的肉瘤瞬间如活物般蔓延,竟在眨眼间爬满了陈灵枢的整个面孔。

五官被蠕动的血肉淹没,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迸射出混乱而暴戾的幽光,一股远超先前的,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首当其冲的杨思勖闷哼一声,玄冥冻气被硬生生震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溢出一缕血线。

耶律苍天焚身的光焰剧烈晃动,他咬着牙又向前踏出半步,终究抵不住那排山倒海的反冲之力,烈焰被逼得倒卷,身形踉跄后撤。

最后唯有展昭,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竟硬生生抗住了这波冲击,未被震飞,却也再难逼近分毫。

然而,就在这股力量将三人轰开的同一瞬间。

那些疯狂蠕动的肉瘤,却如退潮般骤然收缩褪去,重新隐回皮肤之下。

陈灵枢的面容再次清晰显露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疯狂与扭曲尽数消失,眼神恢复了短暂的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锁定了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那是老医圣所在之处。

白发苍苍的老人早已老泪纵横,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唯有浑浊的泪水不断滚落:“孩子……孩子……是老夫对不起你……是老夫对不起……”

“师父!”

陈灵枢看着他,嘴角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已无力成形,他的目光越过师父,投向更渺远的虚空,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轻轻吐出几个字:“净蘅……我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人身,有其极限。

在方才那冰火交加,内外碾压的恐怖较量中,这具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挣扎的肉身,终究被硬生生震毙了生机。

但就在陈灵枢的尸体缓缓向前倾倒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后背的皮肤猛然向上拱起撕裂,一团不断蠕动的硕大血肉团块,硬生生从尸身的创口中……

挤了出来!

如果说玉猫九命的血肉不过拳头大小,那么眼前这团从陈灵枢尸身中挤出的东西,简直有数十倍!

它如同一颗扭曲搏动的巨大心脏,表面布满紫黑色的血管与不断开合的肉芽,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更恐怖的是,其内迸发出的精神波动,竟化作扭曲而尖利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那团血肉猛然朝上空爆射而出,于半空中轰然炸开!

噗!

漫天碎肉如暴雨般溅射,每一块都如活物般蠕动,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这相当于成百上千团玉猫九命级别的寄生血肉,如满天星斗般朝着下方人群洒落!

“休想——!!”

哪怕陈灵枢的尸身已倒,展昭眼中亦无半分松懈,在血肉爆开的前夕便已飞身而起,先天罡气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轮盘,急速旋转着朝那团核心血肉罩去:“有种你继续来夺舍我!”

“万劫不磨……‘肉身并非累赘,而是承载我之为我的根基’……‘元神亦非孤魂,而是统御周身神窍,勾连天地法则的真宰’……你是父亲所言的万劫不磨身……我夺舍不了你……”

道神胎的精神嘶吼几乎要刺穿耳膜:“但他们呢!展昭,你想要彻底消灭我,就把下面这些人,统统杀光吧!!”

先天罡气拼命阻挡,诛天剑阵和八部天龙阵也朝上升起,可那一块块蠕动的血肉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真气攻势却无法奈何,将之磨灭……

下方无论是中原群雄还是漠北武者,终究开始混乱了。

他们可以众志成城,围剿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

但被这种诡异恐怖的东西寄生侵蚀,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这就太过可怕,突破了能够承受的极限。

“哇——!!哇——!!哇——!!”

偏偏当道神胎彻底暴露本来面貌,不再寄生于人体时,它所释放出的精神冲击陡然增强了数倍。

就连精神修为最为深厚的云丹多杰都闷哼一声,背后升起的镇狱明王法相摇摇欲坠;

宗师武者的鼻孔中淌下两道鲜血,头痛欲裂,而更多宗师之下的武者,已开始七窍溢血,抱着头颅在地上痛苦翻滚。

混乱、恐惧、绝望,如瘟疫般蔓延。

就在此时。

“今日,老夫蔺道元——再登天人位!!”

一声苍老却决绝的长啸,如暮鼓晨钟,压过了满场的混乱与哀嚎。

老医圣须发皆张,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近乎燃烧的光芒。

他看着弟子陈灵枢倒下的尸身,看着漫天洒落的可怖血肉,看着满地因精神冲击而痛苦翻滚的武者……

这位行医济世一生的老者,于此刻重聚天心印记,再踏天人之境。

登临天人的第一件事,老医圣并指如刀,划过自己枯瘦的手腕。

滴滴晶莹剔透,泛着温润光芒的鲜血,自伤口中沁出,悬浮于空,如一颗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啊!那是!”

顾小怜侧目,感到无比的亲近。

她本是夭折之相,就是被这种独特的鲜血硬生生治好,至今才能活蹦乱跳,与心上人喜结连理。

这确实是老医圣以毕生所修的灵枢问命经之极致,催动长春血的精元,化作漫天甘霖,朝着下方洒落。

血珠所至,精神冲击的余波如冰雪消融。

之前的创口在飞速愈合。

连那因恐惧而几近崩溃的心神,都似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

医者仁心,可渡苍生。

“老东西——!!”

道神胎的精神波动因暴怒而扭曲,尖啸几乎要撕裂苍穹:“看你能救他们到什么时候?!”

毁灭,永远比建设容易。

当漫天血肉如雨点般不断降下,每一块都带着侵蚀生命的恶意,老医圣以精血所化的长春甘霖,终究成了杯水车薪。

哪怕重归天人境,天地元气汹涌入体,他的脸色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手腕处的伤口却仍在不断沁出鲜血,那是生命本源的流逝。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如一棵扎根于悬崖的老松,任凭风雨如磐,不退半步。

眼见这位就要牺牲,展昭突然对着道神胎道:“天心印记能够被夺取,真正的设计者是你吧?你是宗师四境的参与者,是不是早早对天心印记动了手脚?老医圣前辈屡次不想重登天位,是不是吃过你的大亏?”

道神胎陡然一静。

天上地下两处战场,也陡然一静。

天人境的位格,能够被夺取,这仔细琢磨琢磨,其实就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就算是宗师,也是一证永证,被人打死可以,但若说打落宗师境,古往今来还没有这样的例子。

怎么反倒更高境界的天人,天心印记能够夺取,还能被打落境界,跌回宗师的呢?

以前这或许仅仅是一个疑问,那么当道神胎的真身揭露,答案就已是昭然若揭——

这个万恶之源,恐怕在当世的天人境中,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后门!

经此提醒,老医圣身躯巨震,突然醒悟:“是了!老夫就是被你侵蚀了生之印记,再被钻入体内的!”

道神胎的入侵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针对天人之下,那自不必说,直接寄宿夺舍,以道神衰的方式衰竭对方的精神,影响对方的思维,使之性情大变,老医圣的两位弟子,陈灵枢和叶净蘅都是如此,耶律苍天应该也是如此,他被寄宿时还未突破天人境,恰恰是发现不对,才选择了龙王之路晋升。

另一种则是针对天人,夏婆婆提到,从二代传人肖天光开始,就凝聚了天心,当时只是一句不起眼的话语,但如今想来,道神胎之所以能在四代天神之间紧密流传,与天心印记密不可分,同样为当代天主疗伤而受到波及的老医圣,也是被天心印记作为桥梁而夺舍。

这也是老医圣十分抗拒重回天人境的原因。

他潜意识里知道,天心印记有问题,不想再被坑一次,但在体内道神胎的影响下,便以慈悲的理念作为推拒。

展昭凝视道神胎,紧接着道:“天心印记,是你的一道杀手锏,可你却没有直接动用的意思……”

“为什么?”

“我恰恰想到了万绝师父!”

此言一出,火焰逐渐熄灭,气息开始衰弱的耶律苍天都昂起了头。

他在封闭内心,绝对自我的状态下,对于陈灵枢都完全不在乎,因为他清楚那就是一具躯壳而已,真正的核心是八大禁法之首,那个诡异的东西,他甚至不知其称呼。

但耶律苍天清楚一点,这个非人的怪物寄宿了“天主”,再通过“天主”寄宿了生之神将的大弟子陈灵枢,寄宿了自己,唯独同样面见过“天主”的万绝尊者,却没有半分影响。

所以耶律苍天一直想要见一见万绝尊者,其实就想知道,为什么道神胎寄宿了那么多人,唯独不寄宿万绝尊者韩天让?

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因为万绝师父是你的克星!”

“因为他对于天心印记完全不屑一顾!”

作为燃烧过天心印记的人来说,展昭对此深有体会。

但说实话,那终究是杨思勖的天心印记,如果换成自己的,或许也得想一想。

如冥皇郸阴这般游戏人间之辈,你让他把毕生武道凝聚出来的天心印记舍掉或者燃去,也恐怕舍不得,这位就一直挺想重回天位的。

甚至就算是耶律苍天这样在被道神胎附身,依旧有大智慧大毅力自救的人,也是在最后关头才燃烧了自身的天心印记。

唯独万绝尊者。

他是真的看不上天心印记。

第一次在天心印记里面参毒,转化了丧神诀后,毫不迟疑地甩给了天主;

第二次再登天位,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将其燃了,化作最后的舍身一击。

“所以道神胎不敢!”

“但面对如今的天人,你依旧不以天心印记作为攻击手段……”

“这是否说明,你见证了我等誓要毁灭你的决心,担心天心印记也能反过来克制你的血肉?”

展昭话到一半,老医圣眼中已浮现出明悟之光。

他不再以长春血被动地防守,而是闭上眼睛。

轰!

一道纯粹由生之印记燃烧而成的炽白火炬,自他枯瘦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如雨点般洒向众人的诡异血肉,竟在半空中齐齐一滞,旋即如飞蛾扑火般,朝着老医圣所在的方向汇聚而去!

血肉本身并非关键,真正可怕的是道神胎赋予其的独特生命气息与精神异力。

这两者,才是它寄宿夺舍人体的根本。

而此刻,也正是这两股异力,被天人境燃烧的天心印记所吸引,如铁屑遇磁石般疯狂涌向老医圣。

后手与破绽,往往是双向的。

当道神胎能通过天心印记侵蚀天人,那么天心印记,尤其是不顾一切,燃烧本源的天心印记,同样能反过来,成为针对它的致命毒药!

“不——!!不——!!”

道神胎的精神波动因惊怒而彻底扭曲,它拼命争夺着对那些血肉的控制权。

然而,在燃烧的天心印记面前,它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越来越多的血肉脱离掌控,汇聚到老医圣周身,在炽白的火焰中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如冰雪遇烈阳般迅速消融。

正如玉猫九命的血肉难以被寻常真气磨灭,这些诡异之物先前也不受寻常攻势影响,如今终于在天心印记的烈焰中找到了克星。

只是……

老医圣一人,终究力有未逮。

他燃烧得越猛烈,脸色便越灰败,那团炽白的火焰,已开始微微摇曳。

以一己之薪,欲焚尽漫天邪秽,还远远不够。

“还有贫道!”

半空之中,耶律苍天落入下方战场后,中原五大天人也没有闲着,前唐七位天人已经被压下,气息逐渐衰败。

而一直关心着战场局势的紫阳真人,毫不迟疑地进行了呼应。

他长袖一展,天心印记自眉心跃出,化作一道炽烈流光,轰然燃起。

“春秋轮转,七身同现!”

一声清喝,紫阳真人身形骤然虚化,竟于同一刹那分化出七道凝实身影,同时出现在前唐七位天人身边。

雌雄龙虎剑铿然出鞘,剑光如阴阳交错,龙吟虎啸之声响彻云霄。

七道身影,七剑齐出!

前唐七天人周身护体罡气应声破碎,胸前齐齐绽开深可见骨的血痕,身形踉跄跌退。

而紫阳真人真身已如飞鸿掠下,白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天心印记燃烧所化的光焰,如旭日东升,煌煌不可逼视,道神胎分出的血肉,受其气息牵引,同样纷纷转向,如百川归海般朝他汇聚而去。

劲风呼啸间,他的境界自天人境层层回落,连极域都消散无形。

然而此刻的紫阳真人,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澄澈气质,褪尽铅华,返璞归真。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这等盛事,岂能少了老道?”

无瑕子朗声长笑,须发皆张。

他双拳出击,清气升腾间,三道与本尊气息无二的身影分化而出,正是一气化三清!

四道身影各据一方,拳掌指腿,诸般武学信手拈来,化作铺天盖地的攻势,再度将前唐七天人笼罩。

气劲爆裂声中,七人伤势更重,败势已定。

无瑕子的天心印记则如琉璃绽彩,倏然燃起澄澈道火。

那火焰不见炽烈,反如晨雾流霞,温润弥漫,所过之处坠落的血肉竟似被无形之手轻柔托引,纷纷转向,汇入他周身流转的清气之中。

血肉触及道火的瞬间,如雪入春溪,悄然消融,化入那绵绵不绝的先天一炁,再度安抚众人的伤势。

“呵!真的挺舍不得!”

郸阴叹息一声,手下却无半分犹豫,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生死轮盘虚影。

轮盘缓缓转动,同样先笼罩七大前唐天人,将死之印记焚烧的最强一波攻势倾注到对方身上!

旋即这位身形落下,长袍猎猎作响的同时,伸指凌空一划,一道灰蒙蒙的轨迹如涟漪荡开,另一侧坠落的血肉仿佛受到冥冥中的召唤,不由自主地朝他聚拢。

血肉一入那灰白轨迹,便如坠入时光裂隙,迅速干瘪风化,散作簌簌尘粉,被轮盘无声吞没。

“倒也不错!”

谢灵韫端坐虚空,膝上瑶琴横陈。

他指尖轻抚琴弦,唇角含笑,周身漾开如梦似幻的涟漪。

幻之印记随之燃起,光华流转间,似有万千泡影生灭,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悄然模糊。

关键是那幻之印记燃起的火焰竟无固定形态,时而如烟霞流转,时而如镜花水月,随着琴音化作有形波纹扩散开去。

凡音波所及,坠落的血肉竟似迷失了方向,在半空中团团打转,继而如倦鸟归林般投向那变幻不定的幻焰之中。

血肉没入焰光,便如坠入一场醒不来的迷梦,悄无声息地虚化淡去。

“散了吧!”

夙瑶真人则接着前面四位的攻势,彻底将对面的七大天人轰飞入地面,眼中化为决绝。

灭之印记燃起的火焰是纯黑之色,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万物终焉的寂灭之意。

她双袖轻振,黑色火焰如墨迹在虚空晕开,所过之处空间都似在微微战栗。

那些坠落的血肉甫一触及黑焰边缘,便如被无形之力瞬间抹除,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彻底归于虚无。

“这真是……旷世奇观啊!”

杨思勖仰起头,眼眸中倒映着漫天光焰:“活得久,就是什么都能看到啊!”

别说他了,下方所有武者眼中,都只有震撼之情,就连展昭都一眨不眨地看着。

一位位天人,竟主动选择燃烧自己苦修得来的天心印记,这固然是因知晓了道神胎的隐患后,无人愿再留下这致命的破绽……

但如此整齐划一,如此决绝无悔的举动,配合着那响彻天地的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还有一道道如星辰陨落般自天穹坠回凡尘的身影……

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直击灵魂的震撼!

那可是天人!

那可是连宗师都难以企及、高踞武道之巅的存在!

如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气息自缥缈归于凡俗。

一个时代……结束了!

当老医圣、紫阳真人、无瑕子、郸阴、谢灵韫和夙瑶真人先后燃尽印记,默契地各据一方,以己身为炉,焚尽漫天邪秽。

道神胎那最恐怖的分裂寄生之能,终于被破去。

下方所有人,都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浸透衣衫,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遍全身。

甚至几位境界稍低的宗师,都忍不住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起来,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窒息的噩梦中挣脱。

可那烟尘深处,一团被烧得仅有拳头大的血肉,却依旧发出渗人的精神波动:

“你们燃烧天心印记的决绝令人感动,你们破釜沉舟的勇气值得激励,但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倏然间,它直接消失。

再度出现时,已然到了一人身上,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

“不好!”

杨思勖转身扑出。

但就连早早就位的展昭,都没能拦下。

太快了!

或者说,双方的联系实在太过紧密了!

因为那是“天主”!

二代“天主”,真正的陈灵枢!

道神胎之所以从二代“天主”陈灵枢身上,先是寄宿到为其看病的老医圣身上,然后又从老医圣的体内,转移到他所收的弟子同名陈灵枢体内,是因为前两者太强。

道神胎待在这两位天人体内,相当于一直处于拉锯和胶着之中,干不成其他事情,而转移到大弟子陈灵枢体内,则可以彻底操控对方的肉身,反过来设计种种局,将“天主”和老医圣折腾得够呛。

而此时此刻。

老医圣大弟子的肉身被打死,所有的触手都被斩断,当被逼到了绝境,时隔数十年,道神胎的主体终于重回“天主”之身……

最初的宿主,也是最强的宿主,归位!

唰!

一直闭目凝立、仿佛与世隔绝的“天主”,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再无半分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混乱、仿佛无数意志糅合而成的混沌漩涡。

他身形一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破开各方的攻势封锁,倏然退出战圈中心。

而与此同时,七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瞬间将其拱卫在中央——

正是之前被紫阳真人等重创,几乎失去战斗能力的前唐七位天人!

紫阳真人五人既然选择燃烧天心印记,自然要在从天人境跌落,瓦解对方的战斗力。

可就在这时,当道神胎双手一展,一道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邪恶阴冷的波动,陡然扩散开来!

万灵血、尸神虫、殉剑经、噬元蛊、种玉功、忘川水、换骨针!

八大禁法之首道神胎,统御着其下七种,并非泾渭分明地施展,而是各取所长,相互缠绕,拧成一条条无形无质的丝线,牢牢连接在那七位天人身上。

他们原本衰败萎靡的气息,竟如被注入强心剂般,开始疯狂攀升,疯狂扭曲,疯狂膨胀!

“我控制不了‘天主’陈灵枢多久!”

“他一旦清醒过来,一定会拖着我一起去死……但在此之前,我能杀死你们所有人!”

“天主”的口中,发出道神胎混杂着无数回音的嘶哑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意与怨毒:

“既然这世间……不容许我的存在……”

他双臂猛然张开,仰天狂啸:

“那就一起死吧——!!!”

轰隆隆隆!

灵犀天桥之中,那吞噬一切的倒悬深渊,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它最真实,最恐怖的面目!

无数由纯粹恶意凝结而成的触手,自深渊中疯狂探出,朝着在场的所有生灵,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嘶吼!

太天位的修为!

四代天神的传承底蕴!

七尊前唐天人的躯壳!

八大禁法的融合!

十二天心印记的威能!

最后是绝对的深渊!

人世间……

从未有过如此诡异、如此强大、如此令人绝望的组合!

断魂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山体开始轰隆向下塌陷,碎石如雨崩落。

整个天空被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彻底笼罩,再无一丝天光透下,仿佛末日降临。

“这就是……你们的断魂之处!哈哈哈哈哈!”

道神胎的狂笑,在崩塌的天地间回荡。

“咕嘟!”

杨思勖吞咽了一下口水,往后撤去。

肖天光啊肖天光,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但你们弄出来的这玩意实在太邪门了!

所有幸存者,包括气息衰败下去的耶律苍天,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刚刚避免了一场被寄生的死劫……

转眼间,却又落入另一场看似必死无疑的毁灭之劫中了么?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直到另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明亮,如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深处,划亮的第一簇火苗。

展昭一步一步,走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脚下是摇摇欲坠的断魂崖;

头顶是咆哮的深渊触手;

身前是七位气息诡异暴涨的前唐天人。

而他只是向前走着,迎着那足以将任何生灵意志碾碎的天昏地暗,迎着那道神胎汇聚了数百年怨毒与力量的狂澜。

脚步不疾不徐,身影在铺天盖地的黑暗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

却又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

沉静,笔直,无可撼动。

但真正来到道神胎前方,他先是定定地看着那黑暗中央的“天主”,开口道:“师父!你曾经说过,弟子二十五岁时,武功大成,天下之大,都可去得!果真应验,弟子原本预计,正是再过三年,在二十五岁时,先天境圆满,探索天人之上的至境!”

众人:“……”

哪怕在如今的生死关头,他们心里都忍不住吐槽。

这样的武功大成么?那可太大成了!

这样的天下之大都可去得么?那是太能去得了!

“现在提前了三年!确实等不了了!”

话音落下,天地劫气,骤然升腾!

由十二枚天心印记组成的恐怖轮盘虚影浮现,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牵动着天地自然的一切元气脉络。

但紧接着,那轮盘之上夺目的印记开始消失。

和刚刚六位天人的印记燃烧又有不同,这更像是完成了使命的星辰,一枚接一枚的,平稳地熄灭。

每熄灭一枚,便有一股元气从中剥离,如倦鸟归林般还归于苍茫天地。

而天地似有感应,垂落下缕缕无形无质,却蕴含造化生机的清风,如最温柔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洗涤着展昭的肉身与灵魂。

他周身那磅礴刚猛、无坚不摧的先天罡气,此刻竟也如冰雪消融,丝丝缕缕地敛入体内,与那天地反馈的清风,与自身最本源的精气神,彻底归一。

展昭缓缓抬起双手。

掌心空空,未持寸铁。

脚下朝前,踏出一步。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柱,自他立足之处,冲天而起!

它通天彻地,贯穿虚空,所过之处,那蕴含道神胎无尽恶意的漫天乌云,如破布般被悍然撕裂!

久违的清澈的天光,刺破重重黑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断魂崖上。

非是天公偏俊秀,人间必要此光明!

光柱之中,展昭的身影显得模糊而巍然,平静的声音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武者心灵深处:

“今日——”

“我入,至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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