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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大结局(中)

作者:兴霸天字数:1.1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大结局(中)

“什么!道神胎口中有一个父亲?就是袁天罡?”

杨思勖大惊失色。

他之前听道神胎胡咧咧,只觉得对方是疯的,在那样的激战中,更无法听清楚每一句话,还真不知道对方口中还念叨过所谓的父亲。

展昭道:“道神胎起初称呼父亲时,我以为是白玄一,但道神胎又说过,‘白玄一是我!肖天光是我!卢法彻是我!陈灵枢是我!我就是我!何以分离?’,可见在道神胎的自我认知中,白玄一和它同为一体,不该称父亲。”

杨思勖皱起眉头:“那能够称呼为父亲的,确实只会是袁天罡了……但袁天罡没有去天境么?他不是一心要飞升么?”

展昭道:“开天境之门,需要拥有太天位之力的天神一脉,恐怕连初代神主白玄一和初代天主肖天光都做不到。只有两人有这样的能力,一是卢法彻,他为前唐七位天人开启了天境之门,送他们入天境;另一位就是天主师父,而袁天罡又如何能通过他们去天境?”

“是了!”

杨思勖恍然:“肖天光其实当年就说过,他发现道神胎的祸害后,想要寻找袁天罡,却已经找不到此人,袁天罡弄出这么个元神法来,总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他把天神一脉害惨了,当然没办法搭着天神一脉的太天位之力出去!”

展昭补充道:“袁天罡或许也不想至天境……”

“不!不!这不对!”

杨思勖对于这点就不认同:“你没亲眼见过袁天罡,因相术有成,当年天下间可是尊称这家伙为‘老神仙’,不知多少人想让他给自己看一看相,说得多了,听得久了,他是真的想飞升成仙,成为真正的神仙!”

展昭道:“那就要看如何定义成仙了……至天境是不是等同于飞升成仙?”

杨思勖怔了怔:“难道不是么?”

展昭还真的认为不是。

就像之前他和道神胎的说法一样,至天境的本质,其实仅仅是超脱了这个世界。

但最终去向哪里,完全是未知。

如果外界有一股接引的力量,引领此世能够超脱的强者去向更强大的世界,比如传说中的天界,那得道成仙的理念才能成立。

当然也只是成立,避免不了更强的世界等级森严,此世的天人在那里就是个小角色的可能,杨思勖不就是担心自己去了更强大的地方排不上号,不愿卑躬屈膝么?

但如果连这股接引的力量都没有,只靠武者自身去探索,即便是天人的元神也持续不了多久,说不定陨落在半途,或者难以为继之时,被吸引到随便一个世界中,而那个世界的层次还远不如现在的世界……

展昭是肯定能想到这点的,前唐的天人其实也没有盲目,由此才立下灵犀天桥,又将七大天人的身躯冰封起来,保持生机,就是想着如何探索不顺利,还能有一条退路回来。

但那七人的元神,探索了一百二十多年,还没有回来。

这就回不来了。

要么就是天境真是天界,不愿回来,要么就是外界情况固然恶劣,却有心无力,难以回归。

杨思勖想得没有这般透彻,却看得很开:“反正老子不去天境,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折腾那些作甚?如果袁天罡也没去的话,依旧留在这方天地中,那他一直活到现在么?他的年纪可比我大许多,至今四百多岁了吧!”

展昭目光一动:“四百多岁……”

“天人也活不到这般年纪!”

杨思勖期间是被冻了三百多年,真正论年纪,实则就是百岁左右,还不如老医圣与郸阴,立刻作出联想:“莫非袁天罡也将自己冰封起来?”

展昭道:“冰封是要有动机的,要在适当的时机启封,期间更要有人看护,袁天罡符合这些么?”

杨思勖被冰封,是作为天神一脉的护道人,想要将道神胎的消息告知后世;

夙瑶真人被冰封,是因两大天心印记在一体,使得她本我错乱,神志不清;

七位天人被冰封,是保存肉身,留待元神回归;

就连顾小怜被冰封,都是因老医圣的长春血为她治病,恢复健康。

袁天罡冰封的动机又为了什么?

杨思勖道:“袁天罡冰封的动机是有的,比方说他想要看一看自己开创的道神胎,数百年后变成什么样子,便将自我冰封起来!但护持之人确实不好选,他是孤家寡人,一向又不信任旁人,谁会愿意为他代代看守冰山?”

“孤家寡人……”

展昭问道:“袁天罡没有弟子么?比如李淳风?”

杨思勖奇道:“李淳风?那个高宗朝的太史令?他和袁天罡有什么关系?”

‘看来这个世界是没有关系了。’

展昭之所以问出来,就是想要了解此世两人的关系。

真正的历史里面,这两个人别说什么师徒、师兄弟了,连私交说不定都没有。

袁天罡重相术玄学,李淳风重天文历法,专长背景、官职位阶及活动地域的差异都很大,就不是一路人,是后世的《推背图》合著之说将两人并列到一起,最后就变成了师徒。

这个世界看来没有这份关系,袁天罡没有得意的传人,那冰封就更困难。

“会不会是单纯的延寿呢?”

庞令仪在一旁聆听,此时开口道:“袁天罡与初代神主白玄一有往来,甚至能说服对方施展道神胎,而白玄一最根本的绝学‘椿龄无尽玄’,正是一门延寿功法,袁天罡得传此功,是有相当大的机会的!”

杨思勖摇头:“椿龄无尽玄也没办法延寿这么久,不然当年白玄一就活下来了,不必四处寻找他法,甚至尝试道神胎这样的邪术……”

“不见得。”

展昭道:“椿龄无尽玄的延寿是有弊端的,第一是进境缓慢,同等天赋下,修炼速度仅为寻常功法的四五分之一。”

杨思勖立刻道:“这点对袁天罡无碍,这老家伙确实天赋绝顶,功法难不住他……”

展昭道:“第二是影响心性,情感淡漠,修炼至高深处,会逐渐消磨人的情感,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憎痴缠,属于人的鲜活感触,都会如落叶般片片剥落。”

杨思勖冷笑道:“这家伙本来就越来越没有人性,练不练功都一个样!”

展昭道:“第三个弊端是精神凝滞,思绪僵化,这门功法延寿的本质,实则是将武者的神意凝滞沉潜,极大延缓精神在时光中的磨损与衰老,相当于一种精神上的慢性冰封,整个人会陷入一种很迟缓的状态,在外人眼中,应该是活得极为痛苦的……”

杨思勖明白了:“所以白玄一也不是活不下来,只是他不愿意以这样的面目活着,但袁天罡能接受这种种弊端,他就能在不自我冰封的情况下,仅仅靠着椿龄无尽玄活到现在?”

展昭道:“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

“何止是不能排除啊……”

杨思勖感叹:“旁人这样活下来,我不相信,但如果袁天罡这样活着,我还真的不会觉得太过诧异,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庞令仪道:“所以我们要寻找一位情感淡薄,思绪缓慢,但拥有着天人实力的老者,此人精通面相、占卜、道家之说……”

杨思勖补充:“还有易学、术数、风水堪舆,反正那一类的,他都是佼佼者。”

庞令仪接着道:“更对道神胎的秘密心知肚明,作为这门禁法的真正创造者,他不可能半点不关心,不然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杨思勖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人海茫茫,毫无线索,如何寻找呢?”

“所以我们就得寻找线索!”

展昭看向庞令仪:“师妹,你还记得,我们这一路行来,除了道神胎外,是不是还遇到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庞令仪目光一动,马上道:“赵梦璃!”

“正是赵梦璃。”

展昭颔首:“赵梦璃恰恰是加入十方神众后的天王,所收的弟子,当时耶律苍天的体内已经有了道神胎!”

庞令仪恍然:“怪不得赵梦璃的心态那般脆弱敏感,我原本以为是与她身世有关,原来是受到道神胎的影响啊!”

“这一点还不能确定,毕竟她的身世原本尊贵,却沦为婢女,即便没有道神胎,后来养成了那般性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展昭道:“但耶律苍天当时收赵梦璃为徒时,应该还未至天人,却已经将自己的外在风格朝着弟弟耶律苍龙身上靠拢了。赵梦璃描述的师父模样,其实就类似天王与龙王混合的性情,这点当时我等不知,现在看来,却是清晰可见。”

“怪不得!怪不得!”

庞令仪抚掌叹息:“所以赵梦璃学起天命龙气来,得心应手!她以为是自己天赋好,学什么武功都成,合该逆境成势,逆天改命,实则是天王在特殊阶段下,教出了一个特殊的弟子!这下全都说得通了!原来一切早有端倪,怎么之前没有想到呢!”

“不必懊恼,没人能未卜先知……”

展昭倒是不在意,当年不可能想到这些,但现在也不迟:“诛天剑阵有四位传人,以养蛊式的方式选择出一人传承整个剑阵,这件事耶律苍天参与其中,是他个人的意志?还是道神胎的影响?无论是哪一种,其实都有疑问,我们接下来就去探一探!”

这算是目前遗留的一个最大谜团。

可惜耶律苍天在巅峰对决里自焚了身躯,元神破空入天境之门了,没了可以询问的人。

所幸还有传人留下。

“走!走!走!”

杨思勖不认得赵梦璃,却知道有方向了,顿时摩拳擦掌起来:“如果真能找到袁天罡,老子我一定要把他按在地上,活生生锤死!这么多年,那么多人,所受的罪,全都是因为这老不死的,这口恶气必须狠狠地出!”

……

“这个人就是柴玉声?”

柴姓,源于后周世宗郭荣的原姓,赵宋立国后,为淡化前朝法统,将郭荣一脉重新改为柴姓,迁居房州,正是禅位的周恭帝柴宗训最后的病逝之地。

房州柴氏一脉,表面袭爵位,享厚禄,手握丹书铁券,实则如圈中豢养,荣华之下尽是无形的囚笼。

而柴家还有分支,比如沧州这一脉,就是早年分迁至河北的旁支,远离京畿是非之地,反倒在这北地边州扎下根来,保留了世家的底蕴与相对的自主。

展昭甚至想想,按照这个地理位置,会不会再过百年不到,这里会出一位小旋风柴进?

且不说那些,由于距离断魂崖不远,展昭、庞令仪和杨思勖很快来到沧州,柴家在沧州确是望族,宅邸连绵,门庭肃整,找起来也不难,此时就立在高墙之外,锁定了内院一人。

那是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负手立于自家庭院的莲池畔。

一身锦蓝绸衫,腰束玉带,外罩月白纱氅,侧影修长挺拔,虽静立不动,亦有清贵之气。并未佩剑,手中执着一柄未展的素面折扇,目光随着池中游鱼缓缓移动,意态从容悠然。

“这人挺强的,七年前的我,应该打不过他。”

庞令仪稍作观察后,评价道:“三年之内,可入宗师?”

“以他的武道根基,三十岁之前是足够破宗师境的,但也要看心境能否过关……”

展昭道:“他学的是改良后的心剑神诀,而且同样是天王的弟子。”

赵梦璃是耶律苍天的弟子,另外两位明确的诛天剑阵传人不见得是,但现在的展昭只是亲眼看了一下柴玉声,哪怕对方尚未动手,就知道此人也是耶律苍天教出来的。

“如此说来,天王那段时日也挺忙的啊!”

庞令仪总结道:“在天门的北方据点养伤,然后开始南下,收了柴玉声、赵梦璃……至少收了这两人为弟子,期间各自调教几年,最后往东海冰岛据点闭关,突破天人,出关没赶上东海之战,回归天龙教,开启国战?”

杨思勖对于那位天王印象深刻,且心怀敬佩,沉声道:“耶律苍天是当世英雄,却花了十数年时间,除了突破天人外,就做了这么一件事,干系肯定重大!这柴玉声不是前朝天子血脉么?恐怕是要造反!”

“造反?”

庞令仪连连摇头:“周朝最后那点人心,早在太祖皇帝横扫四方、重整山河时散尽了,柴家人即便在太宗朝都掀不起风浪,何况如今?”

杨思勖呵了一声:“若都要有十成把握才敢造反,这世间又哪来那么多兵祸动荡?人心之中,从来就不缺痴心妄想的!”

这位在当年的大唐,是靠着平叛的军功被封为国公的,论及造反二字,他自然比谁都有资格开口。

庞令仪顿了顿,也不得不承认:“这倒是,人心中的妄念,不能用常理度之,总有宁可沉溺幻梦,也不愿睁眼看清现实之人,这个柴玉声……”

展昭道:“不必一味猜测,令仪,你用万象御演化八剑齐飞,一试便知!”

“看我的!”

庞令仪心领神会,身形飘然而起。

“嗯?”

院中的柴玉声正在莲池畔赏花,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位容貌绝美,气质高贵的女子飘然而下,眼中惊艳方起,一股凛冽剑意已扑面而来:“八剑齐飞?”

“你!你居然找上门来了!”

柴玉声勃然变色,折扇倏展,心剑神诀已如流水般挥洒迎上。

剑光纷错,气劲交迸,两人交锋自不必赘述,庞令仪表面上施展八剑齐飞,实则以先天罡气打底,一路碾过去,无论对方有何精妙招数,都被破得干干净净。

面对庞令仪的袭击和强势,柴玉声明显猝不及防,却又不是真的毫无准备,冷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他身形倏退,一路朝宅院深处疾掠。

庞令仪追击,一路上就见机关骤启,暗器如雨,毒雾弥散,各种手段挥洒而出。

更有一道道仆从自暗处扑出,招招搏命,俨然死士之风。

“又一只惊弓之鸟!”

庞令仪已经确定,这位和赵梦璃的底色是一样的。

赵梦璃在青城寒窟自爆,是看准了紫阳真人沉睡引发的双方矛盾,准备借此吸纳两方宗师之力,让自己的八剑齐飞一步登天,功成圆满,从此天下之大都可去得……

嗯,那是正常版本的天下之大都可去得,不是展昭版本的无敌当世,再去碾压天下。

而柴玉声没有那样的际遇,却同样担心自己被其余三剑的传人盯上,由此在家中做了大量的布置。

从规模来看,确实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所谓十年准备还真的不算夸大。

由此可见,这两位传人,实际上都被诛天剑阵的养蛊之说,吓得极度不安,如同惊弓之鸟。

赵梦璃成长环境太差,被其生母李妃折磨,哪怕一朝得传神功,依旧带着浓浓的不安全感,情有可原;

柴玉声是很明显的锦衣玉食,沧州柴家又不似房州柴家那般遭到朝廷严格监视,或者说现在都是赵祯在位了,房州柴家估计都没什么人管了,根本谈不上外界压力。

他依旧如此,那就可以确定了,这两位传人是受到道神胎的无形影响。

“躺下吧!”

庞令仪试探完毕,先天罡气不再隐藏,浩浩荡荡地释放出来,仅仅一招就将柴玉声的护体真劲破去,将他擒了过来。

柴玉声眼见再也无力挣扎,竟是落下泪来,惨然道:“这般准备都是不成……这般准备都不成……”

庞令仪看不上这等公子哥,冷冷地道:“你先莫要绝望,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柴玉声不理,只是垂泪。

庞令仪继续问道:“苗人养蛊,是因为蛊虫可以互相吞噬,壮大自身,最终炼出一个蛊王来!而我现在即便败了你,我能吞噬你的功力,完美承接你的心剑神诀修为么?”

柴玉声怔了怔,低声道:“阁下既然已经找上门来,自是有着这样的手段,何必耍弄呢?只求……只求给本公子一个痛快吧!”

庞令仪道:“不!我没有这样的手段,反倒是要请教你,你师父当年是怎么对你说的?”

柴玉声沉默。

庞令仪冷笑道:“你不是想求一个痛快么?你还想为自家人争一条活路吧?现在触怒了我,是何下场,你可要考虑清楚!”

“别!别!”

柴玉声浑身一颤,终于道:“师父起初告诉我,这门武功干系重大,习之有杀生之祸,问我是不是愿意冒此风险?我愿意了,他传授给我这门心剑神诀后,又说天下间有这么四个人,各学一门剑法,而到了最后,其中一人会除去另外三人,将四门剑法合归为一!就是这样,真的就是这样,至于怎么合归为一,师父没有教我,或许是对我不满意吧……”

展昭旁听。

这跟赵梦璃说的几乎一致,可见这段内容不是臆想,当年耶律苍天就是这般交代的。

但这真的很没道理。

一个原因庞令仪已经说过,养蛊是要互相吞噬的,剑阵的四位传人怎么互相吞噬?

除非配合上噬元蛊和换骨针,才能将对方的功力和剑法感悟剥离下来,但都要不择手段去练八大禁法了,选择就太多了……

另一个疑点也很大,养蛊是把所有蛊放在一个容器里面,任由他们厮杀,但诛天剑阵四剑传人却是天南地北,各据一方。

除非将来的某一天,四个人的身份被特意揭露开来,然后四个人开始互相之间的追杀与逃杀,不然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他们都不见得能见面,这还养什么蛊?

“这种模式太奇怪了!”

“难道说……”

展昭目光一动,嘴唇轻启。

庞令仪聆听,突然道:“有关诛天剑阵四传人互相杀伐,令师跟你反复强调的么?”

柴玉声不解:“那不也是你的师父么?你为什么问这些……别别别!我回答……我回答……师父没有对我反复强调,甚至都没有说过几次……”

庞令仪道:“令师没有反复强调,你为何如临大敌?”

柴玉声反问:“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如何不急?”

庞令仪道:“但你当年也不过是尚未及冠的少年郎,习得这门当世顶尖剑法,应该是莫可匹敌的豪情万丈,结果令师其实也没有强调,只是提了一句,甚至没有说具体要如何吸纳另外三位传人的所得,你就开始惴惴不安,阴影笼罩心头,对不对?”

柴玉声再度怔了怔,仔细回忆,缓缓地道:“好像确实如此……”

庞令仪最终道:“令师是不是跟你说过许多话,但最后牢记在心中,不断反复琢磨的,只有这一句?”

柴玉声变了色:“是……是……”

当观察完对方的反应,展昭道:“我明白天王那段时期在做什么了,诛天剑阵四传人只是表象,他在测试道神胎的自我意志!”

杨思勖不明白:“什么意思?”

展昭道:“耶律苍天为了抵抗道神胎的侵蚀,在决定走龙王的自我之路的同时,还在不断试探道神胎的弱点,对于外界的反应就是其一。”

杨思勖终于反应过来:“耶律苍天是发现,体内的道神胎虽然没有独立的意识,却对于外界的某些话语有着反应,于是在传授弟子期间,说了许许多多的话,看体内的道神胎对于那句话反应最为强烈?”

展昭道:“起初不一定是故意的,天王走龙王之路,行事风格便充斥着物竞天择的理念。中原门派之中,师父传授给弟子一门绝顶剑法,会勉励弟子不要骄傲自满,诛天剑阵还有另外三门绝顶传人;但在漠北人口中,就是你们四个要淘汰掉三个,剩下的那个最强者才配继承诛天剑阵,这个继承甚至不是吞噬,而是以我为首,一个人统领另外三个,就像是昔日天心飞仙四剑客,由天剑客引导一样!结果,当耶律苍天说出类似的话语时,体内的道神胎却开始波动……”

杨思勖啧了啧:“所以他意识到了这种对道神胎刺激很大,开始在每一位弟子面前都特意说类似的话语,反复测试,再观察精神波动,最终确定了结果?”

耶律苍天在道神胎入体后,经过了种种反抗,也波及到了别人,和老医圣一样,身边人是第一批出事的,耶律苍天的这几位弟子,都是受了最直接的灾秧。

当然在耶律苍天看来,他能做的是天南地北,让这几位弟子分散各地,正常情况下就是自己吓自己,也不会如何。

赵梦璃如果不卷入玉猫九命案件里,现在还活着,柴玉声同样是被找上门来,只不过这种噩梦的纠缠,对于人的折磨与异化太可怕了……

“我先为这位无辜之人解脱吧!”

展昭抬手虚按,掌心朝下。

温润如晨曦的辉光自他掌缘漾开,大日如来法咒的真气,瞬间笼罩院中。

柴玉声自始至终都未能察觉到展昭的存在,只觉一道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光明自虚空垂落,无声无息地没入自己的体内。

就这般一照,那纠缠心头整整十年、如附骨之疽的恐惧,那反复回荡、几乎烙印进魂魄的低语,竟似春雪遇阳,悄然而散。

他的泪水狂涌而出,这次全是欢喜,朝着那光明来处,恭恭敬敬俯身下拜。

待得再度抬头时,方才那剑势凌厉的庞令仪已然没了踪影,柴玉声怔怔立于庭中,望着空寂的院落,恍如大梦初醒,又似隔世重归。

“大理段家的段智平离得太远,以后再处理,我们先总结一下此行的收获吧!”

解决了一个遗留下来的问题,三人在柴家外讨论起来。

杨思勖问出一个十分可怕的问题来:“道神胎不会也有四个吧?”

庞令仪俏脸变色,赶忙道:“不见得有四个传人,只能说形式是相似的,诛天剑阵四传人的不安感,是因为有别的传人!道神胎的不安感,除了它不断被抛弃被压制外,可能因为它也不是唯一,会被针对被取代?”

展昭言简意赅:“进化来源于恐惧,道神胎不断变强,恐怕是有人在后面逼着它蜕变。”

“那就是袁天罡!那一定是袁天罡!”

杨思勖咬着牙道:“这老东西就算有椿龄无尽玄,大限也要到了,他肯定是想在死之前,看一看道神胎真正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庞令仪肃然:“这个人必须找出来,道神胎已经是万恶之源,万一再被炮制出来一个呢?”

“没那么容易的。”

展昭道:“道神胎是寄宿在天神一脉上,才有了这样的威仪,换成另一类宿主,绝不会如此强横,但就怕袁天罡将完整的传承保存下来,留于后世!”

杨思勖道:“现在怎么找?”

展昭想了想道:“道神胎有什么克制?”

杨思勖道:“我的玄冥身是一种克制,天心印记的自燃也是一种克制,除此之外,好像就唯有像你这般,纯粹比它强了!”

展昭又问道:“那沾染道神胎气息的玉猫九命……有什么克制?”

庞令仪立刻道:“玉猫啊!就是克制!”

自从玉猫九命事件过后,玉猫一直跟着连彩云,直到东海一战里面展昭昏迷,连彩云转移到无名小岛前,才将之交给了明教,如今在东海的明教总坛,作为吉祥物,养得越来越胖,快成一个球了。

展昭继续联想:“那玉猫凭什么能追踪乃至克制,受道神胎感染的乘黄之肉呢?”

“不是因为玉猫出自乘黄灵墟么……”

庞令仪眸光亮起:“对哦!道神胎远比乘黄灵墟厉害,凭什么养的一个异兽,反过来能压制更强的道神胎气息?”

“按照这条线理下来,这就是真正的线索!”

展昭道:“走!我们回皇城!去我最先见到玉猫的地方!”

……

韩照夜缓缓跨出天牢那道厚重的铁门。

门内是终年不散的阴冷气息,门外,久违的天光如瀑倾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五指在炽亮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透明,指缝间漏下的光刺得他眼眶微涩。

自由了啊!

万绝宫最后的残余人马转移去了东海,但眼见宋辽开战,还是选择了参与,且站到了大宋的一方。

金无敌、萧千珏都是大宗师,单单是这两位的存在,就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更何况还有对辽国内部的了解,而卫柔霞出面与之交流后,万绝宫一方只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把上一次国战失陷,被关押囚禁至今的万绝宫同门释放出来。

卫柔霞与大相国寺、老君观还有六扇门商议之后,考虑到辽国天牢里面的中原武林同道也被悉数救回,固然死伤了许多人,但确实与万绝宫无关,便同意了这个条件,将万绝尊者的四名弟子释放。

实际上当年国战,被生擒活捉,关入大宋天牢的是三位。

直到六年前钟馗图一案,还关进去了一个黑水宫三宫主,在众弟子里排名十四的韩照夜。

如今四人一起恢复自由。

“韩师弟……韩师弟……我们走吧?”

眼见韩照夜恍惚,其中一名师兄上前拉住他,低声道:“你与六扇门有深仇,如今是大局为重,宋人不再计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去东海,与大师姐、金师弟他们会合吧!”

“啊?好!好吧!”

韩照夜心里觉得这位师兄已经没了心气,但回想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由地苦笑。

别说师兄,自己呢?

又是何等的可笑,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执着与疯狂就好似一场梦!

梦醒了,人却依旧浑浑噩噩,直到三道身影漫步而至。

为首的那个男子哪怕未穿朱红官服,也令他浑身一震。

“展昭!”

韩照夜定了定神,毫不避让地迎了上去,眼神锐利起来:“六年了,以你小子的天赋,如今已经成宗师了吧?”

二十出头的宗师,在昔日的万绝宫亦是绝无仅有,再等个二十年,那还了得?

庞令仪和杨思勖险些没绷住。

站在你面前的,是先天武道开创者、天人之上战力、天下武林盟主、南侠、北僧、西圣、东君,甚至把中神主算上都没毛病……

现在问一句,你成宗师了吧,让大家都没法回答你啊!

展昭也不禁扯了扯嘴角,则是问出正题:“你是借助乘黄之肉,练成的万绝变吧?”

“你居然知道乘黄之肉?”

韩照夜有些诧异对方居然知道这么隐秘之物,但也没必要否认:“不错,此物极难驾驭,我也是闭关多年才将之炼入体内,你要将之收回?”

万绝变的变化万千之力太不讲道理,韩照夜估计对方哪怕将自己释放,也会深深忌惮自己的万绝变神功,要想方设法将之废掉,坦然道:“来吧!”

展昭看了看他:“你体内的乘黄之肉已经不在了。”

“什么?这不可能!你们只封了我的穴道,再用药力让我无法恢复功力而已!”

韩照夜感到功力已经运转在四肢百骸,立刻运起万绝变的心法,伸手朝着脸上一抹。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脸色数变,不断尝试,甚至朝上蹦了蹦,那神乎其神的变化之力再也施展不开,不由地僵在原地。

展昭静静地看着,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年要劫天牢,说是要救出几位对万绝宫至关重要的人物,试问这牢内,还有谁比起外界的金无敌和萧千珏更能扛起重担的人?”

韩照夜怔然:“我……我……”

这其实也是他真正被关入天牢后,又被六扇门反复盘问,得知大宋京师的辽人据点被拔除后的反思。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当年那般行凶的根本目的在哪里。

若要强行解释,肯定能解释,天牢内关着三位同门师兄弟,营救本就是正常。

但值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么?

如果值得,金无敌在突破大宗师后其实早就这么做了,他不是不在乎同门之情,而是扛起万绝宫延续的责任后必须有所取舍,而韩照夜自己好似陷入到一股执念里面,就想要来天牢救人。

展昭心里有了数,看向另一人。

大内密探里面的药王谷弃徒徐半夏,正在旁边候着。

相比起韩照夜坐了六年牢,不知外界武林天翻地覆,更不知断魂崖一战的过程与先天道的公布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徐半夏却是清楚,面前的是何等存在。

说来也挺后悔的,自己当年怎么就没能抱上大腿呢?

不过现在对方来了,当然得恭候垂询。

展昭问道:“韩照夜在天牢里面,接触过什么人?”

徐半夏赶忙道:“绝对没有接触过任何人,此人武功邪门,我们是重点戒备的,每次用药我都亲自查探,确保他无法调用功力,狱卒送饭菜也不可触碰,避免被他所替换……”

展昭轻轻点了点头,这样就解释了,那块被韩照夜吸收的乘黄之肉为何会没有了,因为韩照夜不能接触任何人,唯有那块奇特的血肉可以传递信息,立刻问道:“天牢里面是否关了古怪之人?”

这一问,带有大日如来法咒与大光明智经的双重真元,就算有精神蒙蔽,也能打破。

“古怪之人……古怪之人……”

徐半夏喃喃低语,思索半天,突然道:“这么说确实有一个!展大侠是否还记得,曾经江湖谣传,那辽国天龙教的天王失踪后,说我大宋的天牢里面关了一位疑似天王的人?”

“记得。”

展昭道:“那个人如何?”

徐半夏笑道:“那哪里是天王啊,就是个糟老头子,手脚慢吞吞的,已经不便到了极致,也不知为何将他关在这里,展大侠刚刚不问,我都完全记不起来……”

此言一出。

庞令仪和杨思勖的神情都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展昭则举目望向天际,但见长空流云舒卷,聚散无常,仿若映照着人间诸般变数,他收回目光,语气沉静:

“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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