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大结局(下)

作者:兴霸天字数:8.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大结局(下)

七年前,钟馗图一案里,真正核心就是围绕着大宋天牢的营救展开。

六年前,杀生戒一案中,展昭亲自到过天牢,并且接触了服务于皇家的大内密探。

但他也没有具体观察过,天牢内到底关押着哪些犯人。

甚至如果没有如今登峰造极的武学境界,就算进了天牢,查看犯人,也有可能与徐半夏一样,直接忽略掉那个目标。

而今随着这位大内密探一路深入,周遭的阴湿与压抑竟逐渐褪去。

等来到一座特殊的牢房前,空气已变得分外清爽,甚至隐隐有书籍的墨香自门内飘出,幽微而宁和。

庞令仪侧目:“这是天牢能有的布置?”

徐半夏愣住了:“这……我们……诶?”

“就是他了!真是大隐隐于市啊,居然躲在皇宫里面!”

杨思勖再也忍不住,狠狠一撸袖子,眼中迸出多年积压的恼恨,直接冲了进去。

反正展昭在呢,他怕啥!

而且杨思勖估计,袁天罡既然没有用冰封之法,而是一直借助功法活到现在,想要维持正常天人境的战斗力,几乎没有可能。

牢门被一把推开。

然而,当杨思勖真正看清牢内那道人影时,周身汹涌的气势却骤然一滞,整个人怔在原地。

那是一个垂朽的老者,蜷坐在一张木桌前,身披旧道袍,袍子空荡荡地挂在枯瘦如柴的骨架上。

头发几乎已经掉光,只剩下几根艰难地蜷在头皮上,脸上皮肤松垮如风干的橘皮,层层褶皱深深堆叠,一双眼睛半睁着,盯着眼前的书册,干枯的手掌握着笔,在写着什么。

“你……你是袁天罡?”

杨思勖盯着半晌,这才依稀从五官里面辨认出来眼前的老者,真的是那位受尽尊崇,连女皇登基都需借他相词以定人心的“老神仙”。

他之前骂袁天罡是老东西,老不死的,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真的变成了这般模样,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原本想要将对方狠狠掼倒在地的冲动,顿时烟消云散。

不是怜悯,纯粹是怕对方讹在自己身上,轻轻一推要是死了,道神胎的秘录没法销毁,自己还成罪人了呢!

只是再盯着对方看了看,杨思勖又冷笑起来。

这种状态的存活,白玄一显然不愿意,郸阴表示过直接的鄙夷,就连此时的杨思勖都啐了一口:“袁天罡啊袁天罡,你活成这副鬼样子,真是报应不爽!”

老者并未理会,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杨思勖的存在,依旧埋首于桌前,手握着笔,极慢极慢地在纸上移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至展昭让徐半夏等在外面,带着庞令仪踏入牢房,手才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展昭目光扫过内部的布置。

这里已经完全是一处隐居之所,远比寻常牢房宽敞,一面墙边立着高至顶棚的书架,典籍满列,一侧摆着古旧的星盘与大大小小的地图,墙角还辟有一片区域,晾晒着各类药草,几个陶罐静静陈列,甚至有一个空空的猫窝。

而在展昭打量环境时,袁天罡浑浊的双眼也正凝视着他。

那目光起初涣散,渐渐凝起一丝焦距,在展昭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干瘪的嘴唇向两侧牵起,露出了一个勉强称作笑容的弧度。

口中的牙齿竟还整齐,开口时吐字也很清晰,只是每一个音节都拖得极长极缓:“老道如今所思只得寻常十之一二,贵客临此陋室,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杨思勖继续嗤笑:“你为了苟延残喘,竟将自己活成这般模样?你是不是五天的所思所虑,相当于正常天人一日之量,才能寿五百载?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袁天罡道:“世人碌碌,终日虚度,所历所思,一日之中真能收于心神者,十不存一。老道年少时,四处为人相面,卖弄机巧,亦是虚掷光阴,而今这般,方是实实在在地活着。”

杨思勖听得难受死了:“你能不能说快点?现在我们都找到你这里了,你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了吧?把椿龄无尽玄收了功,恢复正常交谈不行么?”

袁天罡头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不成不成,改不过来。”

展昭其实看了出来,这位能活到现在的代价,就是永远保持着这么一个迟缓的状态,难怪要在监狱内待着,外界还真的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到了监狱中反倒安逸,一日三餐都有人送。

至于他为何能将大宋天牢布置成这样,自然是无与伦比的精神力扩散,那润物细无声的波动,别说宗师之下的武者,就连宗师四境恐怕都要受到影响。

只是精神太强,人体五内也会失衡,正如大光明智经原本的缺陷,神强体弱,一味激发智慧潜力,会过度耗费肉身气血根基,袁天罡没有直接走火入魔,肉身气血却也在不可避免地衰老,不然的话,他应该不止活五百年,甚至有寿千载的可能。

只是这样跟他对话的人就很难受了,杨思勖几度握紧拳头,又松了开来,恨恨地道:“道神胎的记录在哪里?你这个状态,就别想耍什么花样了,大家痛快些吧!”

袁天罡道:“诸位且等一等。”

说着,又埋头继续写了起来。

杨思勖忍不住凑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地脸色微变:“形神俱妙,合道归真……你在记录‘元神法’?”

庞令仪闻言也难免好奇,但旋即俏脸变色,传音道:“前辈莫看,小心有诈!”

“对!对!”

杨思勖一惊,倏然后撤,如避蛇蝎:“老子可不想身体里面长出那个鬼东西来!”

展昭则平静等待。

既然到了这里,这份耐心还是有的,再等一等便是。

所幸袁天罡手中所书应该是早早记录的,似乎是最后补充了什么,哪怕速度很慢很慢,在等待了近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笔还是落下。

他静坐着,等待纸上墨迹一点一点干涸,才缓缓合拢手中的书卷。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轻轻放下,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整个人的生气似乎也随之逸散了些许,面容又肉眼可见地衰颓了一分。

然而,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却骤然亮起一抹异样的神采,犹如将熄的炭火深处迸出的最后一点火星,袁天罡伸出枯瘦如竹枝的手,将桌案上那叠高高的书册,向着展昭所在的方向,慢慢推了过来:

“人之生,当有两次。”

“一者,父母授形,精血交融,乃成肉身之根基,此魂魄所依也;”

“二者,心识自照,炼神返虚,明辨性命之归途,此元神之始也。”

“后者这道自我认知,明心见性的仪轨,最易出现于破境天人的那一刻,或有赤子之心,宗师亦可得。”

“自此,魂魄不再是无知无觉,随业浪漂泊,而是有意识地抉择自身存在的意义,识神退位,元神主事,方是真正超脱樊笼。”

说到此处,袁天罡微微抬起下颏,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妄的平静:“在人间,也可做神仙,这便是老道所创的‘元神法’!”

展昭和庞令仪目光微动,杨思勖听着听着,也不禁被其语气所感,颇为震撼,好似回到了当年,这位天下谁人不仰首敬称一声老神仙的煌煌岁月。

但断魂崖的决战闪过脑海,想着体内钻出一个怪东西,血肉飞散间,发出婴海般的啼哭声,杨思勖顿时冷笑起来:“什么人间神仙,什么元神超脱——到头来,你弄出的不过是个分裂血肉,祸乱神智的怪物罢了!今日我们便毁了这邪法根源,为那些死在你痴妄之下的亡魂,讨一个公道!”

袁天罡半点不急:“你们不会这么做,毁了‘元神法’,将来若有道神胎之类的祸患再现,你们想要压制,又得付出惨烈的代价了。”

杨思勖惊怒:“果然还有别的道神胎?”

袁天罡道:“道神胎不会再有了,那是神主孕育的道胎,天下间已无神主白玄一,自然不会再有道神胎。”

“但正如阁下所言,即便今日除了道神胎,往后仍会有类似的威胁出现,是么?”

庞令仪冷冷开口:“难怪你留下了那些线索,似有意似无意……你是在等!等到道神胎肆虐天下,生灵涂炭之际,终会有人循着你布下的痕迹,一路找到这里来。届时,世人惶惶跪拜,求你救世,你便可将这‘元神法’当作恩赐交出,以此平定灾祸,可是如此?”

袁天罡缓缓摇头:“正如衰老的父亲奈何不了强壮的孩子,老道虽是它的缔造者,但今非昔比,它已经壮大,老道即便出面,也拿之不下。”

杨思勖哼了哼:“那怪物口口声声唤你父亲,你这当老子的,还压不住一个崽子?”

“这岂是幸事?”

袁天罡并无得意之色:“道胎本应至纯至净,它是天地间一缕先天元气,假借人身精、气、神三宝而孕育的造化,当以乾坤为父母,以自然为依归,人体再借此胎为舟筏,驭使天地之力,当如呼吸般自在自然。可惜老道之法所孕育出的第一个道胎,却真的成了胎儿,它沾染了太多人的执念与妄欲,才畸变至此。它认老道为父,非因传承,恰是偏离了元神法的明证,故而这些年间,老道不断试探,是为寻得改良之法……”

杨思勖不信:“你明明在背后逼着它进化,却被你说成试探改良?”

袁天罡道:“两者本就是一意,唯有它不断蜕变提升,老道方能从其中窥见关窍,寻得改良之径。此举亦是为天下武者示警,世间武道多偏重肉身气劲,罕有修神炼性之功。人若活得浑浑噩噩,神不得养,一旦心魔骤起,精神失常,就比如那个内官,由癫狂中走向毁灭。”

杨思勖没听明白,庞令仪却知道,这位说的是莲心,由于自创丧神诀分裂出恶人格,同样大肆为恶,最终坐化于泰山。

袁天罡说完这些,望向展昭:“阁下是在断魂崖上,传播先天道时,不再有人抵触了吧?这与当年肖天光初讲宗师四境,观天法各派对他展开围杀,截然不同!”

杨思勖闻言皱起眉头,接上道:“那些蠢物抱着观天法不放,认定宗师四境是邪术,确有反抗,但岂是肖天光的对手,不都被解决了么?”

袁天罡道:“并非解决,只是武力上不及天门之主,抗争由明转暗罢了,若非观天法旧有宗门的激烈反扑,肖天光本可将宗师四境彻底完善,又何须等到卢法彻继承他的遗志,再续前路?”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杨思勖气笑了:“因为有道神胎肆虐江湖,天下武者差点被弄死了,世人才能飞快接受先天道,还得感谢你创造出道神胎这么个邪物不成?”

庞令仪同样道:“我等未见到道神胎真面目时,被道神衰之名所迷惑,当时猜测这门八大禁法之首的作用,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见证自身道路的正统,先铸就魔头,再亲手铲除!若非‘道神胎’的可怕,世人岂知‘元神法’的可贵?阁下之意,不外乎如此!”

袁天罡道:“这个想法倒是很有意思,只是不必刻意去做。天下有阴便有阳,有光自有暗,便如老夫与白玄一,本就是道之两端。他认定天人祸乱世间,故竭力压制天人,却不知若无天人之争,道法相激,世间武道只会日渐衰颓,终至今不如古。这非独人之本性,万物万灵皆然,一旦安逸,势必故步自封。”

杨思勖觉得荒唐:“你的意思是,道神胎之祸,都是白玄一的错?”

“错?”

袁天罡道:“我等所为,皆是对天人之上一道的探索,道路之争,何来是非对错?唯有看谁能走得更远罢了。”

杨思勖明白了:“你当年就是这么说服白玄一的?”

袁天罡道缓缓点了点头:“自当如此,老道与他,本就是各取所需。他用道胎传承自己的理念,寄望于数代之后,天下能如他所愿那般纯粹;老道则以椿龄无尽玄活下来,只为亲眼见证道胎生长之迹,从中窥见元神法完善之机。”

他顿了顿,气息绵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得:“如今……白玄一已败了。而老道,则功成。”

“你没有功成。”

一直沉默的展昭,终于开口。

“哦?”

袁天罡那张枯朽的脸上,神情第一次真正肃穆起来,面对展昭,他明显与对待杨思勖和庞令仪不同,那浑浊的眼底,浮起郑重之色:“愿闻其详。”

展昭直视着他:“是非对错,从来都在!纵是武道之途,亦有高下之分,因为它终究是人道之延展,人心之映照!”

“为一己之私欲而肆虐人间,伤及无辜,吞毁天地的‘道’,岂能与引导世人突破自我,促成武道生生不息,与天地自然共进的‘道’相提并论?”

“你的元神法我尚未看过,不作妄断。但你那道胎之术,走的便是前一条路——以众生为薪柴,为一己之私欲!”

“而无论是曾经的古武法,还是肖天光、卢法彻呕心沥血开创的宗师四境,亦或者我如今所立的先天境,所循的,皆是后一条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等羞于与你为伍!”

这一刻的展昭,毫不谦逊。

若换作旁人这般斥责,袁天罡大抵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别说他本就与常人不同,五百载光阴,也早已将人的七情六欲冲刷得淡如薄雾,他如今的唯一执念,便是推演、完善那条自己开创的道路。

不入天门,不至天境,但在这滚滚红尘里,他依旧是世人仰望的“老神仙”!

但眼前之人不同。

断魂崖先天道的传播,已经扩散开来,如星火燎原,以最快速度传遍江湖,就连袁天罡也已知晓。

面对这位同样开创一门武道之路的先驱者,也唯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评价自己的“道”。

于是,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破土而出。

一丝久违的羞恼,混杂着近乎焦灼的紧张,蔓延过他枯朽的躯壳。

袁天罡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伸出颤抖的手,用尽力气将桌案上那叠高高的书册往前一推:“你亲眼看看老道完整的‘元神法’!道神胎……道神胎不过是最初的歧途,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它不能代表元神法的全部!”

展昭没有翻开,却先问了一个问题:“我相信道胎是你最初所创的设想,毕竟当年你酝酿出此法时,恐怕还未入天人境。但这不代表这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歧途,恰恰相反,越是萌芽之初的构想,往往越接近一个人武道之路的本来面目!”

“譬如我所立的先天道,以先天罡气为核心,往后每一重境界的开拓,皆围绕此气运转成就,而这核心之念,正是我在未入宗师境前,便已定下的方向。我以比武切磋入此境,故而先天罡气攻防一体,是为成道之基!”

“所以现在,请阁下扪心自问——”

“那扭曲畸变的道神胎,当真只是你途中偶然踏错的岔路么?”

“还是说,它本就是你这条‘道’上,最早、也最真实的那一颗种子?”

袁天罡整个人瞬间僵住。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入他的脑海,这具天底下最年长的身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似乎停滞,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眶中微微震颤。

牢内陷入一片漫长而压迫的死寂。

最终。

袁天罡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嘴角细微的抽动,随即那干瘪的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响的笑声,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奇异地舒展开,一种近乎诡异的活力自他衰败的躯体深处苏醒:“确实如此!确实如此!道胎是元神法的根基,若说这是歧途,那老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杨思勖狠狠点头:“你本来就错了!”

庞令仪则道:“真正的老神仙,超然物外,心怀苍生,岂会将希望寄予一门吞噬人心的禁法,盼着它在血海中变强?”

袁天罡并未听见他们的讥讽,语速越来越快,那迟缓了数百年的思绪,此刻如冰河解冻,奔涌而出:“果然,人最难面对的,正是自己的内心,老道自诩早已断尽七情六欲,毕生只为天人之上的道路而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双手,笑声里透出自嘲:“结果也不例外!”

说罢,他又转过身,脚下明显加快,走向角落。

却是从那空空如也的猫窝里面,抽出了一份毫不起眼的纸张,递了过来。

展昭接过一扫,上面是触目惊心的话语:“道神胎还有血肉,潜伏在婴孩身上?”

袁天罡道:“道神胎自从进化出了分裂之能后,就开始以此自保,只不过它为了避免暴露,不能感染太多的强者,便将视线投在婴孩身上,婴孩便是察觉到有异,也难以告知旁人……”

杨思勖和庞令仪变了色:“哪些人被感染了?”

“不知。”

袁天罡缓缓摇头:“老道已经太久没有出这里了,自是不可能知晓道神胎分裂了哪些婴孩,只不过道神胎沿袭了老道昔年部分心性,它喜欢与皇家贵胄打交道,重家世背景,看不上乡野之人,婴孩的身份可由此推断。而且这些血肉感染,终究比不上天神一脉的威胁了,其实可以不做理会……你们若是一定要查,进一步的甄别方法,在‘元神法’里面有详细的记载。”

展昭明白对方的意思,走到桌案前,拿起元神法的记录,翻看起来。

袁天罡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涌出期待与紧张之色,默默等着。

展昭看得不快也不慢,既没有一目十行草草掠过,也没有字斟句酌反复推敲,而是如同游览寻常的武学秘籍般,就这般过了一遍。

册中图文并茂,气机流转之径,元神凝结之法,乃至道胎孕育与畸变的推演图谱,皆在他沉静的注视下印入脑海。

终于,展昭翻到了最后一册。

那是袁天罡不久前方才落笔写完的卷尾。

墨香犹在。

他合上书册,抬起眼,给予中肯的评价:“单论精神锤炼,元神养炼之道,天下武学,无一门可与此法相提并论,就连大日如来法咒,亦难以望其项背。”

袁天罡露出喜意。

展昭道:“然元神法的核心底色,仍然是道胎术。道家所言抱元守一,孕育道胎,本为借假修真,以神驭气,驭使天地元气当如臂使指,纯任自然。而你的道胎,因其中凝聚的精神过于强横霸道,早已失了内外平衡。道胎反客为主,不自觉侵染肉身,失之自然,堕为夺舍,这已严重背离了修行本意……可惜了,你曾有一个修正的机会!”

袁天罡脸色变了变,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肖天光?”

展昭道:“不错,当年你与肖天光为好友,当你察觉他体内道神胎初现异样,尚可控制之时,便该当机立断,助他将道胎取出,重新调理内外,平衡神形,那本是此法最佳的修正之机!你错过了,就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此后越是努力,歧途愈深,再难挽回。”

袁天罡喃喃低语:“错过了,就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错过了,就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展昭继续道:“此法虽走入邪径,但其中对精神元神的探索,予我感悟亦是不小。我入至人境后,虽觉前路未绝,却也一时迷茫,今日观你元神法,确有所得。”

袁天罡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枯寂的坦然:“那也与老道无关了。是你的悟性,你的机缘,老道耗尽五百载心血,所孕育出的,不过是个道神胎罢了!想要再改变,已是再无机会了……元神法,败矣!”

杨思勖看着袁天罡那张脸,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万念俱灰。

那不是对人的愤怒或者悔恨,而是一种更加空落落的感受,仿佛支撑了五百年的主梁,在展昭最后几句话里,被轻轻抽走了。

杨思勖本以为自己会畅快,会解恨,可此刻望着这具骤然失去所有神采的枯朽躯壳,却也有些意兴阑珊,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庞令仪感受到对方体内的气息,也知道这位已经走上了最终的结局,同样轻叹一声,离开牢房。

唯有展昭将元神法的书册带上,同时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为袁天罡此人,而是所有曾试图在茫茫天道中劈开一条人路的武道先行者。

袁天罡似乎感知到了这一礼。

他涣散的神思在最后一刻凝聚起来,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澄明,微微仰首,喉中发出沙哑却清晰的吟唱,声调苍古,如诵如歌:

“天罡垂相五百年,窥尽云卷云舒天。元神自择人间路,不登天门亦为仙。”

前半阙,犹带昔年的万丈豪情,气魄凌霄。

然而声调骤然一转,急坠而下,字字沉黯:

“道胎初孕本无垢,一念入执化魔渊。终叹歧途吞故友,枯骨犹握未竟卷……”

歌尽。

他的身躯,自内而外,骤然腾起一层苍白色的光焰。

不多时,光焰熄去。

蒲团之上,只余一捧灰白余烬。

牢房重归死寂。

五百年的光阴、执念、罪孽与求索,都在这一捧灰里,作了终章。

外界。

三人在天牢之外聚首。

杨思勖洒然一笑,放下心头挂碍,竟显出几分旷达疏朗来,他一拱手,衣袍在风里拂动:“此间事了,昔日对肖天光的承诺已履尽,杨某也该去寻我的至人之路了,天高路远,有缘再见!”

说罢,摆着手离去。

独剩下两人,庞令仪有些不舍与师哥独处的日子,但还是道:“我先回庞府看望爹爹……”

展昭道:“我回大相国寺一趟,到时候来寻你。”

庞令仪心头一喜,旋即又奇道:“师哥,你还回大相国寺作甚?”

展昭笑了笑:“还俗。”

风拂过大相国寺的老梅,枝叶轻响如故人低语。

待得展昭走入观音院,迎面就见圆滚滚的戒闻师兄正在忙碌,即便从断魂崖归来,这位应该是一刻不得闲。

见到展昭出现,戒闻大喜过望,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盟主师弟!你回来了!”

“师兄这称呼别致!”

展昭失笑,想到最初入寺,一时间竟也感慨万千,起初的抗拒,最后倒是有了这段波澜壮阔的经历:“我回来了!”

戒闻看了看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带着他来到最初两人见面的堂中,端坐下来:“师弟所来何事?”

展昭也很坦然:“我能还俗么?”

戒闻早有预料,回答得一字不差:“我佛从不强留世人,这寺门朝开暮合,来去随心,全凭一个‘缘’字!”

展昭道:“我与大相国寺缘分未尽,只是师兄你也知道的,我接下来成了家,确实不便……”

法号的劝诫,他并没有做到,那还挂着大相国寺僧人的身份,确实不妥。

毕竟戒色戒到最后,戒出八个妻子来……

究其根本,还是这个法号不合适嘛,当年还是被杀生戒和眼前这位坑了。

这个法号恰恰是戒闻昔日绞尽脑汁安排的,代表着殷切的期盼,如今也释怀了,正式换了称呼:“盟主啊,此番还俗之后,该不会携美眷就此归隐,再不问江湖事了吧?”

展昭道:“为何归隐?天下之大,尚有江河待渡,星月可逐,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呢!”

戒闻哈哈大笑起来,是那种真正释然的笑:“好!好!好!盟主此言一出,我等就放心了!”

恰在此时,大相国寺的晚钟悠悠响起。

一声,又一声,浑厚而苍远。

旧的故事落下终章。

而新的传奇,依旧在人间。

……

(正文篇完,感兴趣的可以追一追番外。)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