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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二十六章 血脉压制

作者:兴霸天字数:5.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番外第二十六章 血脉压制

“臣等愚钝不敏,蒙陛下恩典,赐对陈情!”

数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稳步而入,于御阶下一字排开,佘老太君手持龙头拐杖,立于最前,声如沉钟,开门见山:“皇后,乃天下人妻之楷模,万民母仪之所系!”

“曹皇后温良俭让,仁德布于宫闱,慈名传于百姓——昔年宫中走水,曹后亲率宫人救火,衣衫尽染烟尘而无悔;去岁京畿大旱,曹后减膳撤乐,捐妆奁以购米粮,设粥棚于四门……此等德行,方堪为天下女子之范。”

话音一顿,她手中龙杖重重一顿地,声转凛然:“至于那贵妃张氏……”

“纵亲族横行,兄张佐贪渎军饷,鬻卖官职,私通敌酋,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弟张尧于三司使任上,借漕运之便,截流民粮,家仆强占民田,殴毙无辜,讼状堆积于各地县衙,血泪斑斑!”

“治家尚不以道,何以治宫?治宫尚不能平,何以佐君治天下?”

“此等失德之人,若立为中宫,恐天下妇人皆效其纵亲敛财,百官皆惧其外戚弄权,礼法崩坏,朝纲何存?”

说到这里,佘老太君深吸一口气,与身后众老臣齐齐躬身:“臣等伏请陛下,废贵妃张氏,以安民心,以肃宫闱!”

赵祯的脸色终于沉下:“众卿对后宫之事,当真是了如指掌啊!”

他可以接受群臣弹劾张佐、张尧,为人臣者当监察不法,何况这兄弟二人贪得无厌,祸及百姓,确已触及他的底线,即便没有朝臣发难,也不会再容,只是换一种不大动干戈的法子而已。

可直指张贵妃,甚至当廷逼他废妃,这就不是简单的谏言了。

你们在教朕做事?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刘太后抱上龙椅,战战兢兢的孩童了。

也不是那个初亲政时,被文臣们引经据典,教导帝王当如何的少年天子了。

三十余年御极,理漕运、修文治、平河西、灭辽邦,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侥幸,称不上雄才大略,可将国家也治理得井井有条,绝非任人摆布的傀儡。

然而这番回应,却让五位老臣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们彼此对视,苍老的眸子里映出同样决然的光。

“陛下——请恕老臣无礼了!”

八贤王赵德芳率先踏前一步。

这位曾为赵祯养父的皇叔,此刻须发微颤,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柄通体鎏金,四棱凹面的黄金锏,在殿中烛火下流转着沉甸甸的辉光:“先皇御赐黄金锏,匡扶宋室保万民,上梁不正打昏君,奸邪当道诛佞臣!老臣今日,便以先皇之训,谏陛下清君侧,正朝纲!”

话音未落,神侯郑国威已颤巍巍上前,这位昔日执掌六扇门、出使辽夏、令宵小闻风丧胆的老臣,精气神已大不如前,但依旧高举武器,一根乌沉沉的短棒,棒身雕蟠龙纹,龙首衔珠:“先皇御赐盘龙棒,临危受命记心间,忠心护宋昭日月,棒下不容有群奸!老臣纵已朽迈,此棒犹在,此心犹热!”

铁鞭王呼延丕显同样大病初愈,面色苍白,此刻却挺直腰背,自腰间解下一根软鞭,鞭身黝黑,节节相扣,隐有风雷之势,他高举长鞭,朗声道:“先皇御赐打王鞭,当年撑住半边天,百万军中曾护主,确保宋室千万年!老臣今日,便以这身残躯、这柄祖鞭,再护我大宋山河一回!”

开国王高利民最夸张,一对紫金灿然的八棱锤赫然呈现,锤头大如斗,锤柄缠金龙,他双锤交击,铿然巨响吓得外面的禁军都慌了:“先皇御赐紫金锤,五紫千金百炼成,倘若君王误朝政,千钧之下不容情!陛下!老臣这一锤,砸得碎敌国铁甲,也砸得醒糊涂人心!”

最后,佘老太君缓缓举起手中那根龙头拐杖,杖首龙口衔珠,龙鳞斑驳,却自有凛然威仪,以杖顿地,声如洪钟:“太祖御赐龙头杖,满门忠烈护君行。若有奸佞与乱命,此杖代天正清明!”

五位老臣,五柄御赐神兵,在殿中灼灼生光,他们并肩而立,白发萧然,脊梁却挺得如沙场征战之时。

“陛下!”

五人齐声,如五岳同震:“请废妖妃,诛奸佞,正朝纲!”

声浪滚滚,撞得殿柱嗡鸣。

赵祯双手轻颤,惊怒交集:“你们……你们!!”

你们这是扫皇大队啊,先皇昔日的模样早已模糊,可现在印象又深刻起来……

能不深刻么,这是赐了五活爹下来?

关键是这兵刃也太过分了!

来来来,那个拿着紫金锤的,有种真的往朕的脑袋上砸一下!

不过赵祯确实不是昔日的少年天子了,哪怕被五大神兵对峙,短暂的失态后,很快便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众卿所求,朕已明了。”

他缓缓开口,冷静的声音在垂拱殿中回荡:“张佐一案,朕将命开封府、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一旦查有实证,国法昭昭,绝不姑息!如若罪证属实,张氏身为贵妃,纵亲为祸,失察失教……朕,当定其不查之罪!”

这是拖字诀,以程序拖延时间,以时间消磨锋芒。

然而佘老太君等人何等敏锐?

他们深知,这已是自己最后一次在朝堂上发声,此次若退,便再无机会。

更何况,御赐神兵终究只是威慑,不可能真落在天子身上,正因如此,才更要趁势进逼,不留余地。

郑国威沉声道:“陛下!容老臣冒死直言,张贼其祸非一日之寒,三司会审,恐将成外戚朋党群魔乱舞之势!”

呼延丕显道:“张贵妃一日受宠,外朝臣子眼中所见,便是圣心所向,趋炎附势之辈,岂会不揣摩上意,偏袒张贼?”

佘老太君道:“陛下,人心如水,逐势而流,若不斩断源头,纵有国法如山,又怎能挡得住那逢迎的暗潮?若非如此,凭他兄弟二人,何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高利民更是踏前一步,怒目圆瞪:“陛下难道当真要做那独夫,以一己之私,罔顾朝纲国法么?”

“独夫?”

赵祯终于怒了。

他霍然起身:“朕这些年来,虚心纳谏,广开言路,台谏言官但有弹劾,朕几时阻过?难道就因这一件事不随你们的意,朕就成了独夫?成了昏君?!”

“此风不可开啊!”

八贤王长叹一声,金锏在手,眼中却满是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侄子心地仁厚,脾性温和,若非被佘老太君等人说动,他本不愿动用这柄代表可打昏君的黄金锏,但有些话不得不说:“陛下自然是好的,然后世之君呢?若今日纵容外戚至此却无严惩,来日效仿者岂不肆无忌惮?所谓防微杜渐,正在于此!”

他望着御座上那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眼中浮起苍老的泪光:“老臣等已是风烛残年,于国朝再无大用,唯求陛下,三思而后行,莫为一时之私,留千古之患啊!”

“皇叔……”

赵祯看着他斑白的鬓发,微颤的手掌,心中也骤然一软,语气轻了下来:“张氏德行有亏,骄纵亲族,确不堪为国母之重。此事,朕已有决断,大皇子天资颖悟,仁孝纯良,平日勤学经史,躬行礼仪,言行举止皆有法度,朕观其德,足可正位东宫。日后,东宫当以皇后为母,尊之敬之,以全孝道,以定伦常!”

八贤王一口气终于松下。

如果说单纯的承诺还有欺骗的可能,立太子,便是定国本,也让外朝那些不敢得罪张氏一族,担心万一三皇子未来为太子的臣子,好好看一看风向。

如此。

他们今日这番犯颜直谏,甚至不惜请出先帝御赐神兵的请对,便不算白费。

然而八贤王的黄金锏垂下了,最激进的高利民的紫金锤并未放下:“陛下,请废妖妃!”

别说八贤王,佘老太君与郑国威都微微变了色。

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果不其然,赵祯的脸色也真正沉下,缓缓坐回御座之上。

天子无私事,但天子也是人。

历史上的仁宗与群臣顶了十几年,就是希望自己的亲生儿子继位,而不愿意将皇位传给养子,这是身为人的私心,因此谁来说都不好使,把英宗赵曙也给折磨得够呛,还险些大闹灵堂。

现在的赵祯虽然心里最偏爱皇三子,但也知道立皇长子为太子才能令国朝安定,况且毕竟都是自己所出,没有那么抵触,在明晃晃的五大神兵下,终于摒弃个人喜恶,做出了对国朝最好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要他彻底摒弃个人情感,当一个臣子眼中的圣王,赵祯也办不到。

佘太君、八贤王乃至郑国威都觉得不能如此,但五人同进同退,总不能这个时候半途而废,只能默然,想着下面该如何挽回。

正当双方僵硬对峙之际,又一道苍老且洪亮的声音传入:“先帝御赐斩邪剑,煌煌天威镇乾坤。若见妖氛蔽日月,剑鸣天下正君臣!”

赵祯一怔,再度变色。

五柄就更夸张的了……

还来?

就见庞吉手持不太一样的御赐神兵,眉宇间难掩激动地加入进来,但与前面五老齐刷大龙的阵势不同,他来到御前后躬身拜下,却泣声道:“陛下!请陛下为老臣的外孙作主啊!”

圆梦了。

圆梦了!

老夫终于加入了这个队列,而且有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后面都好脱身。

果然赵祯都被糊弄住了,看着庞吉这么大年纪眼眶通红,身形摇摇欲坠,赶忙起身搀扶:“太师请起!快快请起!此事……此事并非……唉!”

有关展逸被万象宫主掳走,并不是张贵妃下的令,她又指挥不动万象宫主那位天榜至人。

但现在面对伤心的外祖父庞吉,显然是无法这么说的,况且庞太师的出现,给了双方一个缓和的台阶,赵祯顺势道:“此事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太师且安心,小逸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庞吉老泪纵横,好似要晕过去一般。

眼见这般,众人赶忙去搀扶,此前的气势汹汹终于一散。

接下来又是一番温言安抚,许以厚赏,允以殊荣,赵祯总算将这场御前对峙渡了过去。

待六位老臣提着兵器,退出大殿,这位天子屏退左右,抬手抹了抹额间,竟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到后宫,更衣之后,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往凝华宫方向走去。

然而还未至宫门,便听得内里传来哭泣声,间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显然,前朝的消息已如风般卷入了这里。

外戚的荣辱本就与妃嫔的命运紧紧捆绑。

如果张佐、张尧被罢官定罪,张贵妃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至不济也要明哲保身。

对于这位一度压过皇后风头、骄横跋扈的贵妃而言,要她从此收敛锋芒,谨小慎微,简直比杀了她更难受。

于是乎。

“我的儿啊!我们的命好苦啊!呜哇哇——”

赵祯才踏入殿内,便见张贵妃鬓发散乱,扑在榻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怀中紧紧搂着懵懂的三皇子,孩子被她这般模样吓住,眼中很快蓄满泪水,也跟着哇得大哭起来。

“行了!行了!”

赵祯看得又是头疼,又是烦躁,挥袖令旁的宫人退下,上前几步,声音里压着抑制不住的怒火:“朕与你说过多少次,要约束家人,约束家人!你为何总当作耳旁风?!”

张贵妃抬起泪眼,妆容狼藉,却更显得楚楚可怜:“臣妾……臣妾一个深宫妇人,如何管得了宫外的事?兄长他们做了什么,臣妾又如何得知?”

“你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分别?”

赵祯是真的失望了,厉声道:“若要为后,就得约束家人,只因外朝的富贵,皆因你而起!你一句我不知,如何令朝堂信服,令天下臣民信服?”

张贵妃狡辩不得,开始抱着儿子,也不敢继续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是低低啜泣,眼泪一颗颗砸在孩子细软的头发上。

三皇子被她搂得难受,又见母亲哭得伤心,扁扁嘴,哭声也愈发悲惨起来。

一大一小,缩在榻角,像两只被雨淋湿的雀儿。

赵祯看着母子这般模样,心头终究一软。

他待这位娘子,终究不同。

这些年,她娇憨明媚,她率真鲜活,她敢在自己面前放肆说笑,敢穿自己喜欢的衣裳,敢在自己批奏折累时弹一曲琴音……后宫佳丽,唯有这一位,让赵祯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一座冰冷的龙椅,一言一行都要维持君主威仪。

“唉!”

赵祯长长叹息,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指尖却在半空顿了顿。

就在这一瞬,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殿门外,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女子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仿佛已与周遭的天地融为一体,别说禁军护卫,就连修为仅在地榜之下的张茂则,竟也毫无所觉。

直到顺着天子的视线,猛一回头,看清对方面容,才如释重负,默默退至一旁。

因为来者是太后。

理论上的大宋朝廷最强者,却完全不屑朝堂,直接弃了太后身份,回归江湖的奇女子。

卫柔霞。

她静静地看着殿内,表情淡漠,一字不发。

张贵妃的卖惨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被冰水浇透,噤若寒蝉。

她入宫时,刘太后已经重病卧榻,难以理事,而这位卫太后从不插手宫务,却在后宫有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威望。

凶威。

反正后宫没有一个女子,敢在这位面前作妖。

令张贵妃起初窃喜的是,对方不喜欢曹皇后,并无亲近之意。

令张贵妃后来失落的是,对方不喜欢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

唯独亲近的,也就是官家了。

赵祯惊喜非常,快步冲上前去:“母后,你终于回来了!”

卫柔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赵祯立刻改口,声音里甚至带上一丝久违的孩子气:“娘!”

卫柔霞打量了他一下,颇为不满地说出第一句话:“你疏于锻炼了!”

赵祯浑身一激灵。

他很清楚,若无这位娘亲的操练,自己不会有现在这般健壮的身体,但那些习武的回忆,至今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太狠了吧……

卫柔霞却很不满意,她不至于逼迫自己的儿子成为当世绝顶高手,可现在这般也太弱鸡了,不由分说地道:“我回来三月,这三个月间,你随我好好习武!”

“是!是!”

赵祯垂首应下,乖顺得如同少年。

卫柔霞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她甚至没有多看张贵妃一眼。

而待那道素白身影消失在宫廊尽头,眼见着赵祯快步跟了过去,张贵妃身形一晃,踉跄着扶住案几。

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她很清楚,值此关键时刻,若不能日夜伴在官家身边,以柔情蜜意左右其心,动摇其决意的话,那就全完了!

五排刷大龙只是开始,庞太师的台阶让君臣保持住了体面,而卫柔霞的血脉压制,才是真正的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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