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不造车,帮车企造好车」这一战略,在早期阶段无疑是正确的。
当时新能源汽车市场正处在爆发前夜,传统车企急需智能化升级,我们作为技术赋能者,能够快速铺开生态、建立合作。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彼岸来了!
SU7上市一个月的订单量,超过我们旗下所有车型两年的总和。
这不仅是销量的差距,更是模式的碾压。
我们完成一次OTA升级,需要华为技术团队、车企软件团队、车企生产团队三方协调,平均耗时47天。
而彼岸,从问题识别到推送上线,只需要7天。
彼岸的打法,是典型的互联网降维打击:
产品上,不追求单项技术第一,而是强调整体体验最优,而且无论芯片、算法、智驾系统、电池都是自研居多;
营销上,完全去中介化,通过旗下自有平台直达用户;
组织上,高度扁平,算法驱动决策;
生态上,与小米联动,实现人、车、家、内容全场景贯通。
最关键的,是数据主权。
每一辆SU7的数据都直接回流彼岸数据库,用于算法迭代、体验进化。
而我们呢?车辆数据在车企手中,驾驶数据在我们这里,用户数据现在还在扯皮。
要推动三家车企开放数据、统一标准、协同开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彼岸,早已在闭环中狂奔。
当然,我们仍有优势。
自研芯片、鸿蒙生态、通信根基......
但这些优势在割裂的协作模式下,难以凝聚成真正的战斗力.....”
余大嘴在董事长办公室内条分缕析,言辞恳切,逻辑链条严密连贯,全然不见发布会上那种特有的停顿与磕绊。
三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董事长,我们正站在新旧时代的交接点。
过去十年,我们全力押注通信,却错过了移动互联网;未来十年,智能汽车将是最大的生态入口。”
“商业的本质是创造价值,而不是固守承诺。
诺基亚坚守做好手机、柯达坚守做好胶片不可能变化,结果呢?
在颠覆性变革面前,及时调整战略不是失信,而是对客户、对员工、对股东最根本的负责。”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老人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余大嘴脸上。
“说完了?”
“嗯。”
“方案先留在我这儿。事关重大,我自会考虑。”
“......谢谢董事长。”
.......
几天后,集团董事会结束。
那份方案没有上会讨论,何谈表决——沉默,往往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这里毕竟不是‘青城山’而是‘华山派’,
这里的掌门,是岳不群而不是他余沧海。
余大嘴离开总部的背影很是落寞....
........
京城。
“怎么又是这个彼岸?”
“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先不要动,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任没那么容易被打败,再观察观察,偶尔抬一手即可。
只要别太过,我们就不要干预。
对了,那个陈默现在在干什么?”
“昨天乘坐专机飞去了深圳。”
“深圳?他去那干什么?”
“报备是去未来科技岛开会......”
“继续盯着他的行踪,只要他不出国就不要打草惊蛇。”
“是!”
......
4月14日,夜。
霓虹灯散落在深圳湾的夜色中,空气中弥漫着城市欲望的气息和海风吹来的咸湿。
“皇朝会所”四个鎏金大字在夜空中闪着诱人的光,门前停满宾利、劳斯莱斯和各种超跑,其间几辆颜色各异的SU7 Max显得格外吸睛,偶尔引来路人围观、打卡拍照。
泊车小哥制服笔挺,笑容标准,为每一位客人拉开车门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晚上十点,整栋建筑才刚刚苏醒。
金碧辉煌的大门像通往另一个世界。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吞没了所有足音。
两边墙上挂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画作,每扇包厢门开合的间隙,歌声与笑声如潮水般涌出又退去,欲望在门缝中一闪而过。
公主房,二十几个女孩刚结束训话,正对镜补妆,候场。
迪奥真我、香奈儿五号混杂的香气悬浮在空气中,甜得发腻。
林晓雨对着落地镜转了个身。
镜中映出的身影,与白天在医院里那个穿着棉衫、头发随意扎起的她判若两人。
此刻站在这里的,像是另一个被精心伪装过的灵魂。
今天她特意穿了较为另类的‘工装’,这是近期的热门款,但鲜少有人能穿出它真正的韵味。
裙身剪裁极为精妙,裙长至小腿,腰线却收得极高,几乎就在胸下位置,用一根同色系的细缎带系成蝴蝶结,这种设计让林晓雨本就修长的腿在行走时,从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
开叉其实不高,只在右腿侧边,刚刚够露出膝盖往上十公分的一截肌肤,白皙得晃眼。
她抬起手,将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颈侧。
镜中的人忽然就有了种说不清的气质,不是少女的天真娇俏,也非熟女的凌厉张扬,而是一种温婉中带着距离感,亲近里藏着分寸的微妙平衡。
“晓雨,你这是...”刚走进来的‘同事’愣了愣,“换风格了?”
“试试。”林晓雨轻声说,旋开唇釉,只在唇上薄薄压了一层水光,不过分招摇,倒显得天然好气色。
她今年二十三岁。
老家在湖南一个偏僻的山村,儿时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相依为命,初中学历,在老家做过工厂流水线、餐厅服务员贴补家用。
直到母亲查出重病,钱成了唯一的解药。
后来遇见同乡的姐姐,带着母亲一路南下来到深圳,最终走进了这里。
从前打工数年攒下的辛苦钱,抵不过医院两个月的账单。
只有在这里,收支才能勉强平衡,其他姐妹嘴里‘父赌母病弟读书’大部分都是假的,可她是真的,但谁也没告诉。
她的容貌并非最夺目的那种,或许胜在初入行不久,眼里还存着几分未被完全磨去的净澈。
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弧度,曾被客人说过“像年轻时的周慧敏”。
这段时间以来,她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虚与委蛇,什么样的客人最好应付,什么样的要特别小心。
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才能拿到更多的‘小费’,比如今天穿的‘小妈裙’!
“走吧,姑娘们~2009房。”领班梅姐推门进来,拍着手催促。
女孩们鱼贯而出,高跟鞋敲在地毯上发出略显沉闷的声响。
突然她发现队伍停住了,大家在过道旁乖乖站立,让客人先走。
林晓雨微微探出头望去,走廊尽头,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五六个男人,中间那位身姿挺拔,穿着看似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他步伐稳健,周围人自然地与他保持半步距离,像是在簇拥又不敢靠得太近。
走廊灯光昏暗,这些人又带着淡灰色口罩,林晓雨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觉得心底有一抹熟悉.....
最吸引她的是那人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大气场,好似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都安静了几分。
她知道这是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气质。
经过她们这群女孩时,他目不斜视,仿佛她们只是墙上的装饰画。
“哇,绝对是条大鱼,也不知道今晚哪个幸运儿能被选中...”小雅在她耳边说道。
林晓雨没说话,不知是否错觉,刚刚那人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好像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邃,不知是否错觉,好像对方认识自己一样....
突然冒出个念头令她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在这地方待久了,她早已学会不对任何客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刚刚仅凭一个余光就令她感到全身发麻。
林晓雨手指不自觉地把裙摆往下扯了扯,想要盖住黑丝包裹的修长大腿。
本来想要达到既引人遐想又不显廉价的效果,但现在感觉今天自己穿的有些暴露了。
下一刻,交错而过的两方人马,纷纷停住。
陈默看着记忆深处的2010包厢,抬手推门,动作竟有一丝迟疑。
手臂缓缓用力,门打开,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小陈,今晚你就是喝死也要陪好这个逼,谈下这个单子够咱们公司吃一年的.....”
“陈经理,你养鱼呢?”
“我们的陈经理刚才的酒量大家也看到了......接下来让他给王总,敬一杯深水炸弹!”
“陈经理,来一个!”
“陈经理,来一个!”
起哄声中,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颤巍巍举起了酒杯......
“老板?”李段法轻声唤道。
他觉得今晚老板有些不一样,否则也不会毫无征兆突然来这里。
陈默回过神,望着空荡的包房,声音平静:
“刚才路过时,倒数第二个女孩,一会儿请过来。”
“是。”
他独自走进包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喧嚣。
说完,陈默独自走了进去,包厢门缓缓合上,隔绝外面的一切喧嚣。
......
门内,陈默打量着包厢的陈设,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猩红色L型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裸女画,甚至墙角那盆半人高的绿植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空气中有淡淡的清洁剂香味,混合着残留的烟酒气息。
陈默缓缓走到当年王总坐的位置,坐了下来,闭上眼.......
曾经他所在那家沸腾公司生命周期终止在了2016年冬季,那个张总失业后找不到工作,接受现实,现在在饿了么送外卖,自食其力了。
至于那个王总,因为职务侵占,至今还在里面做裁缝....
当时这一切已不用他亲自动手,自有人去处理这些事情,最后被员典当做典型案例去操作的。
看着因蝴蝶效应导致空空如也的包房。
陈默走到卫生间,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戒烟多年,但今天他破例让小莫买了一包中华,和当年他应酬时抽的一样。
打火机咔嚓一声。
烟雾缭绕中,一个同样四十,却两鬓微霜,眼中有着对生活有些无奈的中年出现在镜中。
随后逐渐模糊,露出他现如今的模样。
现在他是规模达数万亿彼岸集团的董事长,是当今世界首富,是华夏商界跺一跺脚,就能引起震动的人物。
以他的财力,买下这栋楼和这家会所无非动动嘴的事情。
不知为何,陈默就想在今天这个对他来说极其特殊的日子,亲自过来看一看。
像老人总想回故乡看看,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结。
敲门声轻轻响起。
“老板?”门外李段法的声音,
“进来吧!”
门开了,女孩小心翼翼走进来,在包厢中央站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老......老板好。”
“叫什么名字?”
“林晓雨。”
陈默喃喃说着自己才能听到的感慨,“哦,原来你叫晓雨.....”
上一世的逢场作戏,只觉得这小妞站在角落,与众不同,没想到时移世易,命运兜转,竟能再见“故人”,也算有缘。
陈默眉眼线条变得柔和一些,“别紧张,去给我点首歌吧。”
“哥想听什么?”
陈默脱口而出:“李——”又瞬间刹住,摇头失笑,“......就《十年》吧。”
不一会,音乐流淌,陈奕迅略显沧桑的嗓音填满房间。
时间悄然流逝。
林晓雨渐渐发现这位客人很是奇怪和神秘,他不唱歌也不喝酒、就静静坐在沙发上听着歌,更不动手动脚,只让她自己一首接一首的点歌。
歌曲的走势越来越......难以形容。
都是经典老歌《十年》之后是《平凡之路》......到后来竟是《葫芦娃》。
放在平时,她心里那根弦总是绷紧的,提防着客人的每一分越界。
可此刻,身边这人姿态放松,却规矩得近乎疏离,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几乎让她自己脸红的期盼....
她竟隐隐希望,对方能主动做点什么“非分”的事,哪怕不给小费,其实也是可以的.....
随后包房内孤男寡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男人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女人呆呆地望着男人,然后听到命令去点歌,周而复始。
某一刻,看着对方越来越熟悉的眉眼,想着刚才门外的排场,虽然明知道有些不太可能,可林晓雨心里某个猜测逐渐成形。
就在某一首歌的间隙,她心里在做剧烈挣扎,要不要求证了下?
陈默垂眸瞥了眼腕表。表盘上,指针平静地越过了某个无形刻度。
先知的“外挂”,到这一刻彻底到期,且无法续费了。
往后的路,终于要自己一步步摸索着前行。
他刚准备起身离席,身侧却传来一道带着迟疑、又竭力维持镇定的声音:
“您....您是不是小默同..不不不,默总!”
陈默身形微顿,先是微微一怔。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这个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孩,在渐起的笑意中,
缓缓摘下了口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