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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自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崔成寿手指掐动，方知原来是红灯照竟然偷偷运入城中一门土炮！
刚才那一声便是开炮轰击了教堂！
而汤娘子——不，此时应该称之为汤观音了，毕竟刚刚无生老母给她封了观音。
她不再看崔成寿，而是将一块红布一抖，那布在天上好似展开了一块彩霞，然后“隆”的一声就烧了起来！
巨大的火球将汤观音全身笼罩，场间所有观众都高声惊呼，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等火球消散，汤观音的身影已经消失，那长杆搭成的七层宝塔上空空如也，只剩无生老母的虚影在天空中慢慢变淡。
崔成寿迅速将目光移向旁边几个建筑物的房顶，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在踩高纵低地远去。
她身上灵气闪耀，还有香火愿力配合着，整个人行动起来十分迅速，好像一只在追杀猎物的红隼。
他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兴趣去管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而是将目光锁定了还留在场中的几个红灯照中人。
崔成寿对这些人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江湖之上，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倒是也历来没有什么交集。
如今对人家有所求，自然客气话也是要说上几句的。
他便走上前去，朝着一个稍微年长些的汉子拱了拱手，说道：“鄙人自山东来，想要找一口成都府周边的天生灵泉，今日见兄台修为不凡，却不知能否给指点一二？”
留在场中的这几个红灯照汉子，都没有亮明身份，本身就是混在人群之中给汤观音吆喝助威的，刚才带头跪拜的也是他们几个。
本来他们行事比较隐蔽，在人群之中煽动，哪里料到竟然有人能看穿他们的身份，径直寻了过来。
这汉子顿时就提起了警惕之心，上上下下打量了崔成寿几眼，方才说道：“兄台所说的话，我竟然一句也听不明白。
不过既然道左相逢，那便是缘分。我们兄弟还有些事要忙，等这一阵忙完之后，我可帮着你一起打听那灵泉的消息。”
崔成寿也看出来这汉子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不禁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便又问道：“方才走的那妇人，看起来亦不是凡人，不知她是否知道那灵泉的下落呢？”
崔成寿本来说话就直来直去，此时问起那汤观音，自然也没什么别的意思，纯粹就是想问问能否在汤观音口中知道灵泉之处。
可他却不曾想过，今日红灯照行的乃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在这里牵扯着那汉子说话，本来就已经引起了周围其他红灯照成员的注意。
几句话间，那些人已经走了过来，隐隐然将他围在了中间。
此时，这些人听到崔成寿提起刚才遁走的汤观音，瞬间便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这人看破了红灯照中人的行藏，故意过来挑衅。
方才那大炮一响，这花会上，许多民众便已经有些慌张。
此时见一圈人围着一个，眼看要闹将起来，怕事的便赶紧往旁边躲，爱看热闹的甚至还要向前几步围过来。
于是本来挤得水泄不通的一条街，便更是堵得死死的。
眼前这几个红灯照的成员，根本不够崔成寿几招收拾的，只是毕竟有所求，却也不能真的动手。
所以眼看几人围过来脸色不善，崔成寿轻轻摇了摇头，手中掐了个诀，身形一晃，便自几人的围困之中消失了。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眼睁睁地消失在原地，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便不由得大呼小叫。
站在原地的几个红灯照汉子便连忙掏出一块红巾来，将脸遮上，四散逃开。
他们怕周围有心人记住了他们的面貌，将来报给官府领赏也是个麻烦事。
而崔成寿自然是脱身之后，朝着那汤观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既然这些红灯照中的汉子不知道，也就只能去问修为最高的汤观音了。
今日这红灯照在成都城中做的好大事情，若是今天不将事情问清楚，这些家伙必然是隐匿身形，再不露头，将来再想将他们找出来，又得再费一番手段。
虽然他能等得，可是背后的这剑胚却不一定能等得了。
这几天剑胚渴血的欲望越来越强，甚至隐隐然有魔气散发出来。
崔成寿喜欢它的杀伐之气，却不想让这柄剑成为魔剑。
他并不是那种食古不化，认为正邪永不两立的那种人，可总觉得将来与人对战，掏出一柄魔剑来，对面一看便以为自己是魔道中人，总有些会被人看扁的感觉。
他的修为本来就比那汤观音高出不少，此时刻意地追赶，自然是没一会儿便跟上了那一身艳红的身影。
就在他想要出手将其拦住的时候，那身影却窜入了路旁的一个小院子中。
崔成寿来到那院墙之外，心神感应之下，发现那院子中已然站满了人。
呵，这一院子的人，有撑拐杖的瘸子，有罩着眼的瞎子，有顶个大光脑袋的胖和尚，有一身丹药气的干巴道士，有描眉画鬓的女人，有腰里盘一条长蛇的乞丐……
林林总总，可以说是像人的没几个，是人的也不多。
这就有些麻烦了，本来只是想找汤观音问几句话而已。
可是院子里那么多人，明显是在商量什么大事，这种情况下闯进去，一定会被当成偷听的贼，到时候打起来，恐怕便不好问话了。
于是无奈何，崔成寿便溜在墙根站着，闲极无聊，手一伸，一根二尺长的小烟锅出现在手中。
只隔着一道院墙，他在这里吧嗒吧嗒抽烟。
而院子里面正在指挥如何将城中几个大教堂都给攻破，将里面的洋人全都杀掉。
只听那院墙里面，几个有资格说话的统领，语速快极了。
“方才那一炮直接便从水油街的教堂正门打了进去，将他们那大门都轰开了，咱的人跟着冲了进去，一通砍杀，里头的几个洋人都死了。”
“痛快，着实痛快！只不过那些杀进去的弟兄，恐怕要陷在里面了。那些洋人反应得极快，纠集了许多打手，拿着兵刃赶到水油街，将那些兄弟困在了教堂里面。”
汤观音的声音响起来：“没派人去救吗？”
“不敢派啊大娘子，府衙那边已经反应过来，火枪队将水油街给封死了。
不过那带队的将军似乎怕自己人有损伤，所以只是封住水油街，任由洋人自己的人手在教堂之中与咱们的兄弟厮杀。”
“那些跟着洋人的打手，都是些吃教的无赖，咱们的人对上他们是不吃亏的，正好将他们都杀了，让百姓们看看，跟着洋人走是个什么下场。”
汤观音的声音问道：“火枪队全都去水油街了吗？”
这么一问，先前说的热闹的几个声音便都闭了嘴。
好半晌才又有一个人说话，声音老成一些：“我听底下兄弟说，今日是花会开始，火枪队里解散了一半的人休沐，所以只有二百来支枪还能拉出府衙来。
水油街是条大街，想封住那条街，那二百来个火枪队应该都去了。”
这话听得院墙外的崔成寿有些错愕：这帮人做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没有人仔仔细细数一下，到底有多少火枪队吗？
也难说，都是些老实巴交的泥腿子，就算练了些拳脚，会了些法术，也到底是没什么经验做这种大事。
果然，那院墙里面汤观音的声音也是有些无奈的：“既然如此的话，当断则断。水油街那教堂中的兄弟，每家各送去二十大洋。若他们家里还有人在我们教中，便给那些人升一级。
“先这么定下，具体的事情到今日之后再细细操办。水油街咱们不去了，你们各自回各自的据点，将弟兄们点齐，分头行动，去攻打其他的教堂。
火枪队不在，咱们兄弟带上铁甲符，便也能与那些洋人斗上一场。
“兵贵神速，只有半个时辰时间，时间一到，无论战果如何，不要恋战，立刻找最近的城门，跑出城去在三贤坛汇合！”
汤观音的声音是又清又脆，若只听声音的话，明明只是个妙龄女子而已，可若听她话中的内容与那号令群雄的气势，分明又是江湖中一方巨擘。
此时，既然令已下达，那院子中的群雄便领了命，各自出门去找自己的部属。
这处小院本来就是提前找好的，只看那当头一炮的效果如何，红灯照再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眼下看来，竟然是取得了预想中最好的效果，不仅将那水油街上最大的教堂攻破，甚至还将火枪队都吸引了过去。
所以这院子中的红灯照头领们出门的时候，一个个行色匆匆，满心都是兴奋。
他们明明路过就在院墙旁边的崔成寿，却根本对他视而不见，连他吐出来的那一团团灰白色烟雾，也好像没有注意到一般。
等到小院中的各个头领鱼贯而出，汤观音才坐在石凳上，随手拿过茶壶来，也不找杯子，径直便朝口中倒。
滚烫的茶水，在半空中画出七寸长的弧线，明明从壶口之中出来的时候还腾腾冒着热气，等到进入汤观音口中的时候，便已然只是温热了。
一口气将这茶壶中的水全都喝干，这实际上才刚满二十一岁的女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想来她心中也是有些紧张的，只不过在那些属下面前，她自然不能表露出来。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权当歇息。
汤观音便打起精神来，想要赶往下一处据点安排事情。
直到此时，她才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一抬头才发现墙外正冒出缕缕烟气。
鼻尖一嗅，发现这烟味之中，还泛着一些小兰花的香气。
她心神一紧，这院墙外的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就在院外抽烟，竟然大家都没发现他？
于是她双手中一闪，一对峨眉刺落入掌中转了几下，她静悄悄挪步来到院门口。
然后她突然暴起，闪出门外，手中峨眉刺如穿花蝴蝶一般径直朝着那墙外冒着烟气的地方钉去！
然而力道未出的时候，她又将峨眉刺收了回来，因为那墙外竟然空无一人。
就在她面露疑惑的时候，一杆烟锅自她身后搭在了她的肩头上，一股淡淡的小兰花香气散入鼻腔。
瞬间汤观音整个人好似一个被吹破的球一般迅速瘪了下去，一张纸人儿飘落在地上。
她本人却出现在身后一丈的地方，想要看看是谁竟然盯上了她。
可是定睛一看，除了那地上施展了傀儡术的纸人，眼前还是空无一人。
然而那小兰花的香气如影随形，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那杆烟锅便又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不过来人并无咄咄逼人之意，很快便将那烟锅收了回去，并且有一道干脆硬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在下崔成寿，山东人士，初来乍到成都府，人生地不熟，在那花会上看见大嫂子你，觉得有些面善，便想打听一个地方。”
汤观音只是听着这人说话的嗓音，没来由的便想起了那个在百戏街上，独立于人群之中的男人。
似乎是自然而然的，那样的表情和那样的行为，便应该有这样一道声音。
汤观音转过头来一看，果然是那人！
在花会时便觉得这人不凡，再看刚才露的那一手，恐怕不只是不凡，这人道行应当还在自己之上。
如此年轻，又有这等修为，汤观音脑子转了一圈，却也没想起来在何处听说过这等人物。
不过这人说话倒是有意思，开天辟地的，倒是头一回有人喊自己叫大嫂子，他们山东人是喜欢用这样的称呼吗？
于是汤观音便故意冷着脸说道：“你这人好不知规矩，谁是你的大嫂子？”
崔成寿却没想到她会没头没脑地来上这么一句，只好回应道：“那我便像他们一样称你为大娘子吧。”
他这话音刚落，那一对峨眉刺却直直朝着他眼睛刺来！
“你果然偷听我们说话，却是留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