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观音的反应很快,她跑到旁边一处看着平常的洞壁上,用力一拍,直接将那层石壁给拍碎,露出一个洞口来。
她喊道:“这边是之前预留出来的后路,大家便从这里离开。”
随后又安排行动自如的成员,赶紧带着重伤员走另外的洞口离开这里。
只是外面吹进来的烟越来越多。
很快,那洞口处冒出来的青烟便越来越浓,变成了带着呛辣味道的毒烟。
“有辣子,烟里有辣子!”有人喊道
不过这三贤坛作为他们红灯照的聚集地点,自然也都做了一些准备。
有人翻出一大团棉布条,直接在水缸之中浸湿了,分发给大家蒙住口鼻。
崔成寿要了一块大一些的,直接将半张脸都给蒙住。
随后在烟气彻底将三贤坛淹没之前,众人都撤入到了先前预留的退路上。一个老道甩出一张符,将那小道的洞口震塌。
汤观音也蒙了布,说话显得有些闷:“我们大家得快些走。官府那边有能人,洞中的烟雾他们随意驱散之后,便很快能追来。到时候发现这处洞口坍塌的痕迹,顺藤摸瓜而来就麻烦了。”
众人安排好轮换背负重伤员的顺序,然后开始沉默地在这条山洞中前进。
这是一条保密的道路,只有汤观音和红灯照中几个重要头领知道,作为退路。
当初为了行事隐秘,这条山洞挖得极其窄,而且还比较低矮,所以大家在里面行动都要稍微弯着腰。
那些背负重伤员的人便显得十分辛苦,本身弯着腰走路就已经很累,再背着一个昏迷的人,更是分外的艰辛。
汤观音主动地要在后面殿后,而崔成寿一直跟着她,便不紧不慢地落在了最后面。
感应着后方的灵力波动,崔成寿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官府的人发现这个小洞口了。”
汤观音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问道:“有人追进来了吗?”
崔成寿摇摇头:“他们只是将那洞口给重新打开了,但是却并没有深入。”
汤观音点点头:“官府那边肯定是那黑白道人来了,看穿了这山洞中的机关布置,不愿意闯进来。”
崔成寿问道:“刚才你就说官府那边有能人,就是指那个黑白道人?”
汤观音向黑漆漆的后面洞穴瞅了一眼,明明什么也瞅不见,可是眼神里却有了一份焦急:
“是啊,那黑白道人不知是从何处来的,一身本事,鬼神莫测。我与他斗过几次,全靠教中兄弟们联手,才能从他手上逃脱。”
崔成寿便有些感兴趣了。
汤观音这一身本事,在民间已然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一流高手了,但是仍然敌不过那黑白道人,甚至用上了“逃脱”这种词。
她不是那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人,只能说明那黑白道人确实强悍。
于是他便笑笑说道:“这年头这种人竟然投靠官府吗?”
汤观音白了他一眼,用那种“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说道:“就是这年头,这等人才要投靠官府,不然哪来的锦衣玉食、高官厚禄呢?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个武痴?为了一个灵泉的传说,便背着一根烧火棍走出好几千里路来?”
崔成寿对于“武痴”这个称呼自然是不承认的,他只是喜欢修炼、懂得修炼,但并不痴迷修炼。
不过汤观音竟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反驳,只好便点点头,继续跟着朝前走。
这条隐秘的山洞由人工挖掘,但是在这等山中不可能纯靠人手挖出一条全新的洞穴,没延伸出多远,这洞就切入了一条天然的溶洞。
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感觉畅快了许多,猫腰背伤员的那些成员也都直起了身子来。
汤观音转过头来,朝着崔成寿使了使眼色。崔成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非常轻微地用嘴唇做了个“跑”的口型,却没有出声。
汤观音瞬间就知道是有人追来了,不过她面上保持着平静,对大家说道:“这里还是不安全,官府的人像狗一样,闻着味就跟上来了,咱们还得继续撤。”
红灯照众人虽然不知道身后的具体情形,但汤观音的话他们还是听的,所以哪怕此时已经是腰酸腿疼,根本一步也迈不动了,还是强行打起精神来,继续朝着前方跑去。
这个溶洞很长,而且跑着跑着,脚下开始出现一些水迹,水迹慢慢越来越多,汇成了没过脚面的小溪。
再往前跑了一会儿,这小溪的水已经能够没过脚踝。
等到水过小腿的时候,众人的行动便已经十分不便了。
汤观音的脸色越跑越不对。不过她本身就是殿后,所以前面的人没看见她的神色,却没逃过崔成寿的眼睛。
崔成寿便问道:“怎么?这前面的路不通吗?”
汤观音脸上十分为难,说道:“当初挖那条通到这溶洞的洞穴时,这边是没有水的。”
崔成寿抿了抿嘴问道:“那你们总看过前面的地形是什么吧?”
就在两人压低声音交谈的这一会,众人已经跑到了及膝深的水中,此时,这有五六丈宽的溶洞中,这些水已经不能称之为小溪,而是可以称之为一条小河了。
前面奔跑的红灯照众人已经有些疑惑,不时的有人转过头来看汤观音,显然也是觉得有些不对,为何退路上会有这么深的河?
汤观音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看着崔成寿说道:“再往前面跑,是一处断崖。那断崖上生着许多十几年的老藤,足以让大家攀着爬下去。”
后面的话不用说,崔成寿已经明白了。
也就是说,现在那处断崖应该变成了一个瀑布吧?
然而后面有追兵,退无可退,只能继续向前,好歹看一看那处断崖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行。
果不其然,他们又跑了约摸有一袋烟的功夫,隆隆的水声便从前方传来。
这声音只用听便可以想象出无穷水浪拍碎在石头上的壮观景象。
到了这会儿,红灯照的众人也已经察觉出不对。
他们纷纷停下,当即便有人喊道:“前面莫不是个瀑布断崖吧?”
随后便有人应声说道:“是啊,听声音便可听得出,这瀑布应当还不小嘞!”
于是便有人开始问汤观音:“大娘子,莫不是瀑布那边儿还有隐秘小路?”
汤观音本来也不是犹犹豫豫的性格,当即便直说道:“当初开凿那条后路的时候,这个溶洞中是没有水的。不知这两三年过去为何多了一条河。
不过,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回头了,后面有官府追兵,说不得便是那黑白道人亲自来了,咱们怎么也得去那瀑布边上看看才行。”
汤观音说前半段的时候,众人眉头还有些发皱。
那黑白道人的名字一冒出来,大家倒是都没有什么意见了,纷纷表示可以去瀑布那边看看,如果有合适的道路,逃出生天也是不错。
这便让在最后面站着的崔成寿有些发笑,这些人实在是有趣,先前在成都城里闹事的时候,一个个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活下来有了逃命的机会时,听见那黑白道人的名字,又会胆怯了。
也不知该说是人性如此复杂,还是那黑白道人的名字实在是有威力呢?
越往前方的瀑布去,水流便越急了。
虽然水刚刚没过膝盖,但是带来的冲击力却仍然不容小觑。
红灯照众人在城中厮杀了半天,又都跑到这三贤坛来,还未得到充分的歇息,又继续逃命。
本来就个个带伤,此时又都耗尽了体力,站在水中便有些摇摇晃晃。
眼看得前方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洞口,外面是遍山的绿树与一片蓝天,众人却不敢再往前了。
越靠近前方的断崖洞口,水流便越是湍急,最靠近那瀑布边缘的地方,水流已经是在奔腾呼啸。
红灯照里有个胆子大、水性好的汉子,得了汤观音吩咐,便壮着胆子往前多走了几步。
他踏在一块石头上,伸头向外看,看完下面,又看看左边,再看看右面,收回身子来,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站在那石头上喊了几句,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抵不过那隆隆的水声,便又咬着牙趟水走了回来。
不过在快走回来时,他脚下不慎,似乎踩到了河里的石头,身子一歪就要滑倒。
在此处滑倒,顺着水流冲走的话,那便是十死无生。
好在汤观音手疾眼快,顺手甩出一根长长的红绫将那人胳膊卷住,用力一拽,拉了回来。
那人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水还是冷汗,对着汤观音道:“谢大娘子救命。”
汤观音摇摇头:“不必多言。且告诉我那瀑布边上是什么景象?”
那人看了众人一眼,又看了看汤观音,抬手抱拳说道:“那瀑布边上都是被水冲了多年的滑石,上面长了些青苔,恐怕是站不住人的。先前大娘子所说的那些老藤,想来也都被冲干净了,没见到有。”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便都更不好看了。汤观音不死心,又问道:“先前在此探路时,那断崖下长的都是大树,现今如何了?”
那汉子便又说道:“回大娘子,刚才伸头往下看了,下面大概有十几丈高,是一个水潭,不过确实有一些大树倒在水潭里,搭在岸边。”
红灯照中便有人说道:“水潭之中有倒下的大树,这处瀑布确实是新生成的,想来是去年地龙翻身,震裂了山中溶洞的石壁,使各个溶洞中的水流改变了流向,汇聚到此处来。”
汤观音没了主意,目光便在众人脸上移来移去,问道:“不知大家可有什么好法子助我们脱困?”
众人便默然,唯有那瀑布的水声震耳欲聋。
就在汤观音把目光看向崔成寿,在心里琢磨,这人能不能敌得过黑白道人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被人背着的重伤员悠悠转醒。
这人长得贼眉鼠眼,头上似乎是被人砍了一刀,虽然骨头还在,但是半个头皮连带着右边耳朵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人是个聪明的,醒过来看了看众人脸色,又看了看前方的瀑布洞口,便已经知道当前是什么局面。
他哼唧了几声,看着汤观音开口说道:“大娘子却是忘了,我的看家本领是什么吗?”
汤观音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受了重伤,就算变回原形,能不能自己逃走还不好说,何况还要带着我们这些人。”
谁知那人却抬起手来,一把撕扯下包裹他头的白布,哈哈笑道:
“大娘子此言差矣,在红灯照里,何时分为你们我们?既入教中,便是兄弟姐妹,今日手足危急,些许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说完,他就要挣扎着从背着他那人身上下来。
背着他的那汉子本来就颇为瘦小,此时筋疲力竭,便拦他不住,被他挣脱了手,落入水中。
旁边有人下意识地便要去水中拉他,谁知弯下腰去,手还没接触到水面,却有一个灰色的影子在那河水中猛地长了起来。
崔成寿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条巨大的水耗子!
这水耗子算上粗壮的尾巴,足足有三丈多长,长得就像一只大号的松鼠和老鼠的混合体,比老鼠好看许多,又比松鼠那呆头呆脑的模样机灵许多,浑身上下有片状的毛,不过看上去更像是鳞片一些。
若是浑身上下完好的话,应当是溜光水滑,模样十分精神,只不过这水耗子受了许多伤,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头皮更是被剥去半个,耳朵也少了一只。
它在河水之中站稳,用四个爪子紧紧抓住河底,口吐人言:“大家伙儿赶紧趴到我的背上来,咱们从这瀑布口跳下去!
放心,我的本事大家都知道。别说这小小的瀑布了,就算是水量再大上个十几倍,咱也保证大家的安全。”
众人谁还不知道他是在强撑,但是后有追兵,前有瀑布,已然是绝路,此时却也只好爬上这水耗子的背了。
有几个姐姐妹妹已然眼眶泛红,不过大家也都没说什么,挨着个爬上了上去,都是轻手轻脚,避开那些伤口。
汤观音跟崔成寿是最后爬上去的,他们两个刚在那尾巴根上坐稳,水耗子便回过头来看了一下,说道:“大家都坐稳了,互相抱住喽,我要跳了!”
说完,它作势往前奔了几步,只不过好似身上无力,又踉跄了一下,晃得众人差点跌下它的背去。
它赶紧用爪子撑住地面,口中嘿嘿笑道:“只是开个小玩笑,试探一下大家坐得稳不稳而已,诸位莫怪,这回咱们是真跳了。”
话音刚落,这巨大的水耗子,扒住前面洞口处的一块石头,猛地向外一跃。
崔成寿只觉得这一瞬间天地都广阔了,头顶是湛蓝的青天,前方是无边的树木,身下是隆隆的流水,这等体验实在是新奇得很!
不过当他们在半空中时,崔成寿却察觉到身后传来两股强悍的灵力波动。
他回身看去,只见一黑一白两道流光自那洞口射出,速度如闪电一般向他们追来。
于是他便在这水耗子的尾巴根上站起身来,手持剑胚挥动,当当两声,又将那一黑一白两道光给击飞回去。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有些发麻,而且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一黑一白是两道飞剑。
呵,这成都府中,竟然还有人练成了飞剑!?
崔成寿仰头望去,在那洞口中,有一个穿着黑白道袍的人站在洞口石头上,俯视过来。
那人鹰视狼顾,目露凶光,浑身的灵气波动竟然与他不相上下。
那人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指在自己眉毛上挠了一下,挑衅地对着崔成寿笑了笑。
轰隆!
随着水耗子跃入那瀑布下的水潭,两人的对视便被水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