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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成寿洗剑录(十一)魏子尧大官人冠名播出

作者:刘阿狗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8:47
崔成寿洗剑录(十一)魏子尧大官人冠名播出

水耗子死了。

瀑布下的水潭比想象中要深得多,在上方洞口朝下俯视的时候,这些树也远没有这么粗大。

水耗子本来就身受重伤,强行提起精神,自那洞中跃出来时,在空中其实就已然无法控制身体平衡,又被那黑白道人放出飞剑给惊了一下。

虽然崔成寿将那两道飞剑抵挡下来,但是黑白飞剑上渗透出的力道,还是结结实实压在了水耗子身上。

这导致水耗子先前对于进入水潭的落点把握出现了偏离,最终入水潭的时候,往边上偏出去了一些,一头撞在了一根泡在水里的大树上。

这树长得粗壮异常,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却也不见有什么腐朽,水耗子一头将这合抱粗细的大树给拦腰撞断,它自己也是闷哼一声,头破血流。

不过它仍是坚持着踩水将大家送到潭边才昏死过去。等到大家合力将巨大的水耗子拖上岸边时,它已经咽了气。

不过众人却没有时间为它悲伤,因为在上方洞口处,黑白道人带着几个投靠官府的修士正在那里冷冷地看着。

巨大瀑布落入水潭升起的水雾,让众人看不清那崖洞之上黑白道人的表情。

只是遥遥看到黑白道人指着下面,跟旁边的人说了一些什么。

汤观音说道:“大家不必担心。他们扛不住这巨大瀑布水流的冲刷,只要敢跳下来,那必然是骨断筋折的结果。”

不过这水声巨大,汤观音所说的话,也只有身边几个人听清。

双方隔着十几丈的落差,对峙了良久,那黑白道人转身带着几人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那黑白两道飞剑在瀑布上空盘旋一圈,挽了几个剑花,朝着崔成寿挑衅似的摇了摇剑尾。

崔成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两道飞剑,也没什么表情,随后便转身去查看前路了。

这周边都是密林,而且来时的这座山虽然在外面看起来不高,可是在这边落差极大。

断崖好似刀劈斧凿一般不说,这边还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河谷。

瀑布落入潭中,潭水顺着这河谷向下流去,形成一道蜿蜒向前的奔流河水。

汤观音走过来,在他旁边说道:“先前开凿那隐秘洞穴的时候,便在这边探过路。从那断崖之处下来,这边都是密林,这山谷却是一直通向最下方的大湖。

虽然那大湖人迹罕至,但也有几条支流可以通向山外面。

只不过两三年过去了,眼下这山谷却已经成了河谷,先前探过的路已经不能走了,咱们若还是想前往那大湖的话,只能沿着这河流走岸边,难以避免要在密林中穿行了。”

崔成寿点点头,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条路是先前红灯照发掘的,具体的情况他们知晓,自然只需要跟着汤观音走就行了。

只不过事情演变到现在这个境遇,他心中也是有些不爽利,本来与红灯照只是做个交易,在保汤观音不死的情况下,借助红灯照来寻找灵泉。

可眼下落到这群山之中,必然要耽误寻找灵泉的进度了。

汤观音自然也看出崔成寿此时心情不太美好,心中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不过这也没办法,红灯照做的就是这等事情,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事情一时一个变化。

更何况她确实没撒谎,想找到那灵泉,放眼成都府,只有红灯照能够帮得了他。

心中暗下决定,此番走到那大湖,找到出去的路之后,一定立刻想办法帮他找到灵泉,另外再做些补偿才是。

当想众人沿着这条河流向前进发的时候,却都犯了难。

这巨大水耗子的尸体就躺在岸边,大家想要将它带走,实在抬不动,想将它就地掩埋,这潭水边又都是乱石堆,也没有挖坑的地方。

偏偏它又是个水属妖兽,若是将其火化,难免有些不敬,也对不住它。

众人犯难的时候,崔成寿走上前去,围着这巨大水耗子的尸体贴了一圈符纸,随后掐了个法诀,念道:“收。”

这水耗子便迅速缩小变成巴掌大,被他揣进了袖子里。

崔成寿说道:“死者为大,我且将其暂时收敛,等到走出去后,再由诸位办个葬礼吧。”

红灯照众人便连连点头,并表示感谢。

只是这水耗子的尸体好收敛,那些重伤员却必须得一个一个由人背着。

先前从那断崖洞口跳出来的时候,落入潭水,这些重伤员又都受到了冲击,此时伤势倒是更重了些,而有些人伤口沾了水之后,很快便出现了发烧症状。

在这密林之中前进时,大家一边要照顾他们,一边还要处理自己身上的轻伤,可谓是苦不堪言。

汤观音仍然在施展她那消耗本源的法术,不断地在用自己的命维持那些重伤人员的性命。

当初探查这条路的时候,他们认为四天的时间足够从那断崖处走到山下大湖边。

然而地龙翻身形成的新瀑布与河水,逼得他们进入了密林,再加上人人带伤,还有昏迷不醒的重伤员拖累。

此时别说是四天了,他们已经走了六天,其实也才到路程的一半而已。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怀着对于黑白道人和官府的憎恨,在这密林之中行走的时候,时不时骂上几句,或者说些对官府的调侃,大家嘻嘻哈哈。

慢慢的没有了这许多俏皮话,大家又都开始相互鼓励打气,说等回到成都府,一定要再杀洋人一个回马枪。

可等到第五、六天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了。

虽然大家一直在沿着那条河流前进,但是那岸边有时都是乱石,有时又落差极大,所以并不能一直沿着河流往前走。

在密林之中的时候,两边都是树,只能隐约听见远方的河流水声。

眼前都是单调的一棵又一棵树,耳边是恒之不变的水流声,虽然大家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子,但是却受不了这种折磨。

渐渐地便有人对重伤人员不那么上心了,虽然仍是坚持背负着他们前进,但是却不再是一会一观察,半天一检查了。

这种事实上关心的减少其实非常微妙,并不会展现出来,甚至连这些人本身也不会察觉到自己有什么转变,在他们心里,自己仍然是与之前一样,一心一意在照顾自己的生死弟兄。

表面上看来大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兄弟,甚至这些重伤员得到的照顾也丝毫没有减少,无论是清理伤口还是更换敷额头的湿布都非常的及时。

但是这种能导致长时间昏迷的重伤,并不是说照顾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了,仅仅是关注上的减少,以及一些小问题没有及时发现,便足以在他们身上将这些说不上算是问题的问题不断积累放大,最终与他们本身就受到的重伤连在一起,导致死亡。

于是在恶劣的环境下,又一直得不到恢复的机会,这些重伤员便又死了几个。

仍然是由崔成寿用符纸将他们的遗体变小,然后收敛起来,等待出去之后,再统一举行葬礼。

可死了人,大家的士气便不由控制地继续低落下去,本来就比较沉默的队伍,此时便更加压抑沉闷了。

又前进了一日,河流进入了一道断崖山间之中,这处地形十分奇特,乃是一座山头,可这山头却从中间分开,好似天空中落下一道大斧头,将其劈成两半。

而那条河流就从斧痕之中流过去。

大家如此劳累,自然是不可能沿着河流爬上半座山,再从另外一边走下去了,只能选择从这山脚绕过去。

这样虽然多走了些路,却省了爬坡的力气。

好在依着山势走,便迷不了路,只是离远了之后,却也听不见那河流的哗哗水声了。

这几日是白天也听、晚上也听、走路也听、休息也听……虽然听得有些烦了,但是突然听不见之后,心里却也有些没底,好似失去了什么倚仗一般。

于是大家便走得更加沉默了,好半天也不会有人说一句话,偶尔若有人冒出几个字来,好半天也没人响应。

最后往往是汤观音强打精神接过话去说几句,其实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往往只是说几句鼓励大家的话。

已经在这密林中走了八天了,该说的鼓励话早就已经说过,现在汤观音不过是在重复之前说过的那些罢了。

大家听了之后也没什么反应,顶多是习惯性地接一句:“大娘子说的对。”

随后天便黑了,本来密林中还偶尔传来鸟叫,此时鸟也都已经回巢,只有一些虫鸣此起彼伏地传来,却显得这山林更加幽静。

其实此时大家体力上没什么问题,只是情绪上的低沉、士气上的衰落,让他们觉得脚步十分沉重,便不再想走了。

找了一棵大树,有人施了法术,垂下藤蔓来,将大家都拉到树上去过夜。这样可以避免许多夜间出来的猛兽找上门来。

爬上树之后,众人各自喝了些水,吃了些东西,便都沉默着歇息了。

汤观音所在的那条树枝,就在崔成寿躺着的那条树枝的斜下方。

等到所有人都传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时,他听见汤观音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情形与在成都城内闹事时,是截然不同的。

在城内之时,杀洋人,大闹教堂,大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风头一时无两。

虽然可能下一息就会被洋人火枪打死,或者被官府抓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心中害怕,只觉得闹得还不够大,还不够爽快。

可是今日呢?

众人浑身脏污,伤病未愈,除了那几个重伤员,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但是浑身上下却提不出一点儿力气来,只觉得这山林之中密不透风,好像要将人闷死一样。

崔成寿在树枝上轻轻翻了翻身,心中道:一时热血上头,将命都豁出去也没什么难的,可是要长期地忍受低谷煎熬,却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红灯照众人,可谓是英雄好汉,却也难忍这等折磨。

心中正在感叹的时候,似乎是翻身的动静惊动了斜下方的汤观音,只听得她轻轻道:“你还没歇息吗?”

崔成寿轻轻抬起脑袋,看向黑暗中的汤观音说道:“怎么?你睡不着?”

汤观音似是欲言又止,干脆从树干上坐起身来:“我已经睡了一觉,只是醒了。”

崔成寿也不去拆穿她,干脆也坐了起来,怀中抱着他那剑胚,道:“离天亮还早着呢,你坐起来是不打算睡了吗?”

天上有微弱月光,顺着树与树、枝条与枝条、叶子与叶子之间的缝隙照下来。

汤观音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抬手,自袖子中射出一道红绫,缠到旁边的树上,随后一拽,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崔成寿也站起来,脚尖一点,便随着她跃了过去。

无奈何,此时他还没有可用于飞行的法术,若是这剑胚洗去铅华,倒是可以尝试御剑飞行了。

接连飞出几棵树,估摸着在那棵树上的众人应该听不见此处的谈话,汤观音才道:“这几日大家越来越沉闷,我心中忧虑,实在是有些睡不着。”

崔成寿说:“那日死在洋人手中的人可称得上壮烈。没能壮烈得了的,自然要承受后面这些低沉日子。”

汤观音其实懂崔成寿在说什么,那日红灯照发动袭击的时候,她何尝又不是抱着今日必死的决心呢?

只不过遇上崔成寿活了下来,又生出后来这许多变故。

若是当日死在成都,倒也比如今痛快——这种想法,虽然她不会主动想,但是已经可以在一些弟兄的脸上看出来了。

特别是偶尔有受重伤的兄弟从昏迷中醒过来时,高烧让他们迷迷糊糊,更容易说些胡话。

汤观音道:“若按之前那样的估计,恐怕咱们还得再有十天才能走到大湖边。”

崔成寿想了想说道:“近几日咱们走的路程越来越短,现在三日走的路才能赶得上前几天两日走的远……”

汤观音叹了口气:“那恐怕咱们还得再走十多天才行。十多天的话,恐怕会有弟兄撑不住了。”

她话还没说完却感觉到崔成寿扶着树干站起身来,转头去看,发现他正在朝远方眺望。

“撑不住的话,那咱们就找个地方歇息,休整一下。你看那边儿是不是有个篝火?旁边还有人影在跳舞?”

汤观音精神一振,也站起身来,朝着崔成寿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站得高,看得远。

他们所处的这棵树极为高大,可以看见在远处密林中,有一个明显空出来的地方,那里有篝火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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