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带宋姐姐来的!”萧临霜从宋明棠身后跳了出来,得意洋洋道,“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还以为你又要去赌钱,没想到呀,没想到,你竟然背着宋姐姐,在外面有私生……”
“咦。”
“他们是谁?”
看着一院子的人,萧临霜有点蒙了。
尤其是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有好几个都和宋守业长得很相像,她更蒙了。
后退两步,她又躲到了宋明棠身后。
萧临霜是在去文武双全,预备给陆景休带些吃食的时候,碰上的宋守业。
陆景休实在是太貌美了,萧临霜每日围着他转,很是乐不思蜀。
今日听到陆景休与书画斋几个长工闲聊时提及渠州的种种吃食,便想回文武双全去给他带些京中的吃食,也让他品一品京中的吃食并不比渠州差。
正掰着手指头,细数京中有哪些吃食时,便看到了宋守业做贼似的,拉着宋春生往巷子走的一幕。
萧临霜以为他又要去赌钱,便偷偷跟上了他。
不过怕被宋守业发现,她并没有跟得太近,也就没有听到宋守业和宋春生的话。
宋守业从巷子出来后,她本来是想跳出去吓一吓他的。
可宋春生也出来了。
看着宋春生那张与宋守业长得有七八相像的脸。
萧临霜当即断定,宋守业在外边养了私生子。
让知雁继续跟踪宋春生,看他住在哪里后,她便急急回宋氏药铺,告知了宋明棠这一重大发现。
随后,跟着宋守业和宋春生到了大通客舍的知雁回来,两人便也跟来了。
“什么私生子,我哪里来的私生子,你少血口喷人,”宋守业躲在宋守山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明棠的表情,“那明明是阿棠二伯家的堂弟。”
眼见宋明棠面上浮出讥讽的神色,宋守业往后缩了缩脑袋,辩解道:“不是我叫他们来的京城。”
“是他们自己来的。”
“我也是刚知道他们来了京城。”
“就比你早了不到一个时辰。”
宋明棠走进院子。
在石桌前坐了下来。
萧临霜双手环胸,盛气凌人地站在她的身后。
宋守业赶紧拉着宋守田和宋守山往后退了几步。
看宋秀莲和宋春桃还杵在原地不动,他又硬着头皮过去,将两人也拉到了后边。
随后,他有心想挡在他们前面,好叫宋明棠有什么事冲他来。
可对上宋明棠冷冰冰的双眼,宋守业又立刻打了退堂鼓。
并再次申辩:“不是我叫他们来的京城。”
宋明棠轻轻敲了两下石桌,目光从一院子老老少少身上扫过后,落在宋守田、宋守山、宋秀莲和宋春桃身上,并不去接宋守业的话:“看来是拖家带口,全都来了。”
“说吧,这么兴师动众的到京城来,是想做什么?”
“抢夺宋氏药铺?”
“还是要挟我们,给你们谋个一官半职?”
“话不要说得这样难听,”宋守田嗫嚅,“我们不过是想来帮衬一下你们。”
得知宋明棠要嫁太傅府的消息,在宋守田的想象里,宋明棠必然是个温柔乖巧之人。
临近京城,听到她的那些‘丰功伟绩’,在宋守田的想象里,她又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之人。
可眼下见到她,看到她比他见过的渠州知府小姐还要出挑漂亮,比他见过的渠州知府夫人还要气势逼人,不由自主地,便有些自惭形秽了。
说起话来,也变得颇有些忐忑不安。
宋明棠又敲了两下石桌:“帮衬什么?”
宋守山跟宋守田一样,万万没有料到宋明棠竟是个这么出挑漂亮的姑娘。
更没有料到,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可就是让人不敢直视,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你,你马上就要成亲了,你成亲后,药铺就没人看管了。”宋守山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就是想来帮你看管一下药,药铺。”
“是呀,”宋秀莲有心想上前跟她亲近亲近,可看看她的穿着,又看看自个的穿着,讪讪地捏着衣角道,“听春生说,药铺可大着呢。”
“这要是没个自己人看着,那哪行?”
“你年纪小,不懂这些外人有多包藏祸心。”
“但全用我们自己人就不一样,我们肯定规规矩矩地替你将药铺看好看牢。”
宋守业听到她的话,脸都吓白了。
不等宋明棠开口,便赶紧道:“嫁人怎么了?”
“谁说嫁人就不能继续看管药铺了?”
“宋氏药铺是她的嫁妆。”
“她要连嫁妆都看不好,如何看管太傅府?”
“嫁,嫁妆……”站在屋门口,一直没有搭话的刘芝突然急走几步,“那么大个药,药铺,就这么给她做,做嫁妆了?”
又看向宋守田:“那,那给她做嫁妆了,我,我们用什么,住哪儿呀?”
屋中的其余人听到这话,都相继出来,围在了刘芝身边。
“果然,你们是冲着药铺来的!”不等宋明棠的冷笑出声,宋守业当先跳出来,同她站到了一边。
目光冷冷地扫过刘芝与她身旁的人,又看向宋守田,宋守业冷笑:“不管你们是受了谁的挑唆才来的京城,你们想留下来,想找活干,看着爹娘的脸面上,我可以帮你们。”
“但想打药铺的主意,休想!”
刘芝心虚地看一眼宋明棠,据理力争道:“可那药铺也有爹娘一份,既然有爹娘一份,也理应有我们的一份。”
宋守业气得跳起来就要反驳,宋明棠将他一把拉到了身后。
“你说的对,药铺确实有阿翁和阿婆一份。”宋明棠开口。
刘芝笑道:“还是阿棠懂事。”
“当年将你们撵出家门,确实是我们不对。”
“可家产是家产,不能因为当年不对,我们就撒手不要。”
“而且话说回来,当年要不是我们将你们撵出家门,你们也弄不出这一份家业来。”
“说起来,你们还要感谢我们呢。”
萧临霜狠狠地呸了一口:“真不要脸!”
刘芝脸色一变,但看萧临霜的穿着,是她惹不起的存在,便又忍了下来,再次扬笑道:“我们也不要多了,药铺的一半归你们,另一半归我们。”
“至于我们怎么分,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刘芝说得很是大方,好像她还吃了多大亏似的。
宋守业气得脸都红了,他看向宋守田、宋守山、宋秀莲和宋春桃,见他们全都不看他,也不吱声,怒色瞬间消了。
只是……
腰也跟着塌了。
肩膀也跟着耸了。
宋明棠嘲弄:“死心了?”
宋守业暗咬了一下牙关,将涌上来的一层薄泪给逼回去后,有气无力道:“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不用管我。”
宋明棠嗤笑一声:“当年能把你撵出家门,连阿翁和阿婆都不管的人,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也就你还惦念着。”
宋守业有心想反驳两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呀,他总想着,他们是他的哥哥,是他的姐姐。
他们当年也有许多的不得已。
现在看来……
宋守业自嘲。
宋守田、宋守山、宋秀莲和宋春桃依旧没有吱声。
刘芝有心说两句吧,想到药铺已经到手,说与不说作用也不大,便也志得意满地没有吱声。
宋明棠教训完宋守业,回过头来,看到刘芝得意地表情,忽的笑了。
“想要分药铺可以,不过在分药铺之前,我们得先来把账算一算。”宋明棠开口,不疾不徐,“当年你们不仅撵了我爹、我娘,还撵了阿翁、阿婆。”
“撵我爹、我娘,还有阿翁、阿婆的时候,我尚只有两岁。”
“而今,我二十岁。”
“这十八年来,你们不闻不问。”
“连阿翁、阿婆病重的时候,我爹给你们去信,你们也依旧我行我素,置之不理。”
“眼下阿翁、阿婆虽然没了,但这笔账却得算清楚。”
“让我想一想,弃亲、忤逆,按照大晋律法,该当何罪?”
“该当十恶的不孝大罪!”萧临霜脱口而出。
又兴奋道:“十恶不赦呀,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宋守田、宋守山等人脸色一变再变。
刘芝也一样。
“我们根本没有收到你们说的什么信!”刘芝的反应不得不说很快,“你们当初一走了之后,我们也找了你们很久,可怎么也找不到。”
“也是年前听人提及你们在京城开药铺的事,这才约着赶来确认。”
宋明棠勾了嘴角:“我们到京城落脚之后,给你们去的每一封信,找的都是万顺商队。”
“万顺商队是京城最有诚信的商队之一。”
“凡捎信,必要你们按指纹确认后,他们才会回来找我们收取报酬。”
“你的意思是,万顺商队从始至终都是在欺骗我们?”
“如是如此,那我可就要去官府状告他们了。”
刘芝避着她的目光,赔着笑,讪讪道:“我没有收过信,可能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宋明棠起身,“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去官府再掰扯。”
“官府就不用去了吧,”一听要去官府,刘芝瞬间怕了,急步到了宋守山身边,一副很好商量的姿态,“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吧,药铺我们只要三成,三成行吗?”
“亲兄弟,明算账。”宋明棠寸步不让,“等去官府把你们撵阿翁、阿婆的事掰扯清楚了,别说三成,就是七成,我也能给。”
“都是一家人,你看你何必闹得这样僵,”刘芝真怕了,见宋守田、宋守山都不开腔,只好赔着笑道,“大不了,大不了药铺我们不要了就是。”
“不要?这可不行。”这是他们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吗?宋明棠步步紧逼,“先不说,宋氏药铺是我爹和我娘咬着牙开起来的,市籍上早先登记的也只有我爹和我娘的名字,如今登记的更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你们就想想要,也没有那个资格。”
“就说你们弃养阿翁、阿婆这件事。”
“这笔账,你们不来京城就算了。”
“你们既然来了,我是肯定会和你们好好算一算的。”
“尤其是……”
宋明棠的目光再次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后,落到了宋守田、宋守山及王芹、刘芝身上。
“家中的祖屋和祖田。”
“也有我爹一份吧?”
“你们就这么卖了,卖了多少银子,是不是该拿出来平分才对?”
“没道理我爹和我娘自己打拼的药铺,你们千里迢迢都要赶过来争抢,家里的祖屋和祖田,你们却想独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