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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凡的目光穿透了白幡与人群，看向了灵堂外围那道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一瞬间，周围震耳欲聋的哭丧声、唢呐声、甚至是那位“以撒”师兄鹅叫般的狂笑声，似乎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杂音。
王协地！
那个为了救他和大哥，不惜以凡人之躯召唤神明，硬撼化神大能赤云老怪的王师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燃烧了神魂，记忆错乱，修为尽毁，甚至连大哥是谁都忘了，却还会凭着本能来到这里，参加大哥这命悬一线的葬礼吗？
萧凡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到了。
他看清了。
此刻的王协地，周身散发的气息微弱而杂乱，那原本深渊般不可测度的威压荡然无存。
没有了那恐怖的神明法相，没有了那睥睨天下的霸气，他的境界停留在了练气大圆满。
在这一方修真大能云集，假丹遍地走，筑基不如狗的豪华灵堂里，他就像是茫茫沙海中一粒最不起眼的尘埃。
显得那么稚嫩，那么懵懂，那么……弱不禁风。
不仅如此，王协地师兄的脸上，写满了“这是谁？谁死了？我在哪？”的困惑。
而是一种困惑与茫然。
似乎一种从未被沉重记忆污染过的纯真，正瞪大眼睛，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他正侧过头，和身边的苏灵儿师姐低声交谈。
当他注意到灵堂内那些“狂笑”与“痛哭”的弟子时，眼角剧烈跳动，脸上流露出惊叹与错愕。
他忘了。
他真的把一切都忘了。
他忘了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命悬一线被他舍命相救的“大哥”。
他也忘了自己曾为了那份羁绊，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萧凡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股酸楚直冲鼻腔。
他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死死抓住王师兄的肩膀，想用尽全身力气告诉他：你不是无名之辈，你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你的荣耀不该被这练气期的表象所掩盖！
可理智死死勒住了他的双腿。
他怕过于刺激对方，导致什么更为严重的后果。
脚步，重如千钧。
萧凡的身体僵在原地，向前一步是可能会毁掉恩人的万丈深渊，退后一步却是自己良心备受煎熬的无间地狱。
就在这时，王协地的目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撞在一起。
滋啦——
仿佛有电流窜过。
四目相对。
萧凡的眼中，是翻涌的愧疚、是炽热的感激、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挣扎。
那目光中充斥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的炙热洪流。
而王协地的眼中，清亮得只剩下两个字——
迷惑。
以及大写的“？”。
他对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少年，完全没有印象了，这人是谁？怎么这么看着自己？
……
王协地被盯得浑身发毛，背部的汗毛竖起。
他悄悄往苏灵儿身边挪了挪，神识传音。
【王协地】：“哎，灵儿师姐，你看那边那个哥们。”
【王协地】：“那人谁啊？新来的弟子吗？怎么一直盯着我似的？”
苏灵儿顺着王协地的指引看过去，也愣在了原地。
作为宗门的引路人，她对新来后顽固留下来的面孔都略有印象，可眼前这个情感浓度高到快要溢出来的少年，她确实没见过。
难不成是大师兄亲自带回来的？或者是大师兄为了对抗归曦宗背后那位魔尊，特意挑选的秘密班底？
苏灵儿也不太确定。
【苏灵儿】：“不清楚，但这眼神……不像是在看陌生人，确实挺奇怪的。”
王协地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王协地】：“师姐，你别吓我。他瞅我干啥？那眼神热得都能把我身上这件长袍给点着了！我寻思我也没见过他啊？他是不是想吃席想疯了，打算直接把我给送走？”
王协地总觉得不对劲。
那个少年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太炽热了。
【王协地】：“师姐，你再细瞅瞅，他是不是想过来跟我搭话？你看他那脚，抬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来，在那蹭地皮呢？”
苏灵儿定睛一看，果然，萧凡的身体正微微前倾，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纠结模样。
她也迷惑了。
难道……
苏灵儿脑中灵光一闪，那些修炼闲暇之余在宗门里买来的话本情节，瞬间在她脑海中翻滚。
她当即给王协地传音入密。
【苏灵儿】：小师弟，你仔细想想，这不仅仅是见过那么简单。你以前……是不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或者，你在不经意间，撩动了某人的心弦而不自知？
【苏灵儿】：谁说是这辈子的事了？会不会是……你的前世？
苏灵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苏灵儿】：你看他那眼神，三分薄凉，三分讥笑……不对，是七分痛苦，三分隐忍，还有九十分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这像不像《重生之XXXXXX》里第三百章的情节？那种“我跨越时间长河寻了你三生三世，你却早已饮下孟婆汤把我忘记”的戏码？
【王协地】：呃！师姐，这不是你最近看的那个话本剧情吗？！
【苏灵儿】：你也看了？！你平时还看这些的吗？
王协地偷偷看了下苏师姐，然后赶忙移开眼睛。
【王协地】：我和伽椰子修炼《万相红尘真经》需要涉猎一些人鬼情未了的话本……而且我看师姐你都看了，我也看看怎么了？！而且这书最近在宗门里挺流行的，不仅有《落跑XXXX》，还有《师兄XXXXX》，还有一本我最新买的《我师妹怎么看谁都像邪修！》，大家都说那是以前修仙之人流传下来的真实手记……
苏灵儿默默地点了点头，不过毕竟小师弟一直是个性取向成迷的人，说不定这是他的劫？
不过，经过苏灵儿这么一通“专业分析”，王协地心里还真就开始犯嘀咕了。
莫非……我王协地，上辈子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人物！说不定我前世曾一剑光寒十九洲，救苍生于水火，而这个少年，就是当年那个只能仰望我背影的小屁孩？然后转世报恩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无奇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即便悲伤也难掩天才气质的萧凡。
所以祖父才一直教导我，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原来，这就是血脉觉醒的前兆吗！我是天选之人吗！！！
emmm，好像越想越扯了，最近修炼时为了和伽椰子配合看了一堆人鬼情未了的话本，其他话本业均有涉猎，看来看的有点多了，太代入了，这种事怎么想也不应该会发生在我一个伪灵根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