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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金属门扇嵌入门框的那一声轻响，将方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画上了终止符。
周曜站在走廊之中，背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早在那名黑袍伪神从侧门走进来的瞬间，周曜便看穿了对方身上的伪装。
拥有超越真神的阎君位格，执掌元始道章的因果洞悉之能，那黑袍之下的伪装在周曜眼中拙劣得如同一层薄纸。
他只消一个照面，便已经将对方的真身看得清清楚楚，那种极具辨识度的异族特征，在东瀛神话的体系中不可能有第二位。
土蜘蛛！
神话时代存活至今的古老大妖，神道四家曾经的守护者，苦修福地的前任镇守者，却出现在了资本家的办公室里。
几乎是认出土蜘蛛的那一瞬间，周曜脑海中盘桓已久的种种疑惑便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连锁倒塌，所有的碎片在一个呼吸之间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第一个问题，苦修福地隐秘至极，就连神道四家之中也只有少数高层才能知晓其具体坐标。
而神道四家的核心成员皆有东瀛遗族的血脉管控，极难向外泄露此等隐秘，资本家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得知苦修福地的位置？
结合出现在太易资本的土蜘蛛，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曾经镇守苦修福地的土蜘蛛背叛了神道四家，将消息透露给了资本家。
常乐天君带回的情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三年前苦修之力消耗殆尽，神道四家无法再为土蜘蛛许下消灾避劫的愿望，那份延续千年的契约在双方心中都已经出现了不可弥合的裂痕。
土蜘蛛选择另觅靠山，而资本家恰好需要一件与至高赐福规则有关的至宝，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第二个得到解答的疑惑则是，进攻苦修福地这等真神级底蕴坐镇的秘地，资本家为何只派遣了一群伪神加上一名大蛇神？这样的配置放在正常的攻坚战中显得过于单薄。
真相却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土蜘蛛已经不在苦修福地中坐镇了。
没有了真神级的守卫，二十名伪神配合跨界法舟的自爆足以碾碎福地的阵法防御，而大蛇神的存在不过是为了防备神道四家可能留下的其他后手，算是一道保险而非主力。
第三个疑问，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为何资本家会选择让他这个窃火位阶的新晋董事来执行这次任务？
思索间周曜迈开脚步，沿着走廊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深色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走廊两侧的壁灯将昏黄的光晕投在他的身上，又让光晕从身侧滑落。
答案其实很简单，董事会内部因为天仙情报而产生的动荡，或许只是一个次要的诱因，真正的主因是资本家对他仍然存有疑虑。
财神会那件事情上，他给出的说辞虽然逻辑自洽，但资本家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这一次任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试探。
资本家知晓苦修福地的全部底细，也提前安排好了大蛇神在暗中配合。
五艘跨界法舟上的人全部是他的眼线，从出发到返航的每一个时刻都在监控着周曜的一举一动。
在这种天罗地网般的监视之下，如果周曜真的是那个在暗中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他必然会在任务的最终阶段露出马脚。
而最直接的检验标准，就是那件梵天之令。
无论是让玉藻前趁乱夺走，还是自己寻找机会暗中截留，只要梵天之令没能拿回来，资本家就有充分的理由将嫌疑锁定在他身上。
到那时候，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什么问责与质询了。
周曜在心中默默将那个场景推演了一遍。
“如果没有拿回梵天之令，资本家多半已经做好了直接动手的准备。”
他走到了电梯前，伸手按下了按钮，金属轿厢的门缓缓滑开，周曜迈步走入其中。
当那扇厚重的电梯门在他面前合拢的瞬间，将走廊的灯光和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在外，周曜眼底那层维持了整场会面的淡漠伪装才终于卸去。
瞳孔深处那一点仿若诸界幽冥汇聚的幽暗悄然散去，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差一点……就直接动手了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中没有后怕，反而带着几分莫名的遗憾。
如果资本家真的在办公室里对他发难，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曜靠在电梯内壁上，脑海中因果交织演绎着另一个未来。
老实说，他虽然忌惮太易资本这个盘踞诸天的庞然大物，但对资本家本人的忌惮却并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深。
如果是之前的董事会，十余位真神董事齐聚一堂，那种规模的围剿即便有六天神火加持也难以招架。
双拳难敌四手，六天神火的燃烧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一旦无法在两次全力出手的窗口内将所有真神镇杀，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但方才那间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土蜘蛛与资本家。
他手中的六天神火尚有两次出手的储备，土蜘蛛虽是神话时代的古老大妖，但周曜观其气息并未在真神之境走到巅峰，在六天神火全力燃烧的状态下，镇杀土蜘蛛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情。
至于资本家，真神巅峰的修为加上太易资本董事长的身份，身上的群仙遗蜕至宝必然不在少数，甚至不排除拥有更高品质的底牌，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镇压确实有些困难。
但周曜若是只谋求将资本家重创，然后全身而退，绝对绰绰有余。
接引野史俱乐部降临，再结合六天神火加持之下的真神境修为，足以撕开太易资本的概念防护。
而资本家在自家大本营中仓促动手，也必须顾忌周围环境，种种制约之下，他无法对周曜形成绝对的封锁。
纵使撕破了脸皮，周曜也有底气从太易资本的核心腹地中安然离去，甚至只使用一次出手的机会就足够了。
唯一的代价是，之前精心布下的种种暗子可能会在冲突中暴露。
财神会方面无需顾忌，有玄坛黑虎坐镇，太易资本很难有所动作。
反倒是藤原七濑和玉藻前所编织蚕食神道四家的网络一旦被察觉，才是真正不可承受的损失。
“正面冲突终究只是下下之策。”
周曜靠在电梯的内壁上，目光透过轿厢透明的一侧，注视着窗外太易资本顶层正在视野中一层层地向上退去。
星辰晶石铺就的楼层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一层又一层，如同一座由权力与欲望堆砌而成的巴别塔，直指星空的深处。
“不过，既然你已经拿到了梵天之令，应该也快踏入最后一步了。”
电梯在沉稳地下降，窗外的楼层飞速掠过。
周曜的目光变得幽远，嘴角那抹弧度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真希望，尽快见证你的毁灭！”
……
电梯在太易资本一楼停下，轿厢门向两侧滑开。
一楼的大厅宽敞而明亮，与顶层那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无论顶层的会议室中发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博弈，一楼大厅里的齿轮永远不会停转。
当周曜从电梯中走出的那一刻，他所经过之处的所有员工都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微微躬身行礼。
“见过周董事。”
“周董事好。”
周曜微微颔首作为回应，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佩娜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眸精明而警觉，手中抱着一摞文件，正快步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看来她早就得到了周曜回归的消息，提前在一楼等候了。
“周董事。”
佩娜走到近前微微躬身，随即抬起头来，语速保持着一贯的高效节奏。
“请问您接下来是否有其他安排？”
周曜微微挑了下眉，从她那略显小心的措辞中读出了一些额外的信息。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佩娜闻言，压低了声音，措辞变得谨慎起来。
“就在今天上午，联邦贵族之一的神道四家向太易资本发出了一份正式的质询函。
措辞相当严厉，质问太易资本与恒河学府为何会对神道四家的福地发动攻击。”
她顿了顿，快速翻开手中文件夹的某一页。
“这件事情在现世之中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神道四家身为联邦贵族之一，理应受到人类联邦的庇护。
此次事件涉及十余位伪神陨落，规模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联邦方面的反应也需要纳入考量。”
进攻苦修福地已经是三日之前的事情了，从混沌虚空返回太易资本总部的途中耗费了不少时间，而神道四家哪怕反应再迟钝，三天也足以查明真相并做出回应。
苦修福地中的高端战力并未被赶尽杀绝，幸存者认出太易资本的旗号并不困难。
对于这种外交层面的口舌之争，周曜并不太放在心上。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人类联邦的最高会议有没有表态？”
人类联邦的体量毫无疑问是诸天之中最顶点的庞然大物，哪怕是太易资本也远远无法与整个联邦正面抗衡。
但问题在于人类联邦是一个极为松散的政治联合体，内部的派系斗争与利益纠葛比太易资本的董事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要最高会议没有发布正式法令，明面上的外交照会不过是放放嘴炮，并不会引来联邦层面的实质性敌意。
“最高会议并无表态。”佩娜摇了摇头。
“苦修福地位于混沌虚空的深层界域之中，严格来说不在现世的管辖范围以内。
即便人类联邦有心介入，在法理上也站不住脚。”
周曜淡淡说道：
“那就按照正常流程处理，该怎么回复就怎么回复。”
他清楚，神道四家并没有调动最高会议的能力，也不具备正面进攻太易资本的底蕴。
他们能做的至多不过是对太易资本在现世的一些外围机构进行小规模的骚扰与破坏，无关痛痒。
佩娜点了点头，将那页文件翻过去，随即又抬起眼来，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不过，还有一件事。”
“在神道四家发出质询函之后不久，他们又通过一条极为隐秘的渠道，向太易资本单独发送了一封邀请函。”
周曜的脚步微微一顿。
“邀请函的内容是，神道四家四位家主联名邀请周董事您亲赴扶桑市，就苦修福地一事进行面对面的磋商。”
周曜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佩娜。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变化，但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这封邀请函里的信息量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大得多。
进攻苦修福地的行动是他亲自带队执行的，他甚至曾经在孤峰前公开露面，神道四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换句话说，他们完全清楚周曜就是那个率军攻破他们核心资产的直接责任人。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却没有选择发出通缉或者宣战，而是通过隐秘渠道发来了一封语气恭敬的邀请函。
邀请进攻者前来商议，而且是四位家主联名。
这说明神道四家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们更倾向于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
而这种态度背后的原因也不难推测，苦修福地遭到重创，梵天之令丢失，土蜘蛛不知所踪，神道四家目前的处境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在这种虚弱到了极点的状态下，他们根本没有与太易资本正面对抗的资本，对外界放出风声也只是色厉内荏，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通过谈判止血。
而选择通过太易资本的隐秘渠道而非正式外交途径来传递邀请函，则暗示着他们想要绕过太易资本的高层，直接与周曜本人建立某种私下的沟通。
这其中的门道，值得细细品味。
或许在神道四家看来，周曜作为这次行动的直接执行者，同时也是太易资本在现世外交事务的全权负责人，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谈判对象。
但更深一层的可能性是，玉藻前在苦修福地的现身已经在神道四家内部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而这封邀请函或许与玉藻前和藤原七濑有关。
“有意思。”
周曜低声说了一句，目光微微眯起，脑海中的种种信息飞速交织重组。
崩塌的苦修福地、丢失的梵天之令、背叛的土蜘蛛、潜入内部的玉藻前、还有神道四家那尊不能轻易动用的真神……
而现在，神道四家主动送来了一封邀请函，等于是为他打开了一扇可以正大光明走进去的门，这意味着棋盘上又多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变量。
片刻之后，周曜收回目光，向着佩娜做出了指示。
“吩咐下去，三日之后，我将以太易资本负责外交事务董事的身份，前往扶桑市会见神道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