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梁的掌心处又被抹上了一块虚幻的灰白,但这次他没有立即用时间重启将其抹去。
他已经试了两次,立即出现出戏行为,引不来真正的厉鬼。
那些像极了厉鬼的鬼奴,受到压倒性的压制后,也依然会触发电影的重启,让一切重新开始。
一味的出戏,引来厉鬼已经被证实没有意义。
必须找到真正的源头才行。
那就先尽量入戏看看,回归最初的疑点,王梁要看看消失的帕颂去了哪里,一直让电影‘正常’进行下去,帕颂又会不会出现。
王梁暂时放下被诅咒的手掌,而一道清脆的童音也再次在他身侧响起。
“哥哥,电影要开了,这是我的票。”
一个小女孩仰着头,天真地看着他,向王梁递来了电影票。
王梁含笑接过,检票后又将其还给了小女孩。
他的掌心有一片灰白,这是出戏点,但这是厉鬼本身造成的,在王梁老实模仿一个检票员的职责时,这点程度的出戏显然在那名‘导演’的接受范围内。
“谢谢哥哥。”
小女孩像是没看到他掌心的诡异灰白般,开心地接过电影票后,就要往放映厅跑去。
“楠楠,别乱跑!麻烦帮我们也检下票,谢谢。”
女孩的母亲和父亲也将电影票也递了过来。
王梁挨个为这家人验了票,目送这些人走向廊道深处的7号放映厅。
随后那些同样看12点电影的人也在检票台前排起了队,等待检票。
王梁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挨个为他们检票。
但也正是因为他入戏的‘正常’举动,王梁一边检票,一边能感受到一段段重复的,属于检票员的记忆在此时不断涌入他的脑海,试图覆盖他本身的记忆。
出戏,就会引来厉鬼袭击。
入戏,就会重复地接纳角色的记忆,让自己在潜移默化中,愈加变得不再是自己。
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死局,反抗、不反抗都会走向死路。
哪怕刚开始勉强抵抗了意识袭击,保护了自己的记忆没有被厉鬼抽离调换。
但能保护自身记忆不被抽离,不代表就能主动抹去外来塞进来的记忆。
记忆是个很复杂的东西,有害与无害的界限并不是那么分明。
如果不具备主动抹除外来记忆的灵异,本身的记忆只有一份,这样不断被厉鬼在电影世界中塞进另一个人的二三十年的记忆,一次就足以让人精神分裂,出现恍惚,就像阿努查那样。
逐渐入戏,重复接受,两次、三次,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
另一个人的记忆最终会将本身区区二三十年的记忆挤得只占据微不足道的一小份。
那时候,他将不再是自己,而是真正成为那个检票员。
且因为重复接受了检票员的记忆,脑海中有着六七份,乃至更多份一模一样的记忆,他的行为举动会僵硬,会刻板地执行脑海中的那些记忆。
过于刻板,这又会出现出戏的现象,引来厉鬼的袭击,迟早会在麻木中被厉鬼杀死。
这是一个闭环,扶桑嫂不给活人在这里活下去的机会,不管怎么选择,结果都会走向死路。
王梁挨个为12点场的观影人检票,脑海中贞子的灵异不断抹去那些被厉鬼强行灌输进来的记忆,保持着自身的纯粹。
“差点来晚了,已经开始检票了。”
王梁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帕颂竟然出现了,从剧院外匆匆赶进来。
最主要的是,帕颂此时不再是那副五十多岁的衰老模样,而是三十岁出头的中年模样。
且在帕颂身边,还跟着一个神情忧郁的女人。
是玛娜!
那个早已死去的女人,这里本应没有她的戏份。
看12点场电影的人基本已经检票进去了,只剩下帕颂和玛娜了。
帕颂不好意思地向王梁递来两张电影票。
王梁没有立即接过来,心中在这时终于明白了一点。
‘扶桑嫂,它在这里不是导演,不止是,它也是电影中的一个角色,一开始就是!’
这个答案,王梁本应一开始就想到,他在扶桑嫂降临前就判断出了第六只影视鬼是扶桑嫂。
却陷入了逻辑误判,只一个劲地总结扶桑嫂在神秘复苏中的灵异,以及想出针对那些灵异的反制手段,好在之后的对抗中游刃有余。
却忽略了厉鬼将映这部电影的剧情。
厉鬼将映中的凶鬼扶桑嫂,并不是扶桑嫂的原身,而是扮演扶桑嫂的演员!
扶桑嫂的原身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绑架村里其它小孩的精神病。
在影视剧里,扶桑嫂凶鬼杀人的时候,扶桑嫂原身甚至都没有死,仍待在精神病院中!
被叫做扶桑嫂的厉鬼,实际上是一个在演戏中,因操作失误,被迫上吊自杀的演员。
死后,怨念化作了凶鬼,纠缠着原本的剧组。
见王梁没有接过他递来的电影票,反而一直盯着妻子看,帕颂皱了下眉,但还是解释道:
“抱歉,我妻子现在心情不太好,能麻烦快点给我们检票吗,电影快开了。”
‘试一试。’
能不受影响,不断重启,是王梁最大的底气,让他有无数大胆的试错机会,判断他的想法有没有错。
于是下一秒,王梁果断动手了。
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住整个剧院大厅,四周不管是地面,还是墙壁、木桌都泛着诡异的反光质感,反射着冷光。
咔,咔——
刺耳的镜子掰折声在大厅中回荡,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分布在大厅中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王梁面前的帕颂和玛娜身上。
帕颂的身体骤然崩裂成一滩模糊的血肉,大厅也变得支离破碎。
可王梁面前的玛娜却完好无损,只是这时的她浑身都变成了电流般不稳定的虚淡的灰白色,显得很不真实。
玛娜脸上的忧郁消散,转而露出真正的厉鬼模样,头发稀疏脱落,眼白鼓起,散发出死气沉沉的气息。
它抬起头盯着王梁,那双惊悚眸子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一种死物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