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复二人带来了也先的条件。
“也先说要想和谈,要想太上皇回归,其一多送财物,其二,去的人身份要高,也先点名于尚书,王尚书,还有……”
群臣眼巴巴看着他,此刻被点名的都是大佬,都是有身份的。
没有被点名的……尼玛!连也先都看不上你等,可见是混吃等死的庸官。
“还有唐青。”
没了?
王复知晓这群人的心理,轻轻点头。
——也先真看不上你等。
文武官员大怒。
此刻于谦正在城头,王文也在。至于唐青,他正在运筹帷幄。
也就是说,当事人缺席。
缺席更令人嫉妒。
有人说:“陛下,要不和谈吧!”
“是啊!”户部侍郎肖诺说:“陛下,钱财去还能再集聚,京师却不堪攻打啊!若是能让也先退兵,不说别的,大战引发的抚恤,以及各等损耗都能抵消赠送的钱财还有余。”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陛下,臣附议。”
历史上也先的条件让大明君臣心动了。
朱祁钰自然心动,于谦和唐青等人信誓旦旦说京师能守住,可作为帝王,他心中没底啊!
“朕……”朱祁钰说:“海成,你去问问于谦。”
于谦是首辅吗?
文官们看着神色如常,可郑宏却察觉到了一股不满的味儿。
于谦啊于谦,你这是在作死。
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于谦树敌太多了。
朱祁钰也在推波助澜,让于谦做孤臣。
郑宏不是棒槌,他知晓于谦此举是一箭双雕,其一让朱祁钰安心,其二是顺势压制群臣。
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行宰相之实,于大爷果然是个不怕死的。
于谦正在城头巡查,得知情况后说:“告知陛下,臣今日只知晓厮杀,不知什么和谈。”
等海成走后,于谦忍不住去了唐青军中。
唐某人正在吃饭。
大肉包一口半个,咀嚼十几下就咽下去,唐青一脸餍足,“于大爷,吃了吗?”
“没空。”于谦坐下,“也先说议和,令朝中心动了。”
一群棒槌……唐青忍不住说:“也先在土木堡也玩了这么一出,怎地,那些人还不长教训?”
于谦说:“都怕了。”
唐青莞尔,“你怕了吗?”
于谦摇头,“越是此等时候,我越是信心坚定。”
一句话,你于大爷就是为了危机而生的。
唐青说:“也先这是阴天打孩子,没事儿逗咱们玩呢!也就是那些蠢货信了。”
“说什么呢?”于谦板着脸,唐青喝口水,“这里就咱们。”
“要慎独!”于谦谆谆教诲,干咳一声,“确实是蠢。”
于大爷果然是个实诚的,唐青笑了,“这是试探,也是玩儿,顺带让朝中君臣乱了心思,也先玩这些手段堪称是熟练。比起来……”
比起来无论是战神还是朱祁钰都远远不及。
老朱家的儿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这便是黄鼠狼生崽子!”唐青突然捂额,心想我也是啊!
于谦说:“明日也先必然会大举进攻,当初他曾到德胜门外查探,可见选中了此处作为突破口。”
“放心。”唐青起身,把最后的肉包子塞进嘴里,缓缓咀嚼着。
“保重!”于谦想拍他的肩头,可身高够不着,踮脚太丑,便拍拍他的臂膀,“明日我便在城头。”
“咱们这算是联手不?”唐青咽下肉包子问。
“算!”
于谦看着这个年轻人,再度说:“保重。”
“好!”唐青点头。
于谦入城,随即入朝开喷。
当下朝中谁是他的对手?
没多久于大爷得胜归来,朝中罢了和谈的心思。
是日,京城安静的像是一只鹌鹑。
我怎么会有这等比喻呢?
唐青不解。
这一夜他的睡的很好。
凌晨,也先醒来。
“太师。”有女奴进来服侍。
走出大帐,诸将渐渐汇集。
天边启明星在闪烁,和诸将的眼神看着差不多。
“早饭丰盛些。”也先说。
“是。”
这顿饭对于许多人来说是断头饭。
吃了这顿就没下顿。
宰牛杀羊烹煮,肉香味四溢。
乌尔罕得了一条羊腿,今日她想跟着去看,也不知大哥许不许。
其实也先对朱祁镇不错,隔日就给一头羊,他身边就几个人,伙食比瓦剌军中的一般将领还好。
早饭朱祁镇胃口不错,吃了几条羊排,又吃了饼子。
“也不知朝中可有决断。”
哈铭有些不安。
“会有的。”朱祁镇很有信心,他的老娘在宫中不会坐视。
“出营!”
一声大喝,朱祁镇愕然:“不是和谈吗?”
他走过去,问看守自己的军士,“太师何在?”
军士眼中有鄙夷之色,“晚些你便会看到。”
大军出营,朱祁镇被带到了也先身边,“太师,为何不和谈?”
也先淡淡的道:“你那兄弟没诚意。”
该死……朱祁镇脱口而出,“朕愿去交涉。”
被俘后,也先带着朱祁镇在大同和宣府叫门,朱祁镇刚开始还有些难为情,后来破罐子破摔,不等也先开口就主动请缨。转念他想到这是京师,不禁一怔。
“你?”也先摇摇头,“出发!”
你就是个没卵用的棒槌。
“太师!”
朱祁镇有些失魂落魄,他知晓,自己回归的机会越发渺茫了。
大军出营,远处明军斥候出现,两军斥候开始纠缠。
消息传到了九门外各处守军那里。
“来了!”石亨说:“最好是来此处。”
他需要立功,并且是大功。否则……
唐青如今节制九门守军,明眼人都知晓,此战若是告捷,这个年轻人的前途将会一帆风顺。
战后升为指挥使是必须的。
此后唐青一旦立功,升迁会比所有人都快。
皇帝需要心腹,文官中有了于谦,武将中当下最出色的是唐青。
一文一武的节奏。
也就是哼哈二将。
为何不选我?!
石亨眼中有恨意。
历史上他和曹吉祥等人发动政变,簇拥战神复辟,此后权势滔天。
这是一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唐指挥,也先大军出营了。”
“知道了。”
唐青吩咐,“令各营稳守。”
“得令。”
唐青回身看着麾下。
“列阵。”
两万余将士列阵。
城头突然多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于谦。
他看着远方的烟尘,“来了。”
“在险山堡时我曾说过,我等的身后便是京师。今日我再说一遍,我等的身后便是京师!”
唐青的声音在城头和城下回荡着。
“也先南下的目的是覆灭大明,重现蒙元荣光。你等可知蒙元统御中原期间,我等祖辈过的是什么日子?”
“猪狗不如的日子!”唐青在咆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想做奴隶?谁想让自家的姐妹和女儿被那些狗东西玷污?”
“我将寸步不退。”
唐青说,“今日之战,将领退,斩将领,前队退,后队斩前队。”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调教那两万人马,唯有用屠刀来威慑。
敌军来了。
也先早已有了方案,“明军背城而战,唯有打垮最强悍的那部分,方能一鼓作气击败明军。”
他看着欢喜的麾下,恍惚了一下。
这一次会死多少人?
“明军主力都在城外,一旦溃败,京师便是我的囊中之物。告诉勇士们,京城中有无数达官贵人,无数钱粮美人,破城之后,这一切皆是他们的功赏。”
“万岁!”
“万岁!”
“万岁!”
十余万大军呼喊,整个京城在颤栗。
“要开打了。”陈灵儿跪在神像前瑟瑟发抖。
邱月在看书,不过手中的书却拿倒了。
伯府中,唐继祖在逗鸟,唐贺在转圈,韩氏在教子,唐立在被老娘打,唯有唐幺幺活蹦乱跳,在大哥的苍梧堂里逗野猫。
“喵!”
唐幺幺冲着屋顶的夜猫叫唤。
“喵!”夜猫尖利的叫着,猛地扑了下来。
“大哥!”
轰!
号炮声中,也先拔刀,指着德胜门,“平章卯那孩。”
一员悍将策马过来,“太师。”
“这一战,你率万人出击,务必击破明军。”
也先看着自己的弟弟,森然道:“若是退却,军法不容。”
平章卯那孩行礼,狞笑道:“太师就等着瞧吧!”
平章卯那孩策马往前,伯颜说:“太师,兵力是不是太少了?”
“德胜门外多屋宇,我军展不开,唐青也同样展不开。只需胜了头阵,我军随即掩杀过去,大胜可期。”
“他们出发了。”
也先微笑道:“平章卯那孩不会负我!”
平章卯那孩是也先麾下有数的悍将,每战奋勇争先,乃是也先的急先锋。
“敌军来袭。”城头有人喊道:“万余人马,冲着……是冲着德胜门来了。”
消息迅速传递各处。
“去了唐青那里。”石亨有些失望,但旋即冷笑,“也先一开始就主攻德胜门,这是想着德胜门外屋宇多,利于小股人马厮杀。也先麾下精锐,小股人马厮杀把握更大。”
不得不说,石亨在兵法造诣上并非浪得虚名,他猜中了也先的用意。
“老爷,唐青麾下核心便是那五千骑兵。敌军万余,优势在敌军啊!”随从很是欢喜。
石亨点头,“那两万人马打打顺风仗还行,逆风……我拭目以待。”
平章卯那孩带着麾下开始加速了。
烟尘滚滚中,他看到千余明军冲出来,为首的乃是陈雄和马洪。
唐青需要心腹,马洪是他的家奴,陈雄被逐出家门,唯有他敢收留和重用。
这是锤炼二人的好机会。
只是一个接触,明军就露出颓势,这是货真价值的颓势。
唐青派出的不是那五千骑,而是两万人马中的骑兵。
唯有如此,才能让敌将深信不疑。
“撤!”
坚持了片刻后,明军招架不住,掉头就跑。
平章卯那孩兴奋欲狂,“追!”
也先看到这一幕,笑道:“只需驱赶败军冲乱敌阵,此战必胜。唐青……不过如此。”
马洪等人顺着街道溃逃。
真的是溃逃。
敌军紧追不舍。
城下,明军步卒列阵以待。
就在敌军大半进了街道时,唐青叹息,“这是何苦来哉!”
他缓缓举起手。
身后十余号手吸气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