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事先部署,开战后,九门都安排了监军。
德胜门的监军便是于谦。
他死死地盯着正在追来的敌军,身边王本呼吸急促,“这街道怎地那么宽?”
城外是民众自发建设的聚居区,中间的街道留的极宽,大股敌军也能一拥而入。
也先事先来查探过地形,当时他就是据此做出了先攻打德胜门的决定。
“德胜门那里街道极宽。”也先说:“两侧屋宇就算是有伏兵,也不足以撼动我军勇士。”
伯颜笑道:“打蛇打头,太师先攻唐青,便是要一战击溃明军士气。”
也先点头,“唐青此子从险山堡开始成名,阿古拉,巴图都败了他的手中,据闻明人这边赞他为大明铁壁,风头一时无两。既然要打,自然先打他。”
这是士气之战。
不容有失,故而也先派出了兄弟平章卯那孩出战。
巴图就在后面,见众人回头看向自己,不禁懵逼。
“我军很快。”伯颜眼力好,“平章卯那孩果然是侵略如火。”
也先抚须微笑,“后续人马准备。”
“都准备好了。”伯颜说。
只等平章卯那孩先声夺人,随后援军掩杀过去,此战必胜。
乌尔罕今日得以跟在中军,不过换了男装。她让东东去询问德胜门是谁领军。
“小娘子,说是唐青。”
乌尔罕一怔。
“是他?”
那个孙猴子,怎地那么巧?
她不禁低声祷告,“孙猴子,你快跑啊!”
睁开眼睛,乌尔罕见朱祁镇双拳紧握,呼吸急促,不禁鄙夷的道:“狗一般的东西。”
在草原上,勇敢是男人的通行证,而怯弱怕是的男人,连女人都瞧不起。当初也先曾想用乌尔罕和朱祁镇联姻,最终没成。
就这,也配做我的男人?!
乌尔罕不屑之极。
城头于谦双手紧握,同样紧张不已。
唐青猛地挥手。
“动手!”
“呜呜呜!”
号角声长鸣。
平章卯那孩下意识的看向左右。
呯呯呯……
开门声密集传来,平章卯那孩看到左侧房门打开,不禁笑道:“跳梁小丑!”
这屋里能藏多少人?
而且只能藏步卒。
步卒对上骑兵……尼玛!这不是送人头吗?
“所谓大明铁壁,不过如此!”麾下将领大笑道。
“准备……不对!”有人看到了古怪。
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街道,几个明军正兴高采烈的准备着。
“点火!”
“哄!”
硝烟弥漫中,石子,铅弹密集喷射出来。
右侧,一具神火飞鸦升空,唐青骂道:“狗曰的,是谁放这玩意儿?”
神火飞鸦在半空一头栽倒,随即落在敌军中。
轰!
火焰升腾。
无数火器从两侧屋子里喷吐火焰。
正在疾驰的瓦剌人纷纷落马,或是惨叫,或是惊呼。
战马长嘶,骑兵们竭力控制,但依旧有不少战马乱蹦乱跳。
“收拢!”
平章卯那孩下意识的喊道。
这是征战多年带来的条件反射。
他麾下皆是精锐,竟然乱而不散,纷纷集结。
一阵风吹过来,把硝烟吹散大半。
一条长街上,瓦剌人马躺了一地。
硝烟带来血腥味,城头的王文喃喃:“这是地狱,人间地狱!”
“打得好!”于谦重重的捶打着城头,突然甩甩手。
真疼啊!
也先面色一变,伯颜说:“太师,是明人的火器。”
土木堡之战后,瓦剌人打扫战场只顾着收拢甲衣兵器,以及财物辎重。火器却没人管,也没人要。
有人说是没火药……从亲征开始,战神的主力压根就没接敌过,那些火药依旧完好无损的等着新主人接手。
若是瓦剌人重视火器,这一战两说……唐青叹道:“没文化真可怕。”
“指挥!”钱瑜兴奋欲狂,“敌军死伤惨重!”
“还早。”唐青淡淡的道:“这只是开始。”
“他们定然会退!”陈海说。
冷锋看着唐青,小唐此刻眯着眼,指着前方,竟有些那个啥……王者之姿的味儿,“也先麾下多年来胜多败少,遇到困境选择进取是他们的本能。准备!”
马前卒递过关刀,“大公子!”
唐青接过关刀,有些懊恼,“应该弄个青龙偃月刀的。”
他说的青龙偃月刀便是关公用的那种,可惜唐青还年轻没长胡须,否则留个长须,再眯着眼……卧槽!妥妥战神啊!
啊呸!
不是战神,这个名号以后没法用了。
平章卯那孩几乎没有犹豫,“不要停,继续追击。”
至于后路,明军若是敢包围他,也先大军正好出击,咱们来个反包围,看谁更硬茬。
平章卯那孩一边疾驰,一边回头,果然两侧明军不敢出击。
“好!”也先看到麾下不退反进,不禁感慨自己知人善用。
“上去了。”伯颜竟然有些紧张。
“敌军果然是勇悍啊!”王文看到敌军死伤惨重依旧不肯退,不禁想起了当初战神决定要亲征时,大明君臣对瓦剌人的轻视。
彼时唐青大声疾呼,说瓦剌人不容小觑,亲征没好结果。
若非这厮位卑话轻,早就被王振给一刀剁了。
“唐青会如何应对?”王文说:“两万余大军列阵,想来稳若泰山。”
“看!”有人指着城下。
唐青手持关刀,举起刀喊道:“钱瑜!”
“在!”钱瑜大声应诺。
“王曾!”
“在!”王曾面色潮红。
唐青看了一眼那五千骑。
唰!
五千人齐齐看向自己的主将。
“跟随我!”
“出击!”
唐青策马冲出阵列。
“出击?”
城头王文愕然,“他竟然……敌军人马更多啊!”
平章卯那孩麾下至少还有九千人左右。
五千对九千啊!
王文急切的道:“于尚书。”
老于,你是监军啊!该你发声了。
“鸣金吧!”
于谦沉声道:“唐青曾和我说过,太祖皇帝时,太宗皇帝时,我大明将士为何骁勇无敌?就一个原因,咱们一直在胜。”
“一直在胜?”王文不解。
“对,一支军队若是一直在胜,哪怕面对优势对手,依旧能轻松取胜。”
这里突然插播一下:某支队得了恐惧症多年,一直治不好。
“从太宗皇帝之后,大明就由攻转守,蒙元余孽由守转攻。攻守易势的结果是大明将士怯了。”
“那唐青这是要作甚?”
“他想用活生生的战例告知大明军民。”
于谦用力捶打城头,“汉儿,不可敌!”
“杀!”
关刀挥舞,前方无论是人头还是胸腹,只有一个结果,一刀两断。
城头许多人是第一次看到唐青冲阵,都特么看呆了。
卧槽!
这货竟然这么猛的吗?
跟着唐青的五千骑顺势掩杀,顿时敌军冲势为之一滞。
“是唐青!”有人高呼。
平章卯那孩眸子一缩,接着森然道:“杀了他!”
他麾下有多年征战幸存的勇士,这等人漠视生死,每战必冲杀在前,专职斩将夺旗。
十余勇士冲了上去,平章卯那孩觉得必胜无疑,便把目光转向了明军大阵。
前方的那是什么?
火器?
后面是弓箭手,长枪,刀盾……
这是防御阵型。
击溃前面的火枪手和弓箭手后,后面依旧有厚实的步卒阵列防御。
很有弹性的布置。
“啊!”
平章卯那孩听到了惨叫声,举目看去。
一个勇士的脖子下面中刀,竟然看到了心脏。眼力好的甚至能看到心脏在蹦跳。
这特么!
哪怕是以凶悍闻名,平章卯那孩依旧倒吸口凉气,喊道:“不惜一切,斩杀唐青!”
外面炮声轰隆,宫中也听到了。
朱祁钰坐不住了,和群臣走出大殿,站在殿外什么都看不到,但总比在里面憋着强。
“陛下!”
于谦派人送来战报。
“敌军以也先之弟平章卯那孩为大将猛攻德胜门!”
朱祁钰接过战报仔细看了看,抬头发现群臣在盯着自己。
“战事正酣。”朱祁钰深吸一口气。
“求祖宗护佑!”一个臣子双手合十祈祷。
许多人跟着如此。
平日里中原人爱去求神拜佛,但在真正的困境来临时,更多人愿意去祈求祖宗护佑。
“唐青在,德胜门不会败!”
礼部侍郎秦建很是笃定。
“希望如此。”
战报不断传来。
“唐青率五千骑冲杀,陷入敌阵!”
瞬间,先前还在大赞唐青的群臣倒戈。
“轻率之极!”
“明明可背城据守,却贸然出击,这是什么名帅种子?”
这是大明立国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从未有敌军越过九边直抵京师,君臣大部分都慌得一批,不过故作镇定罢了。
人一旦慌乱就会失去理智,昨日也先故技重施,说可以和谈,朱祁钰和一部分臣子便动心了。
不是他们蠢,而是恐惧让他们失去了判断力。
许多人很好奇,为何那些高官在底层时聪明睿智,等身居庙堂后反而变蠢了?
因为利益和恐惧。
“陛下,当严厉呵斥!”有人顺势倒唐。
秦建大声反驳,几个臣子也附和。
众人请示朱祁钰。
“陛下,不可浪战啊!”
“于谦让唐青节制九门守军,堪称是糊涂,不,是任用私人。”
金英在边上看着这群臣子丑态毕露,突然插嘴,“就算是城破了,大不了一死报国!”
我这个老太监都不怕,你们怕个卵啊!
被揭穿心事的群臣哪里肯低头,纷纷进言。
“有战报!”有内侍急匆匆跑来,“陛下,最新战报。”
“念!”朱祁钰此刻六神无主。
内侍打开战报,大声念道。
“……指挥唐青悍不畏死,跃马敌阵,斩杀十余瓦剌勇士,敌军气势低迷,五千悍勇之士跟随唐青掩杀,敌军由攻转守,岌岌可危!”
朱祁钰缓缓看向群臣。
方才反对于谦和唐青的那部分臣子,此刻却在狂喜。
“胜了?”
“果然是大明铁壁,无双悍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