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正在安排事儿,朱祁钰派来的内侍寻到他,说了来意。
“嘉奖唐青?”
“是。”内侍说:“还请开门。”
“不必。”于谦摇头,内侍问:“那该如何嘉奖?”
“喊就是。”于谦说。
“喊?”内侍指指自己,心想咱就算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啊!
于谦叫来一个将领,“让他传话。”
内侍说:“陛下令嘉奖唐青,原话是……指挥唐青智勇无双,朕心甚慰。”
这是朱老二亲自给唐青上标签:智勇无双。
将领看了于谦一眼,于谦说:“大张旗鼓。”
“是。”
城头突然旗帜摇动,接着锣鼓喧天。
人山人海……
“陛下嘉奖唐指挥!”
城头,滚雷般的呼喊声依次往九门传递。
“指挥唐青智勇无双,朕心甚慰。”
“指挥唐青智勇无双,朕心甚慰。”
石亨深吸一口气,“这是陛下的定论?”
“参将放心。”孔彰也有些沮丧,但还是很敬业的安慰自己的东家,“战事千变万化,今日胜,明日却难保败北。也先大军尚在,一旦唐青失利,所谓的智勇双全便会沦为不堪大用。”
我石亨不就是如此吗……石亨想到了自己的境遇,在也先大军南下之前,他被赞誉为军中双壁,以参将之身被朝中君臣视为大明九边的顶梁柱。
可只是一败后,他就沦为了过街老鼠。
“也先不会等太久。”石亨狞笑,“我敢打赌,也先不会再攻打德胜门,唐青想再度立功……门都没有。”
也先收拢溃兵,问了此战经过。
“唐青在两侧屋子里有伏兵,我军进入后,两侧伏兵以火器偷袭,我军阵型乱了。唐青那厮很是敏锐,当即率五千骑出击……”
五千骑对一万骑!
“……十余勇士围杀唐青被他击溃,随后……”
将领低下头。
随后的事儿大家都看到了……平章卯那孩的无头尸骸就搁在边上。
“太师,倾力进攻吧!”有人怒道:“当把唐青那厮碎尸万段!”
也先久经沙场,他看了无头尸骸一眼,压住心中的难受,说:“德胜门明军士气正盛,此刻攻打不妥。”
伯颜说:“太师所言甚是。”
也先说:“攻打西直门!”
众人一怔,也先说:“唐青悍勇,麾下多精锐,他背城而守,前方有屋宇遮挡,不好围攻。”
伯颜一拍脑门,“是了,昨日西直门明军换了大旗,刘聚换成了孙镗,正好攻打。咱们先攻打西直门,一旦西直门战事不利,唐青便会引军救援,”
大将巴图上次败给唐青后,就琢磨了这个对手许久,“一旦唐青引军出来,身后无坚城,便是围攻他的好机会。”
“调虎离山!”有人说。
“唐青也配称虎?”有人嘲讽。
“他不配你配?”
两个棒槌眼瞅着就要动手,被也先一个眼镖,随即跪下请罪。
若非是战时,也先早已令人拿下了这两个蠢货。
“攻打西直门要果断。”也先说:“伯颜,你去。”
尼玛!
太师才将战死一个兄弟,如今身边只剩下了伯颜这个血亲,他就不怕伯颜也死在这里?
“领命!”伯颜却颇为兴奋。
也先看着伯颜领军出击,吩咐道:“以两千骑盯住唐青所部,有动向及时来报。”
“是。”
乌尔罕旁观着这一幕,她亲眼见证了大哥也先对唐青从轻视到重视的经过。
“敌军来袭!”
城头瞭望手喊道:“敌军往西直门来了。”
于谦一怔,“也先改弦易辙了?”
伯颜带着麾下很快赶到西直门,守将孙镗大喜,“到老子立功的时候了。”
孙镗刚替换都督刘聚,满心欢喜等着立功,当即率军出击。
消息不断传递至唐青那里。
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茶水一杯……唐青有些遗憾,心想若是换了美酒该多好。
文人们最喜这等故事,大战正酣时,一军主将从容坐在阵前饮酒,这叫做啥?
温酒斩华雄……不对,该叫做泰山崩于前而不惊。
唐青想把腿搁在桌子上,可想想于大爷就在城头看着,老头儿端正,见了难免会腹诽,下次再想吃炖猪皮就难了。
炖猪皮看似简单,火候却极为不好掌握,太软了吃起来没滋没味的,太硬不好吃,于大爷就有这个本事,一看便是积年老猪皮,不,是积年老厨子。
“报!”
陈雄从城墙下听到消息,策马赶来报信。
“说!”唐青拿起茶杯喝了口,美滋滋啊!
秋末初冬,只要没有北风,晒着小太阳的滋味太美妙了。
“报,也先令伯颜领军攻打西直门。”
“晓得了。”唐青摆摆手,陈雄行礼告退,心想唐兄愈发从容了,咱跟着他,不知能混个青史留名不?
陈雄跑到城下仰头喊:“唐指挥说,晓得了。”
于谦怒:“他就没应对手段?”
俺也不知啊!陈雄:“……”
我刚才竟然忘记问了?
陈雄再度回去。
唐青一脸‘你小子慌慌张张没出息’的叹息着,“告诉于尚书,也先这是想调动我出击。”
于谦得了这话,“那该抽调援军才是。”
我命好苦……陈命苦再度跑回去。
“此刻先不动。”唐青有些不耐烦,“告诉于大爷,将在外!”
陈雄又跑回去,“唐指挥说了,此刻先不动,将在外。”
“听宣不听调,奸臣,老夫……”于谦并指如刀,王文斜睨着他,“有本事你就斩了。”
于谦拍拍城头,“这小子,真有大将之风了。”
唐青闭着眼,终于把腿搭在了桌子上,于大爷吹胡子瞪眼,恨不能真把这个奸臣给斩杀了。
前方一队瓦剌人正在窥探。
几个将领在低声说话。
“……太师想调虎离山。”
“伯颜那边要豁出去了。”
“若是唐青不动怎么办?”
“太师准备了两千人马来做戏。”
“什么意思?”
“伯颜攻打西直门甚急,唐青若是不救援,落在明人眼中便是他怕了那两千人马。”
“啧!激将大法好啊!”
“太师果然用兵如神,唐青此次难逃一劫。”
“太师说了,唐青必然会出击,到时候令悍将截断他的退路,不惜一切围杀他。”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围杀明人的铁壁,妙哉!”
两千骑缓缓而来。
“指挥!”陈雄上前,身体前俯,让唐青想到了电影里给校长汇报的副官,陈雄很是恭敬的道:“敌军来了两千骑。”
“我看到了。”唐青双手抱胸,他在盘算局势。
也先这个计谋说实话真不错。
换了别人定然会上当。
“这两千骑乃是诱饵。”唐青招手,“都来。”
众将上前。
唐青指着那两千骑说:“平章卯那孩一万骑都败在我手,两千骑能作甚,你等可知?”
王曾说:“莫非是监视?”
钱瑜和老王不对付,“我看是挑衅。”
“陈海!”唐青不置可否。
陈海思忖了一番,“下官看……这是监视。”
唐青叹息一声,诸将不知为何,面面相觑。
“两千骑挡不住我,至于监视,数十骑就够了,何须劳师动众?”唐青觉得自己就像是开着外挂打游戏作弊,“伯颜正在攻打西直门,若孙镗不敌,你说我该如何?”
众人一怔,陈海说:“救援。”
“不对,这是……”王曾一拍脑袋,“这是调虎离山。”
“聪明。”唐青指指其他人,“都犯蠢了不是。跟王曾学学。也先用两千骑在那里勾搭,我若是识破了他的计谋不去增援,落在你等眼中,落在城头守军眼中是什么?”
“见死不救。”
“指挥怕了那两千骑。”
“没错。”唐青坐直身体。
“那不能去!”
“这个陷阱咱们不能跳。”
唐青摆摆手,等众人安静后,说:“这个陷阱,我还真跳定了。”
“唐指挥……”
众人不解。
指挥没喝多啊!
那不是茶吗?
钱瑜甚至涎着脸去看了一眼,回头用力点头,表示真是茶水。
唐青踹了他一脚,骂道:“滚边去。”
西直门那边,孙镗亲自斩杀数人,顿时热血沸腾,觉得自己无敌了。
伯颜带的人马不多,见状便喊道:“撤!”
瓦剌人掉头就跑。
孙镗大喜,“追!”
也先远远看到己方后撤,笑道:“守将果然是立功心切。”
“太师用兵如神呐!”
众人心悦诚服。
也先呵呵一笑,“出击!”
一股骑兵从斜刺里冲杀过来,把热血沸腾的孙镗围住了。
尼玛!
西城监军程信跺脚,“这可如何是好?!”
孙镗也知晓自己上当了,他带着麾下左右冲杀,可敌军的包围圈韧性却格外强,他只好朝着西直门方向冲。
包围圈跟着移动。
西直门守军坐蜡了。
一旦出击救援,敌军在侧还有人马虎视眈眈。
到时候西直门就成了空城。
尼玛!
左右为难。
战报送到唐青那里,他闭上眼,幽幽叹息,陈雄赔笑问:“指挥为何唏嘘?”
小子捧哏不错……唐青睁开眼睛,“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明军真没有几个能打的将领,否则杨洪大把年纪了,何至于还在边疆拼命。
孙镗不过前锋之材,却被当做是大将,真特娘的!
幸而我在,否则石亨就发达了。
唐青坐直身体,“令顾兴祖率军救援。令汤节领军救援。其它各门守军待命,一旦也先主力动作,马上听令调动。”
“领命!”
陈雄急匆匆跑到城下,把唐青的吩咐交代。
“子昭这是何意?”王文问:“他为何不救援?”
于谦说:“我也不知,不过……将在外。”
王文指着唐青,“你看他,脚搁在桌子上,手里拿着茶杯,恍若出来郊游。小子……真是嘚瑟。”
也先在等唐青动。
孙镗此刻已经率部逃到了城下,麾下往两侧散开,准备一旦不敌就去投靠唐青。
麻痹!
这便是杂牌军啊!
监军程信在城头大骂,可局势岌岌可危,他却不能坐视孙镗战死,“开门接应。”
数百军士冲出来,把孙镗接应进城。
“孙镗,你该当何罪?”程信下城,面色铁青问罪。
“是唐青见死不救!”孙镗跪下请罪。
“唐青……”程信想哔哔,可转念一想那可是节制九门的存在,皇帝都没哔哔,我哔哔个啥,小心被暴躁的于谦给收拾了。
“赶紧出城厮杀!”程信最后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监军,敌军势大!”孙镗低头,“唐青是要借刀杀人啊!监军!”
程信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