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淮是宣府监军,此次杨洪出兵勤王,黄淮本可留在宣府坐镇,可这货立功心切,想给新帝一个好印象,便跟着来了。
本以为能在京师保卫战中露一脸……黄淮在宫中有关系,保证能把自己的‘表现’传到新帝耳中。
升官发财就在眼前不是。
谁曾想京师突然来了指令,让勤王军在也先大军周围环伺。
尼玛,环伺环伺,就是待命呗!
可功劳就捞不到了啊!
后来得知是唐青的建言,黄淮就把这货给恨上了。
唐青挡在军士身前让黄淮意外之余,又暗喜不已,心想你竟敢护着这等蠢货,等咱把消息递进宫,没你的好果子吃。
他一脸凛然,“唐青,你要谋反不成?”
唐青冷笑,“老子在京师不眠不休,苦心孤诣与也先厮杀的时候,你特娘的在作甚?老子领军一路追杀时,你在作甚?说老子谋反,你问问这些兄弟……”
黄淮缓缓看去,看到那些军士眼中不加掩饰的鄙夷,当然,也有畏惧。
有人喊道:“这是要学秦桧吗?”
众人跟着唐青来凭吊土木堡之战本就抑郁难受,此刻怒火被激发,顿时就炸了。
“你个狗东西,土木堡之败王振那个狗贼难逃罪责,如今你这厮是要为他鸣不平不成?”
这话谁说的?
堪称是绝杀啊!
众人循声望去,可冷锋早已后撤不见了。
他拿出折扇扇几下,笑吟吟的道:“不费吹灰之力。”
跟着他的陈雄说:“老冷,你好毒。”
冷锋不屑的道:“对付这等小人就得用小人手段,小唐就是太耿直了。”
土木堡之败是谁的锅?或是说谁的责任最大?
自然是战神。
但除非帝王和文官们彻底翻脸,比如说后来的嘉靖帝,死后被各种编排。战神虽然和文官们暗斗不休,可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
故而文官们投桃报李,为尊者讳,把战神的责任尽数丢给王振。
以后帝王自然会有样学样——咱悠着点,和文官之间要保持斗而不破的局面,否则死后难保遗臭万年。
什么昏君,什么暴君……
战神葬送了大明国运屁事没有,嘉靖帝却臭名远扬,什么修道靡费无数,什么什么……
一句话,这就是个昏君。
那战神昏不昏?
不昏。
是王振作祟。
这番话便把黄淮打上了王振同党的标签。
我尼玛!
黄淮差点被吓尿了,“谁说的?咱对陛下忠心耿耿。”
冷锋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我看你是对当今不满。”
不然你为何无中生有,为太上皇辩驳?
黄淮指着那群人,不知道是气还是怕,浑身颤抖,“拿了,拿了!”
唐青听出了冷锋的声音,心想老冷果然有毒士风采。
“各自归建。”唐青走到前方,盯着黄淮说:“监军监军,盯着就好,莫非你想学王振,想学郭敬?”
王振死在土木堡,郭敬被朝中派人斩杀在大同。
黄淮死死地看着唐青,“好一个唐指挥使。”
“我知内侍睚眦必报。”唐青淡淡的道:“我正想试试。”
黄淮突然一惊,想到了当下的局面。
京师保卫战有两个大功臣,其一于谦,其二唐青。
这是力挽狂澜的社稷功,按理封侯都不为过,可唐青一来年轻,二来是袭爵人,故而封赏就有些吃亏。
有功不赏是大忌,上面也很为难。
若此时唐青跋扈一把,比如说弹劾咱……上面会咋想?
新帝登基后,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出镇各处的内侍们人心惶惶,唐青一开口,新君定然大喜,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而且还能抵消唐青一部分功勋。
太特么划算了!
想到这里,黄淮抬头,刚想能屈能伸一把。
“滚!”
唐青厌恶的道。
这是当众羞辱啊!
不还击,这特么还是遮奢的黄公公吗?
回头宣府谁还会瞧得起咱?
黄淮怒火升腾,面色竟然发白,他指着唐青。
身体抖啊抖,就在众人等着这货发飙时,他却转身就走。
“咱……咱不和你这等粗人一般见识。”
“哈哈哈哈!”
其实监军在各地的名声并不好,将士们大多不喜。
可监军见官大一级,连杨洪都不敢招惹黄淮。
今日黄淮终于吃瘪了,将士们忍不住大笑起来。
黄淮难免说些酸话,什么咱大人大量,不和这个年轻人一般见识,什么什么……空气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继续追击!”
唐青率部开拔。
也先担心大同和宣府明军出击,截断自己的归路,便下令加速撤离。
骑兵好说,可劫掠来的人口却麻烦了。
那些明人百姓拖拖拉拉的,每日行进缓慢,没多久就被追上了。
“唐青来了。”
当看到那面大旗时,押送百姓的瓦剌人打马就逃。
“咱们得救了。”
乌压压一片百姓跪下,看着那面大旗疾驰而过。
“赶紧起来。”大旗下,唐青摆摆手,“等着后续接应。”
“你等有福了。”跟随的小吏下马过去。
谁说不是呢!
若是被带到草原上去,男的便是奴隶,吃不饱穿不暖,活不了几年。女的更惨,会成为战利品,为瓦剌人生孩子。
“不知这位将军是谁?”有人说。
小吏说:“指挥使唐青。”
“是……是大明铁壁?”
“正是!”
“唐指挥使。”那些百姓回身呼喊。
正在策马疾驰的唐青勒住战马,战马长嘶人立而起掉头,他在马背上安坐,跟随转向。
人马如龙!
“天兵天将,天兵天将啊!”
“万家生佛!”
“多谢唐指挥使!”
“回头小人早晚三炷香,为唐指挥使祈福。”
“恩人呐!”
随着这些百姓的回归,唐青的名号也跟着传至北方各地。
京师保卫战的指挥者,营救百姓不遗余力的仁慈将军。
对敌人如凛冬,对自己人如春天。
也先大军撤了,唐青令人回京报信。
“唐指挥使说,也先再无战意,京师可以解除戒严了。”
“好!”
大殿内君臣欢喜不已。
有人说:“臣刚得了消息,唐青在凭吊土木堡时对那些亡魂发誓,说定然要出塞击胡。陛下,这好不容易才消弭了战火,万万不能啊!”
“什么?这厮想出塞?”
“他以为自己是谁?”
“荒唐!”
“此等事万万不可!”
“陛下当遣使呵斥他。”
下面乱哄哄的,朱祁钰蹙眉,在他看来,什么北征,什么出塞击胡都是扯淡。
他是藩王出身,几乎毫无根基,换了后世网文的书名,就是:从零开始做皇帝。
当下重中之重是理顺朝中关系,找到可以拉拢的臣子,拉一批,打一批,慢慢控制朝政。
唐青那厮……多事。
朱祁钰暗自不满。
于谦也觉得唐青有些飘了,在他看来,就大明当下这个烂摊子,首要是理顺朝中关系,其次是重建京营……
在于谦看来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让唐青回来。”朱祁钰说。
于谦也正有此意,君臣合拍,狼狈为奸……十二道金牌出发。
串台了。
使者一路疾驰追上了唐青。
使者本以为唐青此刻应当是得意洋洋,可当看到狼狈不堪的唐青时,不禁愕然。
这位新扎军方大佬甲衣破烂,头盔都瘪了一块,还没靠近就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中人欲呕。
不容易啊!
使者说道:“陛下令唐指挥使回京。”
唐青蹙眉,“为何?”
使者说:“咱不知。”
唐青说:“罢了,追击的事儿我就不掺合了。”
消息传到杨洪等部,众人不禁热泪盈眶。
娘的!这货终于走了啊!
这一路追杀大伙儿都憋着劲想立功。
痛打落水狗谁不会?
可谁敢去攻击也先主力?
也就是唐青那个不要命的。
这厮一路追击,解救了数万百姓不说,还追上去撕咬了也先主力几口,等也先掉头时,这厮又机灵的避开。
几次之后也先徒呼奈何,唯有加速撤离。
功劳大头都被唐某人抢了,让大伙儿怎么活?
如今这孙子终于要走了,大伙儿恨不能放鞭炮欢送。
京城外依旧还有大战的痕迹,城门外,拒马还在,数百军士在城外虎视眈眈。
“没必要那么紧张吧!”唐青说。
吴宁也跟着回来了,这一路他可是受苦了,跟着唐青风餐露宿不说,几度被包围,他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晓跟着唐青竟然杀了出去。
“下次。”吴宁发誓:“下次我若再跟着你出战,便……”
“便什么?”唐青斜睨他一眼。
“算了。”吴宁摆摆手,“对了,莫要嘚瑟,小心了。”
“多谢。”
宫门外依旧戒备森严,见到唐青时,那些将士目露钦佩之色。
朱祁钰正在看奏疏,直至外面光线被遮挡住了,这才揉揉眼睛抬头。
“臣唐青,见过陛下!”
“回来了。”
唐青上前,“是。”
朱祁钰本想敲打一番,可仔细一看,唐青身上的甲衣破烂不说,上面有不少刀枪的痕迹,可见厮杀之惨烈和凶险。
敲打的话到嘴边就变了,“北伐之议莫要再提。”
帝王金口玉言,这事儿你小子就别哔哔了。
唐青抬头,“陛下,难道要把祸患留给儿孙吗?”
这是朱祁钰登基以来,第一次被臣子当面怼。
这孙子是要作死?海成愕然看着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