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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锋回到了家中。
冷雨仿佛知晓他会回来，提前告假在家等候。
“这是一个瓦剌贵族的短刀，我看着颇为精致便带了回来。这是……”
一箱子礼物介绍完毕，冷锋没抬头，“我回去了。”
冷雨不说话，看着儿子在门外消失。
一旁老仆叹息，“老爷，大公子出息了。”
老仆是看着冷锋长大的，老资格，“以前大公子看着傲气，如今看着多了几分稳沉……不过锋芒依旧。”
“傲气变锋芒。”冷雨垂眸，“这逆子……”
“大公子愿意回来探望老爷，可见心中不舍，方才老爷为何不挽留？”老仆有些惋惜。
冷雨走过来，俯身拿起那把镶嵌了宝石的短刀，拔出短刀，说：“大郎不喜官场，厌恶科举，我本以为他此生只能谋馆为生，没想到……”
谋馆指的是做幕僚。
“唐青此子从纨绔变为大将，看似突兀，可仔细琢磨琢磨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唐继祖的谋划。”
冷雨很笃定的道：“唐继祖蛰伏多年为何突然让儿孙出头？”
老仆翻个白眼，“老爷，老奴没读过书。”
“说明他忌惮的那人不在了。”冷雨说：“那人是谁自不必说。”
“老爷，唐青如今对头可不少，文官不必说，于谦的对头都恨他。据闻都督府的那些大将不少都是他的对头。大公子跟着他，老奴担心以后。”
“当今乃是藩王登基即位，没有根基，必须要倚仗于谦和唐青等人。”冷雨把短刀插进刀鞘里，笑了笑。
“我看好此子！”
“至于对头，没有对头的官员武将，帝王凭何信你？怎会重用？”
“大郎跟着唐青水涨船高，见识多了，自然会心动。到时候何愁他不回来？何愁他不去科举？哈哈哈哈！”
“拿酒来。”
睿智的冷雨大白天喝得大醉。
而唐青尚主失败的消息也传遍了有心人家。
金龟婿啊！
陈校在家长吁短叹，和妻子互相埋怨。
“若非你把灵儿教的目高于顶，她当初怎会对唐青这般不屑一顾。不屑一顾也就罢了，至少还有挽回的余地，大不了我厚着脸皮上门寻唐继祖喝酒……”
陈校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可你……”他指着王氏，“可灵儿做了什么？把唐青送的诗词丢出去，还令仆役在府外大声念诵，更是把唐青送的礼物扔出门外，这是羞辱！”
王氏嘟囔，“当初那唐青就是一坨烂泥。”
“还说！”陈校蹦起来呵斥妻子，“韩信少年穷困，受辱胯下，这等例子多不胜数，少年但凡有钱谁不纨绔？玩厌倦了自然便会收心。”
莫欺少年穷啊！
王氏肠子都悔青了，“如今说这些作甚。对了，她们说唐青得罪了不少人。”
“唐青说过一句话，不遭人妒是庸才。”陈校越发觉得这个女婿没弄到手太遗憾了，“你看看于谦，位极人臣，你看看杨洪，石亨没落，如今他乃是军方第一人，不对，如今军方第一人弄不好便是唐青。哎哟！老夫的好女婿哎！可惜跑了。”
石家。
石亨坐在上首，石茂跪着，低头说：“本来圈套都是设好的，没想到那女妓却对唐青生出了情义，把自家有宿疾之事告知了他，这才被他翻盘。”
“夫君。”郑氏在旁劝说：“唐青毕竟年轻，咱们家人脉广，假以时日再收拾他就是了。”
“收拾他？”石亨长长的胡须无风自动，“如今于谦如日中天，唐青此战后隐隐有英国公第二的威势……”
“他？不能吧！”郑氏瞪大眼睛，“杨洪呢？陈桦他们呢？”
“杨洪？”石亨冷冷的道：“此次大战，杨洪都得听唐青的指派，追击时杨洪曾与唐青发生争执，最后是谁退让你可知？”
“唐青！”
在郑氏看来，杨洪乃是大明硕果仅存的大将，无论是资历还是威望都能碾压唐青。
“是杨洪！”
“什么？”
石亨叹息，“你别看他只是卫指挥使，可军中最看重的不是什么官职，而是军功和威望。否则那些将门子弟出来便是指挥使，为何没用？没军功，没威望，谁会听你的？”
“那……那还得了！”有人惊呼。
“三郎无能！”石亨沉声道。
当初曾被自己戏耍，被自己视为烂泥的唐青，如今自己连尾灯都看不到了，甚至自己崇拜的叔父都要避其锋芒。
石茂麻木了。
抬头道：“是。”
“我去见大哥去。”郑氏急匆匆去了侯府，谁知晓郑宏病了。
郑氏叹息，“大哥怎地在这个时候生病？”
女管事苦笑，郑氏觉得不对，“可有隐情？”
“不瞒您。”女管事说：“那日侯爷正在作乐，突然有人禀告也先退军，唐青正率军追击，侯爷高呼一声不好，随后就……”
郑氏知晓大哥为何说不好，也先退兵，唐青大功在手，此后侯府就多了个劲敌。
“难道是气晕了？”郑氏觉得大哥不是这等人。
“不是。”女管事一脸为难，跺脚道：“侯爷当时正在那啥……就这么一下惊住了。郎中来看了，说差点马上风，幸而……亏虚。”
幸而亏虚？
女管事说：“知道您也觉得古怪，那郎中说亏虚在这等时候反而是好事，没东西可出，于是就免了一场大病。”
“如今侯爷要静养。”
郑宏面色蜡黄躺在床上，幕僚在低声说着局势。
“唐青归来后曾顶撞陛下，陛下一笑了之。后来宫中反悔，唐青尚主之事作罢……”
“尚主对唐青不是好事。”郑宏声音有些沙哑，“唐继祖既然让这个孙儿出头，必然期望甚高。唐青此战后声威日隆，陛下不让他尚主如何酬功？那小子……下次但凡立个功劳，马上又能升迁了。可恨，可恨！”
……
解除戒严的第二日，邱家私塾又开门了。
唐立回到了忠诚的学堂。
大清早一进去，那些同窗纷纷起身，“恭贺大哥。”
“客气客气！”唐立淡淡的道。
“大哥。”杨献自诩最早跟着唐立，送上今日的孝敬早餐，说：“唐指挥使这般了得，可能尚主？”
唐立平静的道：“大哥要立功业。”
这是最可靠的消息……一干八卦党满足了。
“大哥，不知唐指挥使可能再来看看咱们？”杨献谄笑。
上次唐青来只是拍拍小老弟的肩膀，同窗们彼时没在意，此刻却把肠子悔青了。
“当时唐指挥使来了我竟然在发呆，就算是说句话也好啊！”
“唐指挥使这般亲切，若是能得他一句教诲，抵得过十年寒窗。”
别以为读书人不会拍马屁，天下拍马屁最厉害的便是他们。
许多人觉得文人拍马屁会迂回，大错特错，聪明人拍马屁都很直接……你越直接，在上位者眼中越是可靠。
为何？
拍马屁直接看似粗俗，可这也是彻底臣服的姿态。
唐立在私塾中享受着大哥的遗泽，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私塾停课后，邱月得以歇息了一阵子，最近看着颇为精神。
“青鸾。”
邱晟进了书房，见女儿在批改课业，也不说辛苦，坐下后惬意的喝茶。
青鸾是邱月的闺名，当初她出生后身子不好，为了求个吉利，邱晟便为她取了这个小名。
传闻中青鸾是五大神鸟之一，仅次于凤凰。凤凰犯忌讳，邱晟便退而求其次取名为青鸾。
“爹。”邱月抬头，没好气的道：“我许久未曾出门了。”
“大战刚停，女孩子家家的出什么门？”邱晟压榨女儿心安理得。
“小姐……呃！老爷。”来人是邱月的丫鬟张木木，见邱晟也在，欢喜的道：“大公子回来了。”
“大郎？”邱晟大喜，他的大儿子叫做邱林，当初邱林中了举人后三试不过，便放弃了科举，有邱晟大儒的名头在，谋了个外地的职位。
这不好几年了，邱晟和妻子周氏时常念叨这个儿子，没想到竟然不打招呼就回来了。
邱林今年二十七岁，短须，看着颇为文雅，举止从容，他带着妻子梁氏进来，跪下，“孩儿远离爹娘，不孝之极。”
“起来起来。”周氏抹泪，“锦儿呢?这几年我老是想着他，怎地……”
这年头孩子夭折率很高，邱晟夫妻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进来。”邱林回身招手。
六岁的邱锦进来，有些怯生生的。
“还不拜见祖父祖母？”邱林沉声道。
邱锦跪下行礼，“拜见祖父，拜见祖母。”
“还有你姑母！”
“拜见姑母！”
“起来起来！”
一家子乐呵呵的。
梁氏看了一眼几年没见的小姑子，见她肌肤白里透红，不禁暗自羡慕。
“青鸾可许了婚事？”梁氏想到了自己娘家的人。
周氏叹息：“一时间没合适的人。我们都愁呢！”
“对了大郎，此次你回来是……”邱晟问。
邱林微笑，“此次也先南下，我带着民壮守城，事后叙功，吏部给了个户部照磨。”
户部照磨是正八品，主管户部文书，对于邱林这等举人来说堪称是最佳职位，打磨几年便简在帝心……不，是简在尚书心。
到时候邱晟再卖一把老脸，说不得就能飞升了。
一时间邱家言笑晏晏，梁氏却动了心思，和邱月套近乎，试探一番。
邱月只是笑，说亲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听命行事就是。
“小娘子！”张木木进来，“有人相邀。”
“何事？”邱月问。
“说是最近来了些新书，请小娘子去淘书。”
“好啊！”
邱月不乐意和嫂子周旋，加之许久未出门，便和爹娘说一声，坐着马车走了。
进了那家熟悉的书店，里面只有一人。
那人身形雄壮之极，闻声回头，微笑道：“又见面了，邱小娘子。”
“小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