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这几日很是闹腾,有臣子说当下大明最大的问题不是外敌,而是内患。
“朝中养兵越来越多,户部不堪重负。”郑宏化身为叛徒,为文官发声。
陈桦也变身了,义正辞严,“在这等紧要关头,我辈当以大局为重。臣以为,当缩编。”
有人反对,陈桦说:“当初京营数十万大军,可有何用?兵在精而不在多。”
是啊!
京营数十万大军一战覆灭,白瞎了养兵的那些钱粮。
“此事五军都督府有些心得。”曹正开口,“以那二十余万官兵为核心,重编大明军队。”
这是要给大明军队动手术啊!
吴宁目视大佬,于谦大佬神色平静。
大佬,这是来自于武人的反击啊!
一旦由都督府主持重建事务,此后兵部就成了摆设。
没有军队在手,于谦就瘸了一条腿。
文官顺势反攻倒算,危矣!
“特别是唐青所部六千人,陛下,大同守军遭也先重创,此刻城中多是老弱病残,且人马不多。臣以为可让这六千人马去大同,重建大同守军。”
这话看似热心肠,可特么的热心肠的背后是阴毒。
一旦那六千人马被调去大同,唐青就得从头再来。可在重新组建羽林左卫的过程中,天知道被塞进来的是什么人。
而且那六千人马到了大同,此后战事顺利也就罢了,若是败北,马上有人就能起哄架秧子,说这是你唐青在遥控指挥,让那些人马出工不出力。
里外不是人,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文人阴毒,武人也不差啊!
于谦心中涌起怒火,“还让不让人做事了?”
于大爷发飙了,“做事的人被百般挑剔,不做事的人指指点点。最后做事的人倒霉,不做事的人得利。”
这是官场潜规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陛下,臣以为此议不可!”
“也先回师,可以预见的将来,大明会有一段太平岁月,足够唐青操练出一支精锐了。”陈桦说:“能者多劳嘛!”
劳你麻痹!
于谦想骂人。
双方争执不下,消息传到伯府,唐贺去寻老父亲商议。
“此事我们别插手。”唐继祖逗着鸟儿,很是悠闲。
“爹,大郎在家无所事事,压根不管。”唐贺觉得火烧眉毛了,这老爷子和儿子都一个尿性,不慌不忙,仿佛是躺平了。
“你以为大郎能走到今日,是谁的功劳?”
呃!
唐贺想了想,唐继祖说:“别提我,我只是敲边鼓。”
“是大郎。”
唐贺有些难受,“可我却不忍看着他被那些人欺凌。”
“你小看了大郎!”唐继祖负手看着鸟儿,没发现苍梧堂的野猫在悄然接近中,“他走的是一条不同寻常的路,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为他拾遗补缺。”
鸟儿突然蹦跳起来,疯狂扇动翅膀。
“这是怎地了?”唐继祖还在愕然,野猫猛地窜起来,喵的一声,挥舞爪子抓住了鸟笼子。
可惜鸟笼子很坚实,野猫不舍松爪,就吊着鸟笼子摆来摆去。
“小畜生!”唐继祖敲敲野猫的头,说:“这可不是你的美食。”
……
“他们把那六千精锐视为美食,想瓜分一空。”
前院书房,唐青和冷锋、陈雄议事。
陈雄说:“朝中有官员去了羽林左卫,说是校阅,兵部那边随即来人赶走了那人。”
于谦果然是强势。
“不过兄弟们都有些慌,担心被打散了。”陈雄说:“还有人说指挥使舍弃了他们。”
“屁话!”唐青淡淡的道:“你等没发现吗?此事文官武将联手,何其难得啊!”
“文武携手,盛世可期。”冷锋嘲笑道。
“此事不容小觑。”陈雄说:“若是那些兄弟被送去大同,此后谁愿意跟着指挥使?”
“护不住自己的麾下的将领,谁会为你卖命?”冷锋补刀,“小唐,你难道还能忍?”
“我顾全大局。”唐青说。
“鬼话连篇。”冷锋说。
“等着吧!”唐青说。
“等什么?”
“等一个消息。”
……
也先撤军了,危机解除了,整个京师弥漫着太平岁月的气息。
继续歌舞,继续喝。
达官贵人们的糜烂生活继续,公子哥们的飞鹰走马继续。
连朱祁钰都睡了几次懒觉。
“唐青识大体,顾大局。”
吃早饭时,朱祁钰提到了最近朝中的纷争,对唐青的沉默表示赞赏。
于谦却纳闷了,在兵部和吴宁说:“子昭不是唾面自干的性子,此次怎地那么安静?不说闹一场,至少也得据理力争吧!”
吴宁也很是不解,“按照下官对他的了解,这厮应该会闹一场。”
“难道是……”于谦抚须,“唐继祖稳沉,莫非是他令子昭低调?”
吴宁点头,“也是。子昭此次大放异彩,风头出的太过了些,蛰伏一阵子不是坏事。不过那六千人马……”
六千人的去向在大佬眼中不是事,可这背后蕴含的局势变化却令人心惊。
文武官员竟然联手给于谦和唐青使绊子。
这是一次反击!
“我早料到会有这一日,不过他们也太心急了些。”于谦挠挠头,吴宁看了他的额头一眼,觉得自家老大越发光明了。
能反光的那种光明,晚上点一根蜡烛能亮两根的那种光。
“这小子,在琢磨什么呢?”于谦郁郁。
武安侯府,郑宏正在宴请陈桦等人,被冷落的石亨也在座。
“此次文武联手施压,于谦都没法硬顶。唐青那厮是怯了。”陈桦笑道。
石亨举杯,“此次出手堪称是一次出色的突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郑宏点头,“等那六千人被打散后,记住往羽林左卫中塞人。”
唐青必然要重建羽林左卫,人马来源就有趣了,这些军方大佬人脉广,随便塞一些人进去小事一桩。
“只要咱们的人能进去,便能寻机抓唐青的把柄,或是……”郑宏挑眉,“没有把柄,咱们也能给他弄出把柄来。”
“唐青若是聪明,最好的法子便是求外放。”石亨抚须微笑,很是惬意,“去九边。”
“你可知他和杨洪不睦?”郑宏笑道,石亨一怔,“只是耳闻。”
“前阵子追击战中唐青得意忘形,得罪了杨洪。”郑宏说:“杨洪的儿子杨俊放话,说唐青不尊老将,这引发了不少人反感。”
“这是自作孽啊!”石亨大笑,失意的郁闷一散而空。
几人畅快喝了一场,随即各自散去。
石亨在路上琢磨着自己该去何处。
此次他也算是戴罪立功了,不过功劳不大,不足以覆盖原罪。
九边?
大同如今有总兵。
他这个败军之将去了,多半会被冷落。
“老爷,是唐青!”随从说。
石亨抬头,就看到唐青牵着一个女娃在路边摊吃东西。
“唐青!”
仿佛是心灵感应,唐青侧身看过来,“石亨!”
四目相对。
唐幺幺牵着大哥的袖子,“大哥,这个人好凶呀!”
唐青笑道:“真正的凶的人不会面带凶相。”
“为啥呀?”唐幺幺说:“你看他那脸老宽了,比我看到的裹脚布都宽。”
这妹妹有气死人不赔命的天赋啊!
唐青见石亨抚须的手僵硬,不禁乐了。
“你还有心思在此吃喝?”石亨冷笑,“小心老巢不保。”
唐青揶揄的道:“你如今是落水狗一只,自家还没着落呢!至于什么老巢,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都能打下根基。”
“大言不惭!”
石亨随即回家。
刚坐定,手中的热茶还没喝上一口,石茂急匆匆进来。
“叔父。”
“何事?”
“也先在灵丘突然发动反击,击溃了一支人马,斩杀参将李洵。”
石亨霍然起身,“这是机会!”
石茂兴奋的道:“叔父若是主动请缨,有武安侯他们相助,定然能率军前去增援。”
“这不是增援,而是救命!”石亨目光和石茂不同,“若是被也先起势,弄不好京师便会战火重燃,赶紧去打听消息。”
消息已经进宫了。
重臣云集,朱祁钰拿着战报愤怒的道:“得意忘形!”
此战说来也好笑,也先一路北归,明军紧随不舍,看似追击,更像是武装押送。
参将李洵在击败了一小股敌军后,觉得自己又行了,带着麾下紧追不舍,结果被也先顺势一个反击,自己战死不说,麾下几乎全军覆没。
“也先如今在灵丘止步,大同才是关键。”于谦沉声道:“大同城中兵力空虚,广宁伯刘安……恕臣直言,此人能力平庸。若是也先猛攻大同,臣担心……”
“大同有失,九边防线便成了笑谈。”
“陛下,当派人去主持战事。”
“大军刚好歇息了一阵子,正好派去增援。”
朱祁钰问:“派谁领军?”
“臣举荐石亨!”
“臣举荐石亨!”
文武官员纷纷举荐自己的人选,但最多的还是石亨。
“众望所归啊!”于谦冷冷道:“石亨,也先手下败将。”
尴尬的咳嗽声在殿内回荡着。
“派一个也先的手下败将去增援,可妥当?”于谦说。
“臣举荐指挥使唐青!”
秦建果断出班。
“臣附议!”
“臣附议!”
意外的是,附议的臣子竟然占据大半。
于谦知晓,这些人都被上次的大战吓破胆了,担心也先再度南下。
这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啊!
“可!”皇帝金口玉言。
可派去伯府的人回禀。
“唐青病了,说是没法出征。”
君臣面面相觑。
“他这是故意的!”有人不满的道。
没错,唐青就是故意的。
你们特么的想打散老子的麾下就打散,想让老子去出征就出征。
凭啥?
这巴掌打的众人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