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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大军扎营在灵丘，随即令游骑四出，这里劫掠一下，那里打探一番。
周边明军刚开始还想撕咬几口，等杨洪被也先击退后，一下就消停了。
北风劲吹，也先站在大帐外，须发飘飘，看着颇有些王者风范。
朱祁镇就在不远处，身边跟着哈铭和袁彬。
袁彬刚去打探消息回来，“说是有人中了也先的埋伏，全军覆没，也先麾下士气大振，便想回师攻打京师。”
朱祁镇叹道：“贪功冒进。”
哈铭说：“兴许是想接应太上皇回京。”
朱祁镇怅然，“回京？朕此生怕是……再无回京的可能了。”
哈铭劝道：“陛下安心，只要大明能威压瓦剌，想来会有那么一天的。”
“朕知晓那些文武的心思，他们只想关起门来过日子，威压瓦剌，只是个笑话罢了。”
“还有陛下呢！”袁彬说。
“别提他！”想到小老弟，朱祁镇面色就黑了下来，“在京师时，他若是愿意多出钱粮，也先怎会不心动？可他就是不肯，说到底还是不想让朕回去！”
“有人来了。”哈铭低声道。
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个少女过来了。
“是也先的妹妹。”袁彬说。
朱祁镇面色古怪，“当初也先曾想与朕联姻，莫非便是她？”
少女看着身材高挑，且有一种无拘无束的气质，朱祁镇不禁心动，心想当初若是答应了，不但没有这场大战，朕依旧还好好的在京师做皇帝。
这不是人财两得吗？
乌尔罕走过来，问：“你可知谁会领军来援？”
先前也先召集众人议事，大多人都赞同退兵，但也先却说先看看明人的动向再说。
若是明人软弱，也先就准备以灵丘为据点，四处那个啥……开花散叶。
而这一切都得看大明君臣的应对手段。
乌尔罕此刻只想回王庭见母亲，但又担心此战起波澜，想来想去，便来问朱祁镇。
你是皇帝，总该知晓那些重臣的心思吧?
朱祁镇心中微动，想着给这个少女一些好感也不错，至少可以改善自己的处境不是。他便认真想了想。
“朝中想来会警觉吧！不过大动干戈却不会。”
“为何？”
这个……朱祁镇苦笑，“朝中臣子大多没有进取心，小富即安。”
见乌尔罕还不懂，朱祁镇干脆大白话，“就是……和为贵。”
“和为贵？”
“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就是唾面自干吗！”
呃！
你说的这般直白，朕不要脸面的吗？
朱祁镇默然。
这便是默认了。
“原来你们就是这个德行？”少女很是失望，在母亲的口中，大明是如何如何的强大，君臣是如何如何的贤明。
可如今一看，皇帝是个软蛋，臣子们蝇营狗苟。
“难怪被大哥打的满地找牙！哼！”
少女回身就走。
朱祁镇隐约听到什么孙猴子，什么大闹，什么束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叫做少女心的东西。
“乌尔罕。”伯颜急匆匆去寻也先，见妹妹在营中乱窜，便告诫道：“莫要乱跑，小心随时拔营。”
“要走吗？”乌尔罕问。
“看情况。”伯颜心细，发现妹妹情绪不对，“怎么？”
“没什么。”
那个断章的缺德鬼，我何时才能再见到他，把孙猴子的故事听完呢？
也先正在沉思，伯颜过来禀告，“太师，周边明军退了。”
“哦！”也先精神一振，“看来明人选择了妥协。”
“是。”伯颜笑道：“他们猜测咱们最多在灵丘一带劫掠一番，天气越发冷了，唯有退兵一途。”
“可我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呢？”也先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可随即黯淡，“师老无功，人疲马乏，可惜了大好时机。”
“太师，明年再来吧！”伯颜说。
“我也想明年再来。”也先冷峻的道：“前阵子王庭来了消息，有人想作乱，幸而发现及时。”，他双拳紧握，“若说大军中没有逆贼的同党，你信？”
伯颜摇头，“都是乱臣贼子，当诛！”
“大军停在灵丘，可让那些逆贼无所适从，王庭的同党也会不知所措。时日长了，他们自然会跳出来。”
“其二。”也先冷冷的道：“京师之战受挫，不过大军损伤不重。我驻留灵丘，前方便是大同。大同守将是广宁伯刘安，此人贪生怕死，必然不敢出击。不过那个参将郭敬却极为勇悍。
我在大同周边攻城略地，刘安只会坐视，郭敬必定想出击，守军内部纷争，便是咱们的好机会。”
“若是能攻破大同，天下就要震动了。”伯颜笑道。
“我要的便是这个震动，震慑那些贼子，另外，让明人君臣如芒在背，惶惶不可终日。”
大同一旦破了，九边防线就成了筛子，粗俗些说，便是也先凸进来了。
“看明人如何应对再说。”
也先进帐，“我要好好睡一觉。”
从南下以来，也先开始是亢奋，后来是疲惫和紧张，一直睡眠不好。
他躺下，惬意的道：“谁能想到这一手呢？”
距离灵丘三十余里的一条河边，杨洪站在河边的一课树下，定定的看着河里的鱼儿。
冷风簌簌，吹的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杨洪恍若未觉。
几片落叶飘零，落在河面，随着水流旋转。
杨俊来了，走到杨洪身边，见父亲神色怅然，轻声道：“爹。”
“俊儿你看。”杨洪指着落叶，“为父这一生啊！前半生刚强，只想拼着性命去博取前程，于是每战必身先士卒。”
“上次也先大军突然展开，做包围之势，为父竟然怕了，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惧。”杨洪苦笑，“那一撤，便撤掉了为父心中的悍勇之气。老了。”
“爹，您如今依旧能上马杀敌，哪老了？”杨俊笑道。
“我自家知晓自家事。”杨洪摇头，“此战我守住了宣府，更是率军勤王，晚些叙功，弄不好便会封爵。”
“爹，果真？”杨俊大喜。
“此事却令人羞于提及。”杨洪突然苦笑，“唐青乃是京师之战的最大功臣，却只是升迁为卫指挥使，我有何面目封爵？”
杨俊说：“爹，那唐青才多大？再说爹多年征战，立功无数，岂是他能比的？”
“你莫要小觑了此人。”杨洪突然蹙眉，“前次也先突然反扑，你争功心切，差点被围住。以往你可不是这等性子，这是为何？”
提及那次死里逃生，杨俊面色不禁一白，默然不语。
“哎！你还是在嫉妒唐青。”杨洪叹息。
“总兵，朝中来人了。”
朝中来的竟然是内侍。
这可不常见。
晚些内侍走了，杨俊欢喜欲狂，“爹，伯爵啊！可是伯爵了！”
方才内侍带来了朝中的封赏，封杨洪为昌平伯。
“李广难封，李广难封。”杨洪终究还是欢喜的，红光满面。
“告知全军。”杨俊神采飞扬。
全军顿时欢呼起来。
有斥候来了，“伯爷，有援军来了。”
“是谁？”杨洪问。
“指挥使唐青。”
瞬间，喜意消散。
唐青来了，几个千户簇拥着他，看着威势不凡。
“恭喜昌平伯。”唐青笑着拱手。
杨洪说：“谬赞了。”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年轻人，心想若是论功的话，唐青封伯也不为过。
但谁让他是袭爵人呢！
不过映衬着老夫这个昌平伯很是无趣。
“你来作甚？”很是尖刻的声音，来自于杨俊。
唐青无视了此人，说：“当下敌情如何？”
见唐青无视自己，杨俊面红耳赤，想叱责唐青官职比自己低，此举无礼。可话到嘴边却被杨洪瞪眼止住。
杨洪介绍了情况，“……那日也先突然大军席卷而来，事发突然，本伯差点被围住。随后也先便驻扎灵丘，游骑咄咄逼人。”
“这是野战。”杨俊忍不住说，“背后不是京城。你带着六千人马能作甚？”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唐青莞尔，“你说呢？”
他越是心平气和，杨俊就越是嫉妒。
“敌军游骑来了。”有斥候来报，看到唐青后一怔，竟然面露喜色。
杨俊骂道：“还不快滚！”
“等等，有多少人马？”唐青问。
斥候低着头，“数千。”
“这是试探。”杨洪说，老将的判断和唐青一致。
“应战吧！”杨洪说。
唐青对杨洪留了几分尊敬，“如此，我为前锋。”
“何必。”杨洪笑道：“一起吧！”
于是双方合兵一处。
敌军来的很快。
看着耀武扬威的样子。
数百骑兵疾驰而来，手中摇着骂道，哟呵哟呵的吆喝着。
这有些西部片的味儿了。
杨洪说：“敌军得意忘形了，可出战。”
杨俊看着唐青，“这是野战。”
京师之战明军有个大优势，那就是背靠坚城。
而真正的野战来了，你唐青可有胆和敌军一战？
唐青淡淡的道：“打起我的旗号。”
旗手猛地举起大旗。
对面的敌军中突然有人惊呼什么，纷纷勒马，看着慌慌张张的掉头就跑。
“这是……”
“怎地跑了？”
“他们在喊什么？”
“他们喊芒古斯！”
“芒古斯是谁？”
“就是唐指挥使啊！”
目光瞬间聚焦在唐青身上。
唐青摊开手，苦笑着说：“特么的！这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