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余瓦剌骑兵齐齐停住。
战马喷吐着白气,不安的跺着脚,骑兵们同样不安的看着那面唐字旗。
三千余骑,而唐青麾下就有五千骑,还有杨洪所部,这一战还怎么打?
“撤!”
敌将果断撤退,他担心唐青会追击,跑的飞快。
“就这么跑了?”
“前几日他们可不是这样的,人少了也敢挑衅。”
“他们是欺负咱们不敢追击罢了。”
杨洪有些呆滞,这位新晋昌平伯的欢喜劲一下就消散了。
和老迈的自己相比,唐青就像是朝阳般的活力四射,那魁梧的身躯,炯炯的目光,无不在告诉杨洪……你老了。
当年,老夫也曾年轻过!
杨洪叹息,“子昭如何看此战?”
子昭……杨俊心中震惊。
老头子何曾对那些将领这般客气过?
唐青说:“也先无战心。此战只是走个形式。”
“你是说……也先是虚张声势?”杨洪问。
“嗯!”唐青很笃定,“去看看就知晓了。”
“咱们人马是不是少了些?”有人问。
“何须多?”唐青淡淡的道:“骑兵去就够了,也先不会大举出击。”
你以为自己是也先肚里的蛔虫?
众人腹诽。
随即集结骑兵,大约万余,一起压过去。
也先接到回报,“是唐青领军?”
“是。”
也先和伯颜相对一视,说:“看来明皇是不肯低头了。”
伯颜说:“唐青用兵狡黠,太师,不可小觑此人。”
随后也先召集众人议事,乌尔罕令人打听消息,得知是唐青领军前来,心中雀跃之极,却板着脸,“这小贼却不怕死。”
也先麾下的将领和贵族们听闻是唐青领军前来后,大多建言回去。
“咱们也抢够了,回家正好窝冬,生几个崽子壮大部族。”
“可不战而退,这还是大元吗?”有将领忍不住呵斥。
有人阴阳怪气的道:“有本事你去!”
“这是野战,去便去!”将领那海请缨,“太师,末将愿往。”
那海算是中立派,此刻主动出头,也先心中微动,若是胜了,便是他果敢英明,若是败了,正好以此为借口退兵。
心不脏的上位者活不长啊!
“也好。”
那海带着数千骑气势汹汹的冲出大营。
等看到明军万余骑扑来时,那海后悔了,但他知晓自己不能退。
“杀!”
杨洪看着唐青,“一起?”
一起听谁的?
这话依旧是试探,也是示好……老夫伯爵啊!还是宣府总兵,对一个指挥使如此客气,你该领情吧?
唐青莞尔,“昌平伯辛苦,此战便让给我吧!”
“那本伯就为你助威。”
“多谢!”
唐青招手,“出击!”
没有什么动员,就是一个字:干!
干就是了!
杨洪是悍将出身,见到唐青一马当先,不禁抚须赞道:“如今有此等武勇的将领越发少了。”
杨俊说:“爹,他不及你。”
马屁人人爱吃,何况是来自于儿子的彩虹屁,杨洪微笑不语,心中却颇为自得。
等看到唐青冲进敌阵,宛若虎入羊群般的无人能敌时,杨洪扪心自问一番,觉得自己当年不及这位的悍勇。
唐青距离那海越来越近。
“斩将夺旗!”杨洪眼珠子都红了,战意沸腾,可刚想拔刀,却觉得手臂酸痛。
老了!
他回头见麾下皆目不转睛的看着唐青,心中喟叹,有些不服输,却也有些自叹不如。
“好!又杀了一个!”
“看,敌将跑了。”
“果然是大明铁壁!”
自己的麾下竟然在大声赞美唐青,而且看样子恨不能跟随这孙子去杀敌,让杨俊郁闷之极。
那海跑了。
看到唐青一路冲杀过来,不时抬头看自己一眼,他怯了。
当初在京师时,也先的弟弟平章卯那孩被唐青斩杀,那海自忖武勇不及平章卯那孩,怕是一个照面就完了。
不跑还等什么?
主动请缨的勇气来自于需求……那海有个中等部族,前阵子遇袭,死伤惨重。重振部族需要钱粮人口,他需要战功,越大越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当真正的死亡危机降临时,有几人能坚持初衷呢?
那海不能!
所以撒丫子就跑。
“撤!”
敌军溃败。
唐青一路追杀,直至敌军接应人马出现。
那海失魂落魄的进了大帐,跪下,“末将无能,败给了唐青。”
大帐内气氛凝固,就在那海出击时,众人复盘了一番京师之战,不少人觉得明军能胜是因为背靠坚城,打不过就躲进去,而且援军随时能出城。
可唐青这一战,直接把他们的优越感给打没了。
“杨洪所部在野外也怕咱们,可这个唐青……他怎地就!”
也先冷眼看着众人,直至伯颜开口说:“撤军吧!”
帐内众人默然。
野战也败了,继续留下来危险不说,一旦下雪,想回去就难了。
“太师,回师吧!”
“是啊!”
这群蠢货前倨后恭,让也先颇为不屑,他淡淡的道:“先谈判吧!”
啥?
谈判?
不但瓦剌人不解,明军也不解。
灵丘城不大,也先大军突然停驻在左近,令守军战战兢兢,自觉必死无疑,谁知晓也先竟然无视了这座小城。
唐青此刻就在城中。
马洪觉得大公子有些古怪,和陈雄嘀咕,“自从从军后,大公子越发爱洁了,但凡有机会就会沐浴。”
“这不是好事吗?”陈雄挠挠头,觉得头皮发痒。
这年头沐浴是大事儿,甚至专门为此放假,叫做休沐。
“嚼什么舌根呢?”
唐青出来了,头发上水汽蒸腾。
“大公子就像是仙人。”马前卒送上彩虹屁。
出门在外不方便,唐青擦拭着头发,陈雄说:“昌平伯那边来人,请指挥使晚些一起用饭。”
“可是有事?”唐青问。
“说是商议下一步行止。”
“这事儿得朝中定。”唐青说。
嘴里说着朝中定,晚饭时,杨洪问及朝中对此的态度,唐青说:“朝中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先滚的越早越好。”
“若是如此,后续就该含蓄些。”杨洪担心唐青年轻气盛,不肯消停。
“打不下去了。”唐青撕咬着一大块羊排,酣畅淋漓。
这年头的羊肉真是走地羊,不是那等圈养的,也没有科技与狠活,比如说饲料里各种添加剂,吃起来很是肥美。
再过一阵子,天气越发冷了,羊肉的味儿就差了许多。
几个将领交换眼色,他们都是杨洪的麾下,此次也都得了封赏。
见好就收吧!
“伯爷!”有人进来禀告,“也先那边来了个使者。”
“使者?”杨洪问,“可说了来意?”
“说是和谈。”
杨洪放下筷子,“和谈只能由朝中来,也先这是不想退兵?”
“伯爷,看来也先依旧野心勃勃啊!”
“末将看该快马令人去京师报信,让京师派人来主持此事。”
“可这来回得多久,也先岂会静等?等他开始攻城略地,这大战又要起了。”
“可怜百姓啊!”
看着几个将领在演戏,唐青一拍桌子。
呃!
众人看着唐青,正想着这厮发什么疯,唐青起身道:“他要留,那打就是。让使者来。”
“打?说得轻巧。”
“这不是京师,咱们可没有二十万援军。”
众人很是不满,觉得唐青只想着自己立功,可该立的功都有了,杨洪封昌平伯,大伙儿也都加官进爵了。
“都想着知足常乐是吧!”唐青越发觉得这个时代的将领真特么欠收拾。
一部分将领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小算盘,盘剥麾下,纵容逃亡……发展到后面,就成了货真价实的将门。
比如说后来的吴三桂家族,利用联姻等手段,发展成为一个军事集团。
这个军事集团的胃口越来越大,每年消耗的钱粮越来越多,你不给还不行,不给……随即边疆传来警讯,陛下,大事不好,蛮清又杀来了。
为了满足将门越来越大的胃口,朝中只能加税。恰逢天灾人祸,加税引发的民变火上浇油。
大明的覆灭原因有很多,天灾人祸中的人祸是主因。这个人祸别以为只是文官,将门也是大头。
唐青目光转动,“每日吃着民脂民膏,吃的脑满肠肥,一提及敌人就胆战心惊,恨不能缩成一团。百姓种地养着你等,还不如养一群狗!”
这话羞辱太过,一侧的冷锋心中叹息,只见一个将领面红耳赤的扑了过来。
“何苦!”
冷锋不知是说唐青还是说将领。
唐青飞起一脚,把将领踹飞在一边。
将领靠在墙壁上,指着唐青,张嘴就吐了一口血水。
“够了!”杨洪面色铁青。
唐青拍拍手,“让使者来。”
“伯爷!”
几个将领悲愤的看着杨洪。
老杨突然坐下,“本伯累了。”
你唐青要管,那后果也由你来受。
唐青呵呵一笑,当下有人去把使者带来。
在等通传的时候,使者和随行的官员在大堂外低声说着些什么,不远处的军士极力想窥听,可什么都没听到。
大堂内,唐青耳朵微动,笑的越发可亲了。
棒槌来了不是。
“伯颜见过诸位。”
“伯颜?”唐青笑了笑,“可是也先之弟?”
“正是。”
也先竟然派了自己的兄弟来,可见和谈心诚啊!
可也先想谈什么?
太上皇?
这可是个送命题。
几个将领看了唐青一眼,见这厮兴致勃勃,不禁叹息,觉得年轻人就是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