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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颜目光转动，来之前也先交代过，让他观察一下唐青此人。
——此子年纪轻轻就能指挥京师大战，可见朱祁钰对他信重有加。杨洪老迈，此后咱们的主要对手多半是此人。
伯颜目光转动，主位上白发苍苍的老将神色淡然，这必然是老将杨洪，此次杨洪被击退，让伯颜觉得他真是老了。
下首的年轻将领身材雄壮，四目相对，伯颜心中不禁一跳。
那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下一刻便会拔刀相向。
果然是个侵略性极强的将领。
“见过杨总兵，哪位是唐指挥使？”伯颜问。
“我便是。”唐青问，“也先令你来作甚？”
伯颜说：“太师说了，愿意放归明皇，不过有几个条件。”
“你说。”
唐青没有犹豫。
历史永远都在重复，太上皇在也先手中，京师另立新帝，这个局面和前宋何其相像。徽钦二帝被掳走，赵构迁都南方。
朱祁钰的几番表态很含糊，好似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迎回太上皇，可暗地里却没有动作。
聪明人都看出来了，朱祁钰巴不得老哥死在草原上，就如同前宋的徽钦二帝一样。
大哥，天无二日啊！你还是别回来了。
没有人愿意掺合这等事儿。
“其一，派重臣来迎。”伯颜说，“其二，要百万金银，其三，需两国通贡。”
所谓通贡，便是也先派使团来朝贡，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换取大明的丰厚赏赐。
也就是来打秋风。
此次大战的起因便是王振看不下去了，断了通贡。
麻痹，不给打秋风，那本太师就来打草谷……也先大怒，于是大战起。
杨洪眯着眼，觉得这是老生常谈，朝中定然不会同意。不过大战还未结束，朝中多半会敷衍此事。
也就是忽悠，拖延，直至也先觉得待不下去了自己滚蛋。
他看了唐青一眼，心想此子会如何应对？
“滚！”
唐青指着门外，“有多远滚多远！”
来之前伯颜猜测过明人的各种反应，最可能的一种便是敷衍。
可没想到唐青会如此激烈，伯颜冷笑，“若是不肯答应，大军再度南下……”
“告诉也先，寇可往，我亦可往！”唐青说。
“好胆色！”伯颜缓缓看去，见杨洪神色平静，可你握拳干啥？
几个将领神色复杂，由此可见明人内部意见不一。
如此，等我走后明人内部定然会闹起来。
妥当了。
伯颜心中暗喜。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伯颜冷哼一声，带着随从走了。
“唐指挥使！”伯颜刚走就有人发难，“惹怒了也先，若是他大军再度南下怎么办？”
“谁来担责！”
面对责难，唐青冷冷的道：“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卵子呢？出了事，我担责！”
你说的！
那大伙儿就看戏罢了。
梁山来了，“哎哟，这是要作甚？”
随后进来的是宣府监军黄竹，杨俊忍不住想笑，“方才也先派了使者来，唐青一番喝骂，使者羞恼而去，说是大军顷刻南下。”
黄竹跺脚，“赶紧令人禀告京师啊！”
“慌什么？”唐青说：“也先如今师老无功，麾下疲惫……”
“可他为何不走？”杨俊冷笑反驳。
“他不走？”唐青突然笑了，“三日内，也先必然撤军。”
“你以为自己是谁？”黄竹大怒，此行本来顺风顺水，只要盯着也先，直至他出九边便大功告成，事后他黄竹也能叙功受赏。
使者来了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敷衍拖延。
“梁山！”黄竹目视梁山，方才二人在一起喝茶，梁山的姿态很谦卑。
到你表态的时候了。
监军在军中的地位非同寻常，若是梁山开口，除非唐青想找死，否则只能改弦易辙。
梁山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哎哟！肚子疼！”
这孙子转身就跑。
众人愕然。
这特么是黄竹啊！
你竟敢忽悠他？
黄竹面色铁青。
特么的，和这群保守的蠢货在一起久了，唐青有些抑郁的倾向。
唐青走了。
黄竹负手看着他出去，回身冷笑，“昌平伯，此事当令人报给京师。”
杨洪默然，黄竹当即写了奏疏，令人快马送去京师。
等黄竹走后，杨俊忍不住笑道：“爹，唐青这厮是不甘心，果然是跋扈啊！”
“他为了一己之私导致大战延绵，于谦也护不住他！”杨俊说：“没有人愿意打下去了。”
杨洪幽幽叹息，“该结束了。”
杨俊说：“黄竹的奏疏一旦到了朝中，便是唐青倒霉之时。爹，他麾下那些人马倒是有些意思。”
“你想要？”
“是。”
“那些骄兵悍将你统御不了。”
“爹……”
冷锋正在嘀咕唐青，这货越发唠叨了，唐青听得耳朵起老茧，“你觉着也先真的还敢打下去？”
“他定然在犹豫，否则为何停在灵丘？”冷锋说。
“他这是虚张声势。”唐青说：“我能让他原形毕露。”
冷锋叹道：“小唐，你立功心切我理解，可此事很麻烦。朝中那些人正盯着你和于谦，你何苦给他们把柄呢！”
唐青只是呵呵一笑。
伯颜回到大营，禀告了此行的经过。
“明人内部意见并不统一，唐青等人主战，杨洪等人保守，只想咱们早些撤军。”
也先沉吟良久，说：“王庭那边传信，最近那些逆贼蠢蠢欲动。”
“那咱们……”
“你盯着军中那些人。”
“是。”
也先叹息，“可惜这大好河山。”
“太师，明人内部矛盾重重，咱们可以利用……”伯颜说：“杨洪等人保守，唐青独木难支，若是大军出击……”
也先思忖了一番，“若是能击败唐青等人，利好军心，顺势回师，镇压逆贼易如反掌。”
“不过此事要看，你再去一趟。”也先很谨慎。
伯颜第二日再度去了灵丘城。
“又来了?”
唐青看着就像是个老熟人，伯颜注意观察了一番杨洪等人，发现气氛有些僵硬，心中不禁暗喜。
“太师说了，和为贵。”伯颜一番忽悠，同时观察杨洪等人的反应。
那些将领面露喜色，杨洪本人看着也有些意动。
“此事……”杨洪犹豫着。
急促脚步声传来，是陈雄。
“援军来了。”陈雄进来欢喜的道：“京师派来了五万援军。咦！”他才发现伯颜在，下意识的捂嘴后退。
可来不及了啊！
伯颜心中一跳。
五万援军。
加上杨洪和唐青所部，还有在周边环伺的明军，明军的实力一下就膨胀了起来。
这事儿，不会是忽悠吧？
伯颜看了杨洪一眼，杨洪一脸惊讶。
唐青神色振奋，突然大笑，“来的正好！”
是真的！
伯颜心中一冷，敷衍几句后，便匆匆告辞。
等他走后，杨俊问：“谁领军前来？”
陈雄看了唐青一眼，唐青坐下，“没有谁。”
“你……并无援军？”杨俊一怔。
唐青点头。
“你这是……”
“空城计。”唐青见众人懵逼，心想三国还没出来吗？
“也先大军留在灵丘只会损耗粮草，他在盯着大同。”唐青叫人拿来地图，指着大同说：“大同守军损失惨重，还未来得及补充，若是也先不顾一切攻打，能坚守几日？”
“可不是有咱们在吗？”有人说。
蠢货！
唐青忍不住叹息，那将领面色潮红，“唐指挥使这是何意？”
“也先击退了你等后，就生出了谋取大同的心思，在此之前，他得清空周边的官兵。”
而唐青的到来成为变数。
“也先没想到我领军前来，他依旧在犹豫，在大军出击和撤军之间犹豫不决。”
“我令陈雄谎报援军来的消息，便是试探。”
唐青斩钉截铁的道：“两日内，也先必退。”
那日伯颜和同行官员自以为隐秘的对话在唐青脑海中回响。
“晚些你注意观察唐青此人。”
“是。”
“另外便是杨洪等人，若是明人怯了，咱们便可大举进攻。”
“若是明人强硬呢？”
“那就回家！”
唐青起身，见众人冷笑，也不再解释。
第二日，杨洪刚吃早饭，杨俊就急匆匆进来。
“爹！”
“慌什么？”杨洪不满看着儿子，“何事？”
杨俊面色苍白，“也先退了。”
“好！”杨洪呵呵大笑，“好一个唐子昭，好大一个大明铁壁！”
老爹疯了不成？此事报上去，唐青会被赞为高瞻远瞩，勇于任事，而杨洪会被评价为垂垂老矣，做事瞻前顾后。
杨洪问：“你以为此事是唐青一人所为？”
“难道……”杨俊想到老爹昨日的平静，心中一跳。
“伯爷，唐指挥使来了。”
唐青进来，笑道：“昌平伯装的不错。”
杨洪笑道：“子昭那惊讶的模样，连老夫都分不出真假，可见天赋了得。”
“当初学过……”
二人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杨俊一脸懵逼。
二人商议了一番，准备紧随也先大军，直至出塞。
等唐青走后，杨俊忍不住问：“爹，这一切都是你们商议好的？”
“你以为呢？”
“那日之后唐青悄然和我商议，俊儿，此人料敌先机的本事无人能及，一番话令为父再无疑虑。”杨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若非你……若是为父去了，以你的骄狂性子，迟早会惹上大祸。记住，此后和唐青亲近，不懂的多请教他，遇到事儿不决去便去求他……”
“那不是另一个爹吗？”杨俊嘟囔，满肚子不满。
“没错。”杨洪眸色温和，“若非年纪不合适，我还真想让你拜他为义父。”
杨俊暗怒。
杨洪一拍脑门，“不能拜为义父，可能拜师啊！糊涂了糊涂了，来人，请了子昭来。”
“爹！”
“准备拜师礼！”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