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被赶回去了,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回到校舍后,几个往日不大搭理唐立,也是学业最好的学生,此刻却主动凑过来,热情的邀请唐立参加优等生的聚会。
唐立沉浸在这种幸福的氛围中。
唐青却意外见到了未婚妻。
他只是想见到张木木,让她传几句话罢了。
邱月看着端庄贤淑,低着头,就站在树下。
唐青走过去,干咳一声,“我明日就要出发了。”
邱月没吭气。
“此去大概得有一阵子。”
少女还是默然。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唐青莞尔,“我家其实很简单,祖父平日里就在自己的地方逗逗鸟儿。”
一个伯爵的日常,一句话就被道尽了。
邱月忍不住问:“就那么简单?”
“没有名利的人渴求名利,当名利到手后,却倍感空虚,拥有的越多,负累就越多。故而人越老,便活的越简单。这便是一个加减的过程。”
这话颇有哲理,邱月暗自钦佩。
“我说,这阵子你就没想过我?”
这孙子才将正经了片刻,马上原形毕露,邱月抬头,见唐青目光炯炯,大有要做贼的意思,不禁想翻个白眼,嗔道:“说正经事。”
“对夫妻而言,这就是正经事。”唐青一本正经的说,边上负责监控的张木木干咳一声。
大佬,你们别扯的太远啊!
唐青叹息,“我爹,就是你未来的公爹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很随和,不会摆什么架子。”
“可媳妇和公爹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吧!”邱月说。
“那是别人家。”唐青说:“咱们家不同,祖父时常聚集一家子说话,或是吃饭。”
那……好像会很热闹吧!
邱月不知是忐忑还是憧憬。
“至于母亲,她是继母,虽说和我有些龃龉,不过并不是那等心思歹毒的。”
想到韩氏,唐青不禁乐了,“她就是好强,喜欢斗嘴罢了。”
“对了,你斗嘴可厉害?”唐青有些紧张的问。
若是不够厉害,以后被韩氏说的哑口无言,只是想想唐青就倍感郁闷。
“我?”邱月想了想。“好像没试过。”
“那你没事就在家中练练。”唐青说。
这时张木木说:“小娘子,差不多了。”
邱晟说一刻钟,你俩超时了。
唐青叹息,“我恨不能时光停滞在此刻,可惜。”
邱月低着头,“你一路小心。”
“该担心的是瓦剌人。”唐青说。
这货就是这么自信。
邱月抬起头,认真的道:“我会在京师等着你。”
这是此刻最大胆的情话。
唐青下意识的握住了少女的小手儿。
“咳咳咳!”张木木被吓坏了,剧烈咳嗽。
邱月也愣住了,唐青一本正经的道:“没事儿便给我写信。”
他飞快松手,有些不舍的摩挲了一下手指头,“走了啊!”
这孙子走了。
不远处树后走出邱晟,很是满意双方的尺度。
若是老头子见到唐青握着女儿小手的那一幕,今日大明铁壁铁定走不出邱家。
宫中,朱祁钰拿着几张纸仔细看着。
“……汉唐文人远赴边塞从军,亲临其境,作出的边塞诗才能打动人心。及至前宋和本朝,文人窝在家中摇头晃脑读书,仅凭臆测作诗,多是无病呻吟。”
这话说的太对了。
朱祁钰笑道:“朕本以为此子在文事上平庸,没想到却有这番见解,可见舆论误人。”
海成心中嫉妒,“陛下,江宁伯蛰伏多年。”
——唐氏深沉啊!陛下!
朱祁钰却想到了老太太。
唐氏为何蛰伏?
外界都以为是慑于对头的压制,可朱祁钰知晓,唐尧当年决定蛰伏是因为宫中。
根子就在于汉王朱高煦。
“此子有此等见识,若是从文,想来也不差。”
皇帝的评价让海成暗自恼火,晚些他出去,正好遇到了来宫中送礼的梁山。
羽林左卫要再度打散重建,原来的人马会跟着唐青北上……兵部特许,让都督府一干大佬跺脚叫骂,说于谦开后门。
梁山的去向却有些麻烦。
万全右卫按理不必放置监军,梁山上次回宫打探消息,得知自己会被安排在太子那里,差点吓尿了。
我尼玛!
当下的局势谁还看不出来?
郕王登基后根基浅薄,可一个京师保卫战让他威望大增。
如今的太子乃是太上皇所处,这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前宋时太祖皇帝赵匡胤死后的局面。
刚开始赵老二对几个侄儿看似不错,随着地位稳固后,这孙子就暗搓搓的下毒手。
斩草除根才是天家常态。
在宫中有头脸的宦官们看来,太子迟早是要被废掉的,此刻谁去太子身边便是炮灰,到时候会被一体处置了。
梁山今日进宫就是来走关系,想调到别的地儿去。
“那个……梁山,过来。”看到梁山,海成心中微动。
“见过海太监。”梁胜谄笑行礼。
这位可是大佬,得他一句话,胜读十年书,不,是胜过一切关系。
男女之间有枕边风,而皇帝这里也有身边风,说的便是随侍的内侍。
海成和颜悦色道:“你跟着唐青这阵子,可发现此人言行弊端?”
这话问的,好像是要针对唐青?
梁山诚恳的道:“咱在军中只顾着盯住大军动向,对唐青那边……那厮跋扈,风头又劲,咱也不好干涉太过。”
海成察言观色,“你对此人如何看?”
机会来了……梁山正色道:“此人跋扈骄横,咱看迟早会有祸事。”
人说位极人臣便是大祸,在咱看来,这样的大祸越多越好。唐指挥使,咱可就指望跟着你进太庙了。
“嗯!”海成问:“你可敢再去他军中?”
咱做梦都想啊!
梁山一脸难色:“唐青每战必冲阵,咱跟着他转战南北,说实话,真是疲惫不堪。”
“为陛下效力说什么累?”海成板着脸,然后又叹息,“如今陛下正缺忠心耿耿的人,你好生去做,咱在陛下身边盯着,自然有你的好处。”
这是许诺。
晚些梁胜回到了羽林左卫。
陈海等人正在议事,见梁山板着脸进来,便问:“监军,咱们准备了酒菜,晚些为你送行。”
“送什么行?”梁山背着手,严肃的道:“为将者要垂范,这话谁说的?指挥使说的。都跟咱打起精神来,到了万全,咱可是要跟着指挥使见血的!”
“啊!”
“监军不走了?”
“咱还想进太庙,走什么?哈哈哈哈!”梁山忍不住得意大笑。
唐青这边在各处告别,冷锋也回了一趟家。
冷雨默契的告假在家等候。
父子相对无言,良久,冷雨艰难开口,“唐青乃是名将之才,不,他已然是名将。不过此人行事操切,就怕急功近利。”
“时不我待。”冷锋一句话回复。
你不顶撞我就不能活了……冷雨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你……小心!”
冷锋走了。
冷雨看似冷漠无所谓的坐着,就在冷锋刚走出家门时,冷雨霍然起身,一路小跑着冲向大门。
他冲到门内,手扶着门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跨出去,只是小心翼翼的探头出去。
冷锋上马,勒马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喝,战马哒哒远去。
冷雨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良久回头,脖子那里发出嘎嘣一声。
他背着手回身,仿佛是说给老家人听的,冷笑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于谦再度进宫,据闻和都督府的人吵了一架,出宫后就把唐青叫来。
“于大爷。”
唐青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准备去军中巡查。
“有事儿?没事我那边忙着呢!”
于谦蹙眉指指椅子,唐青坐下,看样子是要长篇大论了。
“都督府的人说你这人太野,若是由着你的性子来,怕是会把万全右卫给弄丢了。”
“哪个孙子说的?”
唐青大怒。
“都督府都是你孙子?”于谦冷冷的道:“方才在御前争执了一番,其一,你此去万全右卫,以守御为主,以收拢流民为主。不得擅自出击。”
“将在外啊!”唐青哪里肯被束缚手脚,于谦干咳一声,“擅自!”
擅自?!
唐青叹息,“是了,兴许会有些不长眼的瓦剌人找茬,譬如说掳走边民,我身为守将若是不能把他们夺回来,颜面全无。”
“咳咳!”于大爷干咳几声,没搭理这孙子。
“对了,羽林左卫之事如何?”
唐青想带着老部下去赴任,可这事儿都督府那边有些不同的声音。
“说将专兵不利于制衡。”于谦淡淡的道:“今日我历数将专兵实例数十,都督府那些人心悦诚服。”
“是面无人色吧!”唐青笑道。
“也先南下虎头蛇尾,必然会找茬,万全右卫居宣镇最前沿,一切小心。”
“您也是。”唐青说:“朝中风浪大,暗箭难防。”
“那些人。”于大爷轻蔑的道:“不值一提。”
就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清晨,唐青带着麾下出发了。
都督府众人莫名觉得压力大减,当日聚会喝酒。
席间,石亨提及了自己起复之事。
这事儿曹正知晓,他喝的半醉,说:“于谦说了,九边原先是缺大将坐镇。”
这不就是我的机会吗?
“唐子昭去了万全右卫,如今不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