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是最早建设的边镇之一,和大同一起,是大明最重要的防线。
历来宣府守将不是最能打的,便是最稳重的。
杨洪戍守宣府期间让瓦剌人无隙可乘。
杨洪如今飞升京师,朱谦顺势而上。
朱谦身材高大,一双比常人大了许多的手令人印象深刻。他坐在大堂上,踌躇满志的看着堂下诸将。
不过随即有阴影莫名闪过心头。
“总兵,那唐青该来了吧?”有部将问道。
众将神色各异。
“差不多了。”朱谦点头,但神色却不好看。
杨洪老狗竟敢弹劾他,朱谦反手就是逆袭,兵部随后弹劾杨洪见死不救。
结果是杨洪飞升,朱谦上位,如今很难说孰优孰劣,但对于朱谦来说却是结结实实的利好。
征战多年,终于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万全右卫守将杨洪本有安排,可朝中却打回了他举荐的人选,让和杨洪交好的唐青来接任。
这是给老夫上眼药呢!
不,是扎钉子。
万全乃是宣府最前沿,让唐青顶在那里,朱谦觉得自己睡觉都得睁着眼睛。
想到这里,朱谦说:“万全右卫那边要多看着点。”
这是暗示。
——别和唐青那孙子搅和在一起。
“是。”
诸将出去后面面相觑。
“那位据闻凶悍的不像话,多次斩杀也先麾下大将。”
“可不是。也先之弟平章卯那孩谁不知道是悍将,据闻在唐青手中就一个照面。”
“此人不但悍勇,京师之战陛下甚至令他节制九门官兵,可见统兵之能。”
“此等人来了宣府,这日子可就热闹了。”
“总兵和昌平伯不睦,咱们不好站队啊!”
“县官不如现管。”
“咱们在总兵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哎!”
“先看着吧!”
“看看那厮究竟如何。”
“老王呢?”
“在这呢!”
万全不止一个右卫,还有左卫。万全都司的治所就在宣府城中。
都指挥使王相义方才一直沉默着,有人同情的道:“老王,据闻唐青那厮骄横,昌平伯何等资历,竟被他越权指挥。你要保重啊!”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唐青指挥京师保卫战的消息传到宣府,多少人在质疑他,数不清。
哪怕后来传来捷报,武将们依旧不服气。
杨洪率军勤王,竟然把指挥权拱手相让,让宣府舆论大哗。
这太特么欺负人了吧!
王相义勉强笑了笑,“我乃都指挥使,他若是犯上,我自有话说。”
“老王,那厮可是连武安侯都不放在眼里。”
“是啊!唐青大胆,若是他在万全右卫惹出大事来,兜底的可是你老王!”
王相义只是笑了笑,晚些却悄然请见朱谦。
“总兵,末将最近身子不适,想歇息一阵子。”
“怎么,打退堂鼓了?”朱谦斜睨着王相义,王相义苦笑,“您知道的,唐青那厮来者不善。”
“杨洪是杨洪,老夫是老夫!”朱谦冷笑道:“杨洪为了避祸去当孙子,老夫却倒要看看所谓的大明铁壁是什么模样。”
“那末将……”王相义当然舍不得歇息,此来不过是想试探朱谦的态度罢了。
“你只管照常,若是他犯事儿只管出手,京师有责难,老夫来当。”
“是。”王相义暗喜。
……
一队宣府骑兵正在官道上巡逻。
虽然也先大军撤离了,但上面交代要盯紧要道,严防奸细。
此次也先南下,带路党功不可没。痛定思痛,九边,特别是大同和宣府掀起了一场抓奸细的活动。历史上还真抓了不少。
天气不错,万里无云,不过朔风吹的人直打颤。
“总旗,有人马来了。”有人指着前方说道。
总旗张耀抬头,见远处烟尘滚滚,便说:“最近没听说有人马要来啊!”
“总旗忘了?”有人提醒他,“说是那位大明铁壁要来我宣府任职。”
“他来任职,怎会有那么多人马?”
马蹄声渐渐清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近前厉喝,“谁?”
“这话该老子问。”张耀冷笑,“你等何人?”
对面骑兵喝道:“万全右卫。”
艹!
还真是那个杀神来了。
张耀想到了上官的吩咐,板着脸,“验证了身份再说。”
这是下马威,对方大怒,双方正在争执,大军赶到了。
一队队骑兵看着风尘仆仆,但却昂首挺胸,马背上的骑兵们冷冷看着张耀和麾下。
“停住!”张耀喊道。
为首的百户官举起手,麾下齐齐勒住战马。
后面也跟着停了,随即中军大旗前移。
“为何止步?”有人喝问。
“有宣府斥候拦路。”百户禀告。
来人冷冷看着张耀,“是你拦路?”
不知怎地,张耀心中一颤,“还请验证身份。”
“马洪,指挥使来了。”有人喊道。
这人马上恭谨避开。
十余骑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过来。
“谁要验证身份?”
张耀心中越发不安,“按照……”
“滚!”
一声厉喝后,唐青骂道:“这人还没到地方,就想给老子玩下马威?”
要验证身份也该是在城门处,而不是在这里。
这是羞辱。
唐青自然不屑于和一个总旗计较,当即挥手,“出发!”
张耀脸颊颤抖,“要,要……”
马洪骂道:“别逼老子弄死你。”
一个文人策马过来,看了张耀一眼,“一个总旗也敢拦路,是该说你大胆,还是你背后那人犯蠢。”
他有些遗憾的道:“杀鸡儆猴的大好机会,小唐竟然错过了。”
唐青不是错过了,只是知晓军中的规矩,张耀这等人不过是提线木偶罢了,收拾他一顿于事无补,反而会被人嘲笑。
到了宣府城外,王相义就在城头,他对身边将领说:“看着军容不错。”
城门外验证了身份后,唐青随即被带着入城。
“老王,你的麻烦来了。”
“我是他的上官。”
唐青在总兵府外等着通报。
等啊等,一直没人出来。
守门的军士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也有些怜悯。
这位传闻中凶悍无比,可遇上了同样脾气火爆的朱总兵,也只有低头的份。
唐青不急不躁的看着总兵府的格局,甚至还和冷锋讨论了一番风水问题。
“先盛后衰。”文人的嘴最毒,这话让朱谦听到,能把冷锋活剥生吞了。
“朱谦这是玩杀威棍。”冷锋说:“晚些定然还有后手。”
“其实这等手段最蠢,众目睽睽之下晾着你,传出去便是他朱谦率先发难。”
“否则你以为我会等?”唐青笑的很开心。
果然是杨洪评价的有勇无谋啊!
有人在里面观察着唐青的一举一动。
“他没动怒?”大堂里,王相义问。
观察的是个小吏,“是,他和身边文士还在笑谈。”
“说什么?”
“听不清。”
“罢了。”朱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随后有人去把唐青带进来。
宣府乃是重镇,大将云集。
唐青进来,行礼,“见过朱总兵。”
朱谦冷冷看着他默然不语。
学习时间吗?
后世人耳熟能详的手段,朱谦用的很是僵硬。
唐青就站在大堂中央,他身材雄壮,竟有些虎视眈眈的味儿。
这学习时间不对劲吧!
怎么像是一人独闯虎穴?
而且这人还怡然不惧,反而映衬着宣府众将的胆怯。
不胆怯为何要玩这等手段?
气氛不由的凝重起来。
朱谦冷哼一声,“万全右卫乃是宣府要地,你此去不可轻举妄动,有事及时禀告宣府。”
先把你的手脚捆住,看你如何动弹。
唐青诚恳的道:“若是敌军来犯,末将定然先令人禀告总兵,再决定是否守御。对了,若是城破了,是否也得请示宣府,是撤军还是……”
我尼玛!
老夫是让你有大事儿要请示,你这话就差直接对外呐喊:宣府朱谦要架空我了!
这话传到京师,老夫还要不要做人了?
这孙子狡黠啊!
朱谦面色难看,“大事禀告。”
“末将愚钝,敢问总兵何为大事。”唐青看着很认真。
“就是……”朱谦刚想开口,可转念一想不对,这孙子若是借题发挥,到时候就平白落了把柄给京师杨洪。
啧!
这特娘的进退两难啊!
众将看在眼里,心中对唐青的评价高了一层。
这货的手段了得。
朱谦摆摆手,示意唐青麻溜滚蛋。
“咳咳!”
王相义开口,“万全右卫那边原先有数千人马,如今你带来了不少人马,原先的守军就撤回来了。”
这是应有之意,也是削弱唐青的手段。
众人觉得唐青可怜,才将到宣府就被各种收拾。
可却不知唐青恨不能亲老王一口。
宣府官兵素质如何唐青知道不少,在当下来说算是不错,不过和自己的麾下差远了。
而且这些人中天知道有谁的人,平日里传递消息,战时拖后腿什么的,养着他们就是养了一群随时会翻脸的大爷。
“正当如此。”唐青一脸怒色,但心中喜翻了。
随即唐青告辞,他甚至都不在宣府城中歇息一晚,当即出发去万全右卫。
大堂内,朱谦问,“万全右卫对面是谁?”
王相义说:“最近瓦剌万户默尔根频繁袭扰。”
朱谦想起来了,“当初也先大军南下,便是这个默尔根在攻打万全右卫吧!”
“是。”
“此人如何?”
“用兵狡黠。”
“京师吹嘘唐青料敌先机之能大明无双无对。”
“这不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