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在第二日赶到了万全右卫,和守将交接了之后,守将意味深长的道:“对面乃是瓦剌万户默尔根,此人用兵了得,足智多谋……”
“多谢。”唐青拱手表示领情。
守军撤离,唐青说:“马上安排轮班值守之事,另外,斥候出发,老子不想刚到就被默尔根偷袭。”
“是!”
就在万全右卫城之北十余里开外,数千骑正在等候。
默尔根个子不高,引人注目的是他整个人看着有些歪斜,这个歪斜却深受麾下崇敬。
草原不乏神箭手,但箭术精湛还能拉强弓的不多。默尔根就是个中好手。
长期拉强弓导致他的脊柱歪斜,连带着身体也是如此。
十余骑疾驰而来,近前后下马,默尔根不动声色问:“如何?”
一个骑兵禀告,“明人那边城头将旗撤了,可见是换将了。”
“好!”默尔根眼中迸发出异彩,“太师南下铩羽而归,如今王庭震荡,我等若是攻破万全右卫,太师定然大喜。”
也先南下先扬后抑,王庭甚至有人作乱,回师后,也先挥动屠刀,大肆镇压异己。
但即便如此,内部依旧有不同的声音,说也先当初就该见好就收,不该攻打明人京师。
也先对此郁郁,此时若是能在明人九边来一场大捷,大喜之下的也先会如何封赏?
默尔根早些时候接到了奸细的消息,说万全右卫会来一个新守将,据闻是从京师来的。
后世熟知的空降兵嘛!
新人新气象?
那是文官。
对于边疆来说,用熟不用生才是王道。
“这些年京师明人来的多是将门子弟,能打的一个也无。”默尔根在给麾下打气,“此人对宣府不熟,对边情所知不多。趁他立足未稳,咱们发动突袭!”
默尔根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
麾下鼻息咻咻,有人说:“万户,下令吧!”
“出发。”
默尔根带着麾下一路疾驰。
“发现明军斥候!”
距离万全右卫城还有五里不到的地方时,前方遭遇明军斥候。
“如何?”默尔根问。
守军换防是走内线,故而默尔根不知,以为是京师新人将领继续统御原先的守军。
原先的守军不敢出击,斥候战也落了下风。
“咱们的人……损失大半。”
“明人如何?”默尔根蹙眉,但旋即笑了笑,“新主将来了,那些明人也得做个拼命的样子。”
“明人损失不多,大概是咱们的四成。”
“怎么可能?”默尔根不信,随即带着人出发。
没多久他就看到了明军的斥候,数十骑正遥遥看着这边,换了原先的守军,此刻早就跑了。
“不对!”
默尔根明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
明军斥候随即后撤,但显得颇为从容。
“这不是宣府明军!”
作为久经沙场的智将,默尔根只是看了一眼,就判断这些举止异常的明军来自于别处。
“出击!”但此刻让他退军是万万不能的,默尔根高呼,“明人京师多是老弱病残,出击!”
万马奔腾,城中随即就听到了震动。
守将给唐青留下了一个百户所,作为地头蛇和向导。
正在禀告的百户张良心面色剧变,“指挥使,是默尔根来了。”
唐青回到刚到万全右卫,人疲马乏,如是遭遇敌军突击……
唐青比他更早就听到了震动。
“这是趁着换将之际来突袭?”唐青吩咐:“由此可见城中有奸细,随后仔细盘查。”
“是。”冷锋应了,他已经进入了参谋长的角色。
“跟着我去见见这位智将。”
唐青笑道:“说实话,希望他莫要让我失望。”
“哈哈哈哈!”
麾下诸将大笑。
初来乍到,一定要提振士气,唐青的办法就是从战略高度蔑视对手。
“不是……”张良心追上去,“指挥使,这默尔根用兵了得,且麾下颇为悍勇,不是末将灭自己人威风,咱们初来乍到,至少得歇息一番不是。”
咱别冲动啊!
唐青笑了笑,万全右卫守将王强便是出击战死的,此后万全右卫上下士气低迷,这也是王相义说要抽走守军唐青不怒反喜的缘故。
随即众人登城,张良心落在后面,副百户于勇追上来,“百户,百户。”
张良心回头,于勇说:“指挥使这是立功心切啊!”
“这是九边,不是京师。”张良心跺脚,“这里可没有坚城依靠,更没有近在咫尺的援军。”
在宣府诸将看来,京师之战大明是占了大便宜,背靠坚城,城头有火器支援,城门随时打开接纳败军,或是派军增援。九门互为奥援……
换了老子也能胜啊!
于勇说:“一旦城破,咱们也难逃一死。”
“上去看看。”
唐青上了城头。
斥候正好进城。
“关闭城门!”
有人高喊。
“不必。”
嗯?
刚上城头的张良心愕然,心想这是要出击?
可你们人疲马乏的,而且初来乍到,对敌军不熟悉,这不是出击,是送死啊!
张良心心急如焚,唐青吩咐,“城门打开。”
他微笑道:“我倒要看看默尔根可敢进来。”
诸将面面相觑。
虽说大伙儿都对指挥使有着近乎于盲目的信心,可这打开城门是不是过了?
六千人马长途跋涉,人马皆疲惫不堪,若是敌军真的突入进来,这一战还真不好说。
陈海小心翼翼的准备劝谏,公鸭嗓的声音传来,“嗬嗬嗬!咱就知晓指挥使用兵神出鬼没,可是有伏兵?”
在唐青做出决定后,最从容的竟然是监军梁山。
唐青摇头。
毛都没有一根。
梁山瞬间变色。
虽然咱很想进太庙,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敌军疾驰而来,近前后有人高呼,“城门是开的,城门是开的!”
敌军纷纷勒住战马,而不是顺势冲进去。
城头守军沉默看着对手,默尔根上来了。
他看着洞开的城门,第一反应是有鬼。
娘的!
莫非是守军胆怯,忘记关门了?
可城头明军看着很镇定啊!
这是何意?
默尔根在犹豫,有人急不可耐的道:“万户,出击吧!”
“是啊!明军初到,正是咱们的好机会。”
夺了万全右卫,宣府震动。随后也先必然会再起大军攻打宣府。
万全右卫这里被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宣府拿什么来挡住太师大军。
默尔根心头火热。
“守将是谁?”默尔根抬头,城头却没有守将大旗。
“准备!”默尔根举起手。
城头,张良心几乎是颤声道:“指挥使,关门吧!”
唐青没动。
冷锋也暗自捏了一把汗,他看到诸将面色冷峻,那些将士都有些不自在,觉得唐青此次玩大了。
“出击!”默尔根拔刀喊道。
他决定冒险一击。
战马启动。
城头,唐青说:“竖起我的大旗!”
马洪喊道:“大旗!”
身材魁梧的旗手发一声喊,猛地竖起大旗。
噗!
北风猛地一吹,大旗迎风招展。
正在加速的瓦剌人齐齐抬头看向大旗。
其中有识字的将领揉揉眼睛,喊道:“是唐字旗,是唐字旗!”
瞬间,无数人脑海中就多了个名号。
“是芒古斯!”
惊呼声中,默尔根的脑海中仿佛挨了一记重锤,他毫不犹豫的喊道:“退!退回来!”
瓦剌人纷纷拉着缰绳,冲到最前方的已经进入了箭矢射程内,城头一波箭雨,倒下了数十骑,其他人狼狈逃了回来。
城头明军本是忐忑不安,觉得老大搞这一手冒险太过了。
可敌军竟然退了。
顿时士气大振。
梁山双手按在城头,紧张的道:“会不会再来?”
“监军你别抖啊!”
“咱哪抖了?”
“是你在抖!”
这就像是动物园里关老虎的笼子一样,有人故意把笼门打开,老虎就在笼子里盯着外面的游客。
谁特么敢赌老虎不出门?
能不跑的就算是好汉。
冷锋低声道:“小唐,关门吧!”
唐青摇头,“初来乍到,好歹得给这个万全右卫的老对手一个见面礼吧!再等等。”
“指挥使!”
张良心眼中都是哀求之意,若非可以,他愿意用彻底臣服来换取唐青关门。
老虎就在门外啊!
您胆大,可咱们胆小啊!
刚撤离没多久的原守军接到了消息,默尔根来袭。
“走,还是回去?”守将是中立派,但原先杨洪在时曾得过提拔,这份恩情一直挂着。
“罢了!”
守将回身,“回去。”
“骑兵打头,跟着本将增援右卫城!”
数百骑兵轰然远去。
步卒们开始奔跑,怨声载道。
“那不是大明铁壁吗?有本事就出击弄死默尔根。”
“娘的,我看这个大明铁壁也就是糊弄人的。”
“快跑。”
骑兵冲到了右卫城的城下,一声高喊后,城门打开,原守将带着麾下骑兵冲进城中。
右卫城就两条大道,成十字交叉,把城中分割为四部分。
当冲到了距离北门不远处,打头的骑兵惊呼,“北门好像是开的!”
原守将高喊不好冲上前,本以为敌军正在冲进来。
可他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北门。
内部没有一个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