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万全右卫守将出城败在了默尔根手下,自己战死,麾下损失泰半。接任的是参将苏云波。
苏云波知晓自己是来过度的,所以谨守不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算是杨洪的嫡系,杨洪走的仓促,留下这些人如今有些尴尬。
朱谦勇猛,但却寡谋。这等人有个特性,那便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如今苏云波等人就像是孤儿,面对朱谦的打压有些不知所措。
军中等级森严,一级压一级。唐青能嘚瑟,靠的不是什么背景,而是资历。
若非年纪太轻,这位爷此刻少说也是伯爵。而且他的背后还有于谦背书。
只要有理有据,唐某人压根就不惧任何人。
否则来宣府的第一日,朱谦就能给他好看。
苏云波刚进城魂魄就被吓飞大半。
这特么北门竟然大喇喇的开着。
“这是为何?”苏云波厉声道,心想这些京师来的大爷官兵,竟然懈怠到了城门都忘记关的地步。
真特娘的荒唐!
同时苏云波对唐青这位大明铁壁也生出了不满和不屑来。
就这?
“是指挥使的交代。”
苏云波小跑着冲上城头,看到守军井然有序,不像是懈怠的模样。
“为何……”
刚开口,冷锋回头看了他一眼,眸色中多了些温和,“且看。”
能闻讯主动赶来增援,苏云波此人可以拉拢。
苏云波走到前方往外看去,距离城墙数百步的地方,默尔根和麾下正在狐疑不定的看着大开的北门。
“指挥使是有意为之。”陈海刚得了冷锋一个暗示,便亲切的解释着。
“为何?”苏云波满脑子都是懵逼中,“默尔根为何不进攻?”
“谁知道呢!”
默尔根此刻正在天人交战。
出击!
冲进去!
北门大开,大好机会。
而且一眼看去,城门后空无一人。
“有人出来了。”
几个老人步履蹒跚的走出北门,他们手拿扫帚,看着懒洋洋的在洒扫。
如果近前就能发现,这些老人浑身打颤,慌得一批。
他们还在嘀咕着。
“这位新任指挥使疯了。”
“娘的,每个人五百钱,咱们老了,就陪他疯一把。”
重赏之下有勇夫,唐青既然要剽窃空城计,恶趣味自然也要得到满足,于是让人重金招募了几个老人出城扫地。
卧槽!
好像还缺些什么。
唐青仔细回忆了一下诸哥当时的描述。
好像是……在城头弹琴,身边还有童子侍候。
弹琴唐大爷不会,但这孙子会吃喝啊!
“弄了酒水来。”
酒水送上城头,唐青给自己倒了一碗,就这么仰头干了。
唐青用空碗遥指默尔根,“听闻你乃智将,为何不入城?”
“可敢于我共饮?”
默尔根正在天人交战,一会儿想进攻,一会儿想撤离。
“万户,芒古斯在城头喝酒了。”
默尔根抬头,正好唐青举碗相邀。
我尼玛!
这!
这绝壁有诈!
身边将领说:“若是别的名将,哪怕是有陷阱咱们也敢冒险,可如今守将是唐青啊!万户。”
“是啊!当初连阿古拉都败在了他的手中,更是被他阵斩。”
“此人用兵神出鬼没,号称料敌先机大明第一,巴图那么稳健的大将,竟也不是他的敌手。还有平章卯那孩……”
“可总得试试不是。”有人反对,“若是不战而退,对咱们士气打击不小。”
“我看唐青是故弄玄虚。”
“要不,去试试?”
“有本事你去。”
“要去一起!”
城头,唐青又喝了一碗酒。
他刚到驻地,早上吃的那点食物早已消耗一空,空腹喝酒,喝的还是烈酒,顿时就有些头晕目眩。
尼玛!
哪个憨憨弄的烈酒?
唐青打个酒嗝,一拍城头,“擂鼓!”
咚咚咚!
众将看着面色泛红的老大,心想您这是喝多了吧?
可瓦剌人的阵列却骚动了起来,有人甚至不安的想掉头。
“东门和西门出击!”
唐青早些时候在两侧布置了数百骑兵。
马蹄声轰隆。
“杀!”
“有伏兵!”
尖叫声中,有人喊道:“唐青最擅用伏兵。”
北门内突然出现了骑兵,那些洒扫的老人往两侧避开,这是要出击的态势。
北门出击,两侧夹击……
我曰!
这是早有预谋的手段啊!
“撤!撤!”
越聪明的人越爱猜疑。
默尔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大笑道:“这等手段岂能瞒得过我?撤!撤!”
敌军掉头就跑。
马蹄声轰隆。
断后的数百骑胆战心惊的,可北门明军竟然没出来。
那几个老人逃命般的冲了进去。
而两侧的明军……我曰尼玛,竟然只有数百骑。
城头明军突然大笑。
“不对!”
“这是假的。”
“万户被骗了。”
“快去禀告万户!”
梁山在城头大笑道:“默尔根竟然不战而逃,这算是什么智将?嗬嗬嗬!”
张良心已经看呆了:“竟然不用厮杀,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默尔根狼狈而逃。”
“这是什么手段?”
“是兵法!”
笑声渐渐停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城头那个从容的身影。
“这是空城计。”唐青打个酒嗝,玛德,那酒太烈了,下次空腹绝壁不能喝这等烈酒。
“空城计?”
“默尔根乃是智将,聪明人最喜自作聪明。”
也就是自行脑补。
“北门空着,换了没脑子的将领,管你三七二十一,先冲进去再说。可默尔根自作聪明,各种猜测。”
“他这是自己吓自己。”唐青看着意趣阑珊,“这孙子还会回来,到时候谨守就是了。”
唐青回身,“我去睡一觉,除非也先大军来袭,否则别打扰。”
他打着哈欠下了城头,身后一溜的崇敬目光。
苏云波轻声道:“果然是大明铁壁。”
默尔根被断后的骑兵追上,“万户。”
“万户,明军没来。”
默尔根拉住战马,笑道:“唐青定然大失所望。”
断后的将领沉默着。
“嗯?可是有变?”默尔根问。
将领低着头,“北门中并未有明军出击。”
“他是见我走了,便收兵了。”默尔根依旧自信。
“两侧明军……仅有数百骑。”
默尔根的自信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莫非你眼花了?”有人不敢置信的问。
“若是这般……那城中岂不是没有准备?”
“明军初到,人疲马乏,这……大好机会啊!”
默尔根觉得胸口里有些东西在涌动,“回去看看。”
唐青躺在床上,舒坦的闭上眼,嘟囔道:“聪明人少决断,默尔根这孙子定然会回来,不知会不会吐血。”
马洪关门,仗刀守在门外。
没多久他就听到马蹄声。
“默尔根来了。”城头高喊。
果然是料敌先机无双无对的大公子啊!
马前卒目光热烈,觉得自己距离成为周仓第二的那一日不远了。
北门早已关上,城头明军在爆笑。
“指挥使早已料定默尔根会来。”
“聪明人最喜自作聪明,哈哈哈哈!”
冷锋说:“召集些大嗓门喊话。”
既然要弄,就弄个大的。
数十大嗓门军士喊道:“指挥使空城退敌,默尔根胆怯而逃。”
明军果然是没有准备!
瓦剌人纷纷看向自己的主将。
默尔根的身体摇晃了几下。
他被忽悠了。
唐青所部刚到,正是他进攻的好机会,若是先前冲进北门,此战他有七成把握。
哪怕是强攻右卫城,默尔根也有四五成把握。
可现在……默尔根看了麾下一眼,被唐青玩了一手空城计后,瓦剌人士气低迷,此时再发动进攻是送死。
他嘴唇蠕动几下,就像是一个欲拒还迎的妇人,面色忽青忽紫,“撤!”
“好走不送!”
“下次再来啊!”
城头明军在嘲笑着。
唐青已经进入了梦乡。
宣府,自从唐青走后,朱谦主要关注的是也先大军动向。
他令人去大同那边和郭登打探消息,人还没回来,不过朱谦不敢大意,每日令人去各处查探消息。
“太上皇在也先手中,莫要忘了当初也先诈门之事,要警惕。”
大堂里,朱谦盯住诸将,当初他拒绝了太上皇叫门的要求,事后论功升迁。否则还轮不到他来接掌宣府。
所以说朱祁镇按理就是他朱谦的贵人。
“总兵,苏云波回来了。”有人进来禀告,朱谦冷笑,“慢了半日。”
“让他进来。”
苏云波进来,行礼,“见过总兵。”
“为何慢了半日?”
朱谦问。
按照军中规矩,苏云波交接了防务之后就该马上率军回归宣府。
军队行军有速度要求,但凡延期便是罪责。
杨洪如今在京师,对宣府鞭长莫及,朱谦正想着如何打压他的一系人马。如今苏云波主动送上把柄,他岂有不用之理?
苏云波却不慌不忙,“末将本应早归,不过刚撤离就得知默尔根来袭,末将便率军回援。”
这个没毛病。
朱谦几个心腹交换个眼色,都有些遗憾。
“战况如何?”朱谦问。
“默尔根退却。”
“这才多久他就退了。”有人质疑,“莫不是谎报军情?”
苏云波抬头,“默尔根率部来袭,指挥使唐青令打开北门……”
“他疯了?”
“后来如何?”
“可是败了?”
“右卫城失守,宣府危矣!”
“唐青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