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麾下多是猛将,智将如默尔根颇受重用。在多年征战中,默尔根战功赫赫。此次南下之战阿剌负责攻打宣府,默尔根被也先委以重任,率军监控阿剌所部。
正因为有默尔根在,阿剌才被迫扫荡了宣府外围的堡寨。
阿剌所部撤离后,默尔根担负着监控、侵袭宣府的重任。
万全右卫守将王强颇为勇悍,被默尔根用计诱骗出击,在野战中兵败身死。
战报传到王庭,让从大明逃回草原的也先等人大喜,也先重赏了默尔根,许诺若是再有战果便升迁。
默尔根一直在宣府这边,也先大军回师后,默尔根曾听传令的使者提及唐青,以及从增援的人马那里得知南下之战的一些经过。
险山堡十日,斩杀阿古拉,击败巴图,京师之战的总指挥……
这是个劲敌,默尔根暗自告诉自己。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每个人都对自己有着蜜汁自信。
默尔根觉得唐青能出彩,是因为没碰到自己。
不过唐青给了他一个厚重的见面礼,空城计。
那一战默尔根灰头土脸,事后他总结了一番,觉得唐青用兵大胆泼辣。
这等人多半倨傲,且自鸣得意……默尔根觉得这是可趁之机,隐忍数日,让唐青觉得自己并无在近期发动进攻的意图,这才出手夜袭。
他觉得万无一失的夜袭,却被唐青打了个正着。
城头都是守军,他们往下疯狂倾泻箭矢,那些勇士猝不及防,被射杀大半,剩下的在疯狂逃窜。
“万户!”麾下同样目瞪口呆。
“是谁泄露了军情!”默尔根面色铁青,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败,必然有内奸。
城中被厮杀声惊醒了。
边城的百姓和内地不同,听到喊杀声,各家各户飞快穿衣起床,呼儿唤女。
“老大,去厨房拿菜刀。”
“孩他娘,把你的大剪子拿出来。”
“家里削尖的棍子准备好。”
“把粮食埋了。”
没有人准备逃跑,也没地儿逃。
他们沉默而紧张的站在门内,直至外面有人喊道:“是敌军夜袭!”
“是夜袭!”
“以前从未有过哎!”
“糟糕,弄不好就要败了。”
东东这一夜睡的很沉,本以为能一觉到天明,谁知半夜却被吵醒了。
“敌袭!”
她住在守将官衙的后面,前面有人喊一嗓子,后面听的清清楚楚的。
两个侍卫飞也似的冲过来。
“东东,不好了,敌军……不,是我军夜袭。”
“万户默尔根来了。”
东东跟着乌尔罕何曾经过这些,她慌慌张张的穿衣出来,“在哪里?在哪里?”
两个侍卫有些紧张,一人说:“正在攻城。”
东东哆嗦了一下,“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该表明身份。”
“可……可咱们穿的是便衣啊!”
“那赶紧,大白旗,谁的衣裳是白的?”
“我是黑的。”
“东东是白的。”
“好白。”
东东恼火,“那是内衣。”
“救命的时候啊!还分什么内外衣。”
“等默尔根杀进来了,可不会管你什么内衣。”
“赶紧脱了。”
“你们!”东东羞恼。
“万胜!”
外面突然传来了欢呼声。
两个侍卫神色一紧,东东问:“怎么了?”
“好像……不对劲。”
“我去看看。”
侍卫还没出发,外面就传来了人声。
“默尔根自以为了得,可他也不想想,咱们指挥使人称料敌先机天下无双无对,就凭他那点手段竟也敢来夜袭,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方才那一下至少射杀了百余敌军。”
“那些都是军中精锐,啧啧!默尔根要心疼了。”
“心疼?他如今该想想如何向也先交代。”
“也是哈!默尔根先是被指挥使玩了个空城计,弄的灰头土脸。本以为能长进些,谁知晓竟然学了下三滥来夜袭,被指挥使打个正着。也先闻讯定然大怒。”
“这哪是智将,我看分明就是自将,自大的自。”
“你别小看了默尔根,原先的守将王强便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乃至兵败身亡。”
“王强不敌默尔根,默尔根不敌指挥使,王强是参将,那指挥使至少得是个副总兵吧!”
“这一战打的默尔根没脸见人了,也不知指挥使能不能升迁。”
“可指挥使才将升迁,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军功封赏最为丰厚,不赏则军心不稳。”
“啧啧!若是指挥使升迁,那可是破了国朝历史了。”
“……”
庭院内,东东眨巴着眼睛,“默尔根败了?”
两个侍卫委顿。
……
黑暗中,数千瓦剌骑兵沉默着。
三百余夜袭的精锐回来百余,损失大半。
剩下的人在喘息着,先前他们信心满满的准备破城立功,谁曾想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明军如何?”有人问,“可是早有准备?”
这是最后一根挽尊的稻草,他们对唐青不熟悉,心想可能是此人用兵谨慎呢?
是吧!
如此非战之罪。
一个军士突然哽咽,“先前小人率先攀登,探头一看,左右乌压压都是明军,他们背靠女墙,手中握有刀枪弓箭,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完鸟!
这特么就是在守株待兔。
万户的夜袭谋划被那位芒古斯猜的分毫不差。
“先前小人看到唐青了,那厮凶悍无比……”
“你怎地逃回来了?”
“小人脚滑跌了下去。”
他不敢说自己是胆小,看到明军早有准备被吓尿了。
“万户……撤吧!”
默尔根在沉默。
他百思不得其解,真的,此次夜袭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筹谋了数日。从每日令人观察城头守军,去寻找其中规律,再到动手当日还问了善于观察气候的老卒,确定今夜会黯淡无光。
他自问准备的毫无差池,可为何被唐青识破了呢?
有奸细!
默尔根打破沉默,“咱们中间出了奸细,严查!”
他看了城头一眼,那个魁梧的身躯映入眼帘。
“走!”
敌军撤了。
唐青回到了住所,准备补一觉。
“谁?”
马洪打头,进了后院就厉喝。
唐青手按刀柄,这时两个军士上前,“指挥使,是客人。”
东东就在庭院里,两个侍卫早已被驱赶到了外面,见到唐青后,二人不禁有些沮丧。
“默尔根也败了。”
“他们说京师之战便是此人指挥,令太师无功而返。”
刚杀人,唐青还有些兴奋,在床上闭上眼,仿佛又置身于沙场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唐青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再度看到了那个武将。
那人身材魁梧,脸上横肉颇多,很是凶狠。
可看到他时,却柔和了许多,“你便是本王孙儿?”
唐青默然。
武将突然嘶吼道:“瞻基不仁!”
唐青混混沌沌的看着他在嘶吼。
天空突然一声霹雳,武将抱头喊道:“父皇,你并未守信!”
“你当年答应过我,让我为太子!”
“要做皇帝!”武将怒吼。
唐青只觉得身体猛地下坠,失重感让他惊醒了。
没有人!
唐青长出一口气,梦中的那个武将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我怎么会梦到他?”
唐青不解。
起床,洗漱练武……身为武将,不想死在沙场就得闻鸡起舞,这不是勤奋,而是保命的习惯。
东东在边上侍候,马洪和她站在一起,警惕的道:“你可是想偷学大公子的刀法?”
东东翻个白眼,“我家小娘子的刀法是名家所传。”
“那你来作甚?别说什么要故事。”马洪连屁股都不信。
“我就是来要故事的。”东东有些心虚,“小娘子说了,公子不给就让我一直跟着他。”
“嘁!”马洪不屑一顾。
“哎!”东东低声道:“公子还未婚配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马洪反问。
“我好奇问问不行喽?”
“已经在说亲了。”
这事儿不是什么机密。
马洪得意的道:“别想了,公子未来的娘子乃是大儒之女,大儒知道吗?如今草原上一个也无。”
“大儒了不起吗?”东东怒了,又担心小娘子的终身大事,“原先你们的大儒都跪着求大元给他们官做。”
尼玛!
马洪羞红了脸,“那个……大儒是大儒,咱们是武将,是武人。”
“难道不是大明人吗?”
马洪:“……”
“尖牙利齿!”
东东突然缓和了语气,甚至还笑了起来,“那个女子你可见过?可有小娘子美貌?”
“你想作甚?”马洪说:“我警告你,若是想行刺……”
“我行刺什么?”东东说:“我……我就是来盯着公子的!”
“哈!我就说。”马洪得意的道:“乌尔罕可是喜欢大公子?定然如此,否则怎会派了你来。不过她晚了一步,大公子马上就要有娘子了。”
东东默然,马洪好奇问:“你怎地不难过?”
“我为何要难过?”东东撇撇嘴。
“你家小娘子心仪大公子,那话咋说的?君生我未生,你家小娘子没机会了。”
“哼!”东东冷哼,“谁说没机会?”
“什么机会?”
“草原上遇到心爱的人,可不会管他是否婚配。”
东东自信的道:“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