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尔根最近多了个习惯,没事儿就会找个高处站着,静静的看着远方。
他在思索着自己的对手。
太师派来了援军,但也给了他压力。
唐青麾下数千,你差不多两万,若是再不能胜,要你何用?
草原法则其实很简单,弱肉强食,赤果果的丛林法则。
统御麾下也是如此,能干的吃肉,不能干的吃草,乃至于去死。
默尔根一直在吃肉,直至遇到唐青后,改行吃草了。
只需想想败给唐青的后果,他就不寒而栗。
巴图败给了唐青,如今在也先那里半点脸面也无,连侍卫都能蔑视他。
这便是成王败寇。
如同巴图那样夹着尾巴做人?
默尔根不愿。
他只想出人头地,成为能随时进出太师大帐的一员。
阳光下,瓦剌智将轻声道:“我不会再轻敌了。”
人是个奇怪的生物,在遇到挫折后,大部分人会选择为自己辩护,也就是错不在我,非战之罪。
怨天怨地,怪人怪运气。
一句话,我没错。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如此。
一旦他们承认自己输了,就是对自己的全盘否定……你自诩聪明,却输给了更聪明的人。
他们的内心世界会崩塌,一直以来倚仗的优越感消散。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自欺欺人只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平时没问题,但在两军厮杀的时候,那真是要命了。
“万户!”
一个将领上来,站在他侧后方,“唐青如今选择闭门不战,看来这个冬季我们会很无聊。”
“无聊就练兵。”默尔根说:“再有,莫要轻视唐青,说不准他在憋着什么手段。比如说示敌以弱,让咱们以为他要等明春才能出击,却在寒冬时突然发动突袭,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不过唐青此人擅长的是伏击,主动出击的话咱们其实并不怕他,大不了后撤就是了。荒野之上……除非他有十万大军,否则如何能围住咱们?”
“要谨慎。”默尔根总觉得唐青在酝酿着什么。
“万户,我怀疑唐青是不是……您想想,他才二十不到就是万全右卫的守将,可谓年轻得志。换誰也得洋洋得意不是。如今明人正在修复北方,并无大举出击的意思,唐青弄不好便想等着熬资历。”
喊打喊杀的不累吗?
“有京师之战的功劳在,他确实是不需要战功了。”默尔根不知明人内部的矛盾,觉得这个分析靠谱。
“他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为何要拼死拼活的和咱们搏命呢?”将领笑道,“看来,这个冬季能长些肉了。”
默尔根莞尔,“这不是坏事。”
也先给他的命令是看住万全右卫。
也就是说,若是唐青发动进攻,挡住就是大功。
但默尔根不服啊!
老子麾下接近两万人马,唐青不过数千。
就这,让我选择保守。
回去还有脸吗?
他还想拥有随时进出太师大帐的权力啊!
所以,心有不甘的默尔根频频派出斥候去挑衅。
“他们该回来了吧?”默尔根说。
“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二人就听到了马蹄声的震动。
“回来了。”默尔根笑道:“看来唐青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要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了。”
“咦!怎地好像少了些人?”
默尔根也发现了。
千余骑疾驰而来,将领下马过来。
看着那些麾下狼狈的模样,默尔根心中一冷,“可是唐青出击了?”
“是。”将领跪下,沮丧的道:“先前我带着人马等着伏击,没想到竟然是唐青亲自出动。”
唐青一直没动,就这么半个月啊!他真的没动。
连城头都懒得上,所以才让瓦剌人生出了错觉:今冬芒古斯不会出老巢,城外便是俺们的天下。
“这是示敌以弱。”默尔根捂额,“他多少人马?”
“三千!”将领抬头,憋屈的道:“末将不敢相信,他真的只带着三千人马。他……他难道就不怕万户亲率主力伏击他吗?”
是啊!
若是伏击的是默尔根的主力,唐青带着三千人马就是送人头。
“他为何敢?”默尔根拍了一下脑门,接着沉寂了下来。
将领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千户,一脸懵逼。
是责罚还是什么,您给句话啊!
突然发呆是什么意思?
默尔根静静的发呆,将领跪着不敢动,千余败军也不敢动。
时间仿佛诡异的停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默尔根再度拍了一下脑门,“我知道了,唐青的主力定然在后面。”
“是了,巴图曾说过,唐青此人用兵神鬼莫测,无迹可寻,可只要出手就有迹可循啊!”默尔根兴奋的道:“前次他和阿古拉对阵时,几次用小股人马诱使阿古拉出击,他亲自率军伏击,数度得手。这次定然也是。”
将领也恍然大悟,“只是此次换了唐青做诱饵罢了。”
“定然是如此。”默尔根浑身一松,迷之自信再度回归,他目光炯炯,“此次你们逃过一劫,明白吗?”
您这说的……我这是立功了?
将领懵逼。
“唐青此刻定然在懊恼。”默尔根自信的道:“此次挫败了他的伏击阴谋,回头我自然会回击。”
自信回归的默尔根随即召集人商议。
“斥候依旧照常出发,不过要小心被伏击。城门若开,马上就跑。”
此次便是斥候大意了,被唐青打了个措手不及。
“万户,那如何反击唐青呢?”有人问。
“斥候先去观察守军,寻找弱点。”默尔根说:“唐青玩的还是诱敌伏击的老套路,知晓了他的手段,谨慎些就是了。”
“至于弱点。”默尔根说:“明军人少,我大军兵临城下,随后以小股人马从两侧明晃晃的穿越,唐青出击不出击?”
摩尔根的声音充斥着兴奋,“就是要当着守军的面从两侧越过万全右卫城。唐青无动于衷,那么咱们就进去袭扰。他若是令人拦截……”
默尔根狡黠的一笑,“我会派人从更远处越过壕沟,进入明人境内,袭扰粮道,劫掠地方,令他不得安生。”
“想窝冬?我岂会让他如意!”
“万户。”有人进来。“斥候回来了。”
一个牌子头进来,“万户,先前咱们跟着明军,断后的明军突然齐声高喊。”
“喊什么?”
“喊……唐青半月之前便去了京师。”
众人愕然。
原来这阵子唐青不是猫冬,更不是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而是回京了。
由此,万户对唐青的猜测尽数作废。
那些挠头的日子啊!
都特么白费了。
默尔根就坐在那里,静静的开始发呆。
嘴里念念有词。
“他为何要把此事告诉我呢?为何呢?难道是……可能是……”
众人面面相觑。
我尼玛!
万户莫不是魔怔了?
“我想到了。”
半夜,营地里传来了默尔根的欢呼。
隔壁帐篷的将领睁开眼睛,“这日子没法过了。”
……
唐青出击了。
东东不在意这个,她整日忙碌,不是收拾唐青的房间,便是为他洗衣裳。
天气很冷,小侍女在水井边洗衣裳,大木盆里是唐青换下来的衣裳,连内衣都在。
换后世会被人骂无耻,可此刻却天经地义。
侍女侍女,不但要服侍女主人,在女主人不方便的时候还得肉身布施,服侍男主人。
东东挽着袖子,脸蛋儿绯红,奋力的揉搓着衣裳。
小娘子说了,此行她不但要服侍唐青,还得仔细观察打听,看看唐青是否有了心仪的女子。
这个任务很艰难,但东东发誓一定能完成。
“东东!”
一个侍卫小跑着过来,远远的有堡内守军跟着。
“不要乱跑。”东东告诫,“小心被杀了。”
侍卫说:“唐青出击了。”
“出击就出击呗!”东东满不在乎。
“可他只带了三千人马。”
“对面是谁?”
“默尔根。”
“默尔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岂止是厉害?当初太师曾夸赞他是少有的智将。”
“那上次他还是败给了唐青。”
“只是一时大意罢了。”侍卫看来是默尔根的粉丝。
“你高兴什么?”
“唐青只带两三千人出击,我上次听城中有人说默尔根得了太师的增援,如今两万人马了。三千人……他这是去送死。”
“东东,你不高兴?”
若是唐青战死了,小娘子怎么办?
东东陷入了一种悲观情绪中。
“你说,默尔根定然会胜?”
“这个……”侍卫仔细推敲了一番,“三千明军,就算尽是精锐也不成。哪怕对面是一头猪领军都不会败。”
“这样啊!”东东有些莫名焦虑,“那……怎么办?”
“这是好事啊!”侍卫握紧拳头,“就算是城中明军要拿咱们泄愤,我也死而无憾了。”
“可……”
可小娘子咋办?
“有马蹄声。”
侍卫警觉的回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
“是默尔根来了吗?”侍卫欢喜的道。
东东等不及了,起身把手在衣裳上擦拭了一下,小跑着到了大道上。
她看到一队骑兵正在入城。
“是明军!”
侍卫来了,“兴许逃回来了一些。”
希望唐青能逃出来。
东东暗自向漫天神佛祈祷。
兴许今日神灵正好有空,听到了她的祷告,于是唐青出现了。
东东欢喜不已,刚想欢呼,就见唐青指指城内,接着十余骑策马冲过来。
“大捷!”
“我军击败默尔根,斩杀两百余,俘获三百余。”
“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