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木的儿子脱欢死了有十年了。
他死时也先羽翼渐丰,而乌尔罕才几岁,懵懵懂懂的跟着大哥四处迁徙,直至一统草原。
父爱的缺失,让乌尔罕渴望着自己的生命中能有一个大英雄出现。
大哥也先是英雄,但乌尔罕总觉得差了些什么,比如说形象……颜狗是不分古今中外的。
直至被唐青俘获。
那个明国少年呀!
真是如珠玉般的令人赏心悦目。
不但武力值满满,还会讲孙猴子的故事。
温柔和霸道集于一身,换后世就是妥妥的霸总。
乌尔罕怦然心动了。
东东曾质疑,说唐青是太师的敌人,乌尔罕振振有词,可是他救过我啊!
你看那些话本里的女子,不都是以身相报的吗?
好吧,东东觉得小娘子说得对。
于是她就来了。
她觉得唐青不会长盛不衰,若是他败了,东东准备暴露身份,为唐青求情。
以小娘子的受宠程度,向太师讨要唐青作为自己的奴隶,不,奴隶小娘子会生气,那就是侍从吧!
从此小娘子就和他双宿双飞,我也……呸!我就服侍他们。
好美啊!
可此刻美梦破灭了。
“大捷!”
城内百姓纷纷走出家门。
“又……又胜了?”
“果然是大明铁壁呀!”
“自从指挥使来了咱们这,这捷报就没断过。”
“这日子太攒劲了。”
唐青过来了,后面跟着朱仪。
“见过公子。”东东福身的动作很标准。
“跟谁学的汉礼?”唐青问。
东东抬头,见唐青浑身浴血,哪怕是和气的微笑,却莫名令人心中打颤,“是老夫人教的。”
“哦!”唐青想到了那个汉女。
历史上便是这位心怀故国的老夫人劝也先放了战神。
你说她深明大义,可却放了个祸害回来。
啧!
好心办坏事的典范。
“指挥使。”
前方有个老人喜笑颜开,“恭贺指挥使大捷。”
唐青点头,老人说:“瓦剌人喜欢打草谷,去年我家侄子便被他们掳走,一直不知音讯。指挥使,大明……当年太宗皇帝曾五度北征,以后还会有吗?”
那些百姓看着自己的保护神,眼中有信赖之意。
后面诸将都摇头。
“朝中都表态了,没事别找事。”
“挡住瓦剌人就是大功。”
“朱总兵也是有样学样,不许咱们主动出击。”
“嗨!真特娘的憋屈!”
冷锋拖后,突然说:“若换了守将,你等可还敢主动出击?”
呃!
这是个好问题,陈海若有所思,钱瑜却脱口而出,“不敢。”
他挠挠头,“换了别的守将,我有些担心。”
“就是怕死!”王曾说:“跟着指挥使咱们却不怕,真是怪哉。”
冷锋说:“不是不怕,而是觉着就算是战死也值了。”
“哎!冷先生这么一说,还真是哎!”
前方,唐青认真点头,“会有这一天的。”
“要等多久?”老人锲而不舍。
他在万全右卫几十年,看着守将走马灯般的更迭,每个将领刚来时豪气干云,很快就沉寂了下来。
“十年内,不,五年内!”唐青说。
“那小人翘首以盼。”老人低头,这是一种臣服的姿态。
朱仪看着这一幕,想到了京师自己的交际圈。
在他的交际圈中,吃喝玩乐,利益交换是主题。
提及边塞,提及瓦剌人时,大伙儿都很乐观。
哪怕是京师之战后,他们依旧乐观,普遍认为大明太大,瓦剌人不自量力。
至于此次瓦剌人造成的巨大损失,没人在乎。
损失的不是自家,关我卵事。
当一个团体的肉食者们的屁股坐歪了时,这个团体就离衰微不远了。
回到住处,先行赶到的小女仆已经准备好了更换的衣裳,正在厨房里烧水。
“公子,稍等就有热水沐浴了。”小女仆喊道。
“不必!”
唐青脱掉衣裳,就穿着亵裤在水井边冲澡。
“指挥使,不冷吗?”朱仪只是看看就觉得遍体生寒。
“肾虚了?”唐青斜睨着他。
“没。”朱仪当然不会承认。
“那就试试。”
晚些朱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阿秋!”
“阿秋!”
唐青却精神抖擞的召集人议事。
“俘虏甄别一番,问问默尔根军中最近情况,随后送去宣府。”
此次俘虏了三百余人,堪称是近期宣府战果最大的一战。
“指挥使,既然宣府看不上咱们,何不如直接解送进京?”钱瑜说。
陈海蹙眉,“直接解送进京,会被宣府上下视为与那边彻底翻脸,对指挥使不利。”
“有什么不利的,他做初一,咱们做十五。”钱瑜说。
“可朱总兵做了什么,外界如何得知?”陈海说。
二人等唐青仲裁。
唐青说:“我说过多次了,要以理服人。”
“是。”
所以,俘虏随即被解送去宣府。
自从唐青走后,总兵府的空气都多了几分快活。
朱总兵每日巡查后升天,不,是升堂理事,除去苏云波等少数人外,其他人都很是轻松惬意。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一杯茶,一包烟,不,是一包肉干,一份文书看半天,这才是理想的生活。
至于升迁,熬资历就是了。何必冒险去厮杀。
正是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明军越来越不敢战,直至后来小股倭寇都能大摇大摆的在大明腹地招摇过市。
尼玛!
这是大明啊!
连狗都不如了。
今日诸将都来了,可总兵朱谦却不见人影。
朱谦正在后面会客。
来人风尘仆仆,说话间很是客气。
“……京师那边有传言,说宫中对唐青颇为猜忌?”朱谦问。
来人喝了口茶水,笑道:“正是。朱总兵想想,唐青在京师之战中立下社稷大功,陛下只是给了个都指挥同知酬功。”
“换了别人,少说封伯。”朱谦抚须微笑,很是欢喜。
来人说:“不过此次唐青再度立功,于谦近乎于逼宫,逼迫陛下擢升他为都指挥使。”
“这犯大忌了。”朱谦心中暗喜。
“正是。”来人说:“京师五军都督府集议,让我来告知朱总兵。”
来人看看门外,朱谦摇头,“是我的人。”
来人依旧压低了声音,“只要朱总兵这边压制住他,不给他立功的机会,陛下会看在眼里,都督府会看在眼里。”
——好处大大滴有啊!
“此事……”朱谦心中大喜,却故作为难。
“可是担心?”来人笑道:“唐青前脚刚出京,后脚就有人弹劾他闯入大儒家中打砸抢。若非于谦与秦建等人为他缓颊,嘿嘿!”
朱谦颔首,“我才将严令唐青不得擅自出击。”
“妙极。”来人拊掌笑道:“如此任他唐青用兵鬼神莫测,依旧只能干瞪眼,朱总兵好手段。”
“随后我……”
朱谦突然止住话头,看向门外。
脚步声传来。
他的随从疾步进来。
“何事?”
随从抬头看了客人一眼,朱谦觉得丢人,来人笑了笑,“可要我回避?”
“不必!”朱谦摇头,随从无奈,说:“方才万全右卫来人了。”
“唐青想要什么?粮草才将输送了一批去,告诉他,没有。”朱谦冷冷道。
“总兵,他们是来报捷的。”
朱谦一怔,“什么报捷?”
“万全右卫大捷了。”
我尼玛!
老夫才将夸口,说已严令唐青不得擅自出击,这活生生打脸啊!
朱谦大怒,来人却大喜,说:“朱总兵,好事儿啊!”
朱谦点头,“走,去看看。”
他和来人一起到了前面。
“人呢?”
大堂前竟然没人。
将领们也不在。
“在外面。”
外面喧哗的不行,朱谦被挡在门内,骂道:“滚开!”
众人回头见是他,赶紧避开一条路。
朱谦缓缓走出去。
数百瓦剌俘虏跪在外面。
一队队看着器宇轩昂……就是得意洋洋的万全右卫将士仗刀而立,威风凛凛。
一个大汉……那不就是上次来讨要粮食的陈雄吗?
陈雄正在绘声绘色的说着此战的经过。
“刹那间,指挥使低头,避开了一刀,接着大关刀一斩,便把前方两个瓦剌人拦腰斩断……”
哇!
百姓们齐声惊呼。
那么勇的吗?
“咳咳!”有人干咳,陈雄依旧滔滔不绝,“敌军一看不对,便高呼是芒古斯来了,快跑。”
“住口!”
陈雄回身。
“见过朱总兵。”
朱谦沉着脸,“我严令不得擅自出击,万全右卫这是抗令不成?”
好了,兴师问罪来了。
那些百姓有些愕然。
来人低声道:“朱总兵,回去说啊!”
你特娘的当着百姓的面说这话,传出去会成为秦桧第二的你知不知道?
朱谦一怔,这时陈雄一脸愕然,随即是愤怒、委屈、隐忍……
表演要分层次……这是唐青说的。
一层层的分解开来,才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那些百姓看在眼里,心中有数了。
“朱总兵不许唐指挥使厮杀?”
“据闻朱总兵和杨总兵有仇,唐指挥使和杨总兵交好,朱总兵这是公报私仇呢!”
“这也太那个……”
议论声越来越大。
来人脸颊微颤,“朱总兵,赶紧驱散他们。不,来不及了。”
朱谦也反应过来了,身体摇晃了一下。
表演要藏包袱,在关键时刻突然甩出去,炸他!
陈雄先是一脸不忿的说:“是默尔根主动发起进攻,指挥使只是反击,怎地……”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是。”
瞬间!
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