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贤妒能,这是朱谦讨伐杨洪的用词。
杨洪老狗见不得老夫悍勇无双,便处处打压。
甚至见死不救。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竟然转到了他的头上。
来人叹息,“安抚为上。”
这时候朱谦必须要做出姿态来消除‘误会’,否则任由舆论发酵,他这位总兵颜面全无。
朱谦干咳一声,“此事乃是误会。”
继续啊!
众目睽睽之下,朱谦憋了半晌,“来人,去京师报捷。”
万全右卫不能直接越过宣府报捷,这是规矩。
朱谦一脸欣慰模样,可他演技连陈雄的汗毛都比不过啊!
落在外人眼中,这笑比哭还难看。
俘虏转交,陈雄当即率队回归万全右卫,把朱谦的表演告知了唐青。
“演技太差。”唐青给老朱一个三流演员的评价。
冷锋说:“不过此事却会激起朱谦的怒火,此人有勇无谋,若是使蛮力还有些麻烦。”
一力降十会,如果朱谦不再顾忌颜面,全力打压万全右卫,还真是令人头痛。
“怕什么?”唐青说:“我来万全右卫就一件事,立功,立功,还是特么的立功。”
他看着诸将,“上面视而不见怎么办?继续立功,直至功劳令人无法无视为止。记住,厚积薄发才是王道。”
朱仪若有所思,晚些他寻到马洪,问:“朝中是谁在阻拦?”
马洪欲言又止。
“不会是……”
马洪叹息,这孙子演技大进,一番表演恰如其分。
竟然是宫中?
朱仪心中一沉。
他本就是宫中的打击对象,没想到先生竟然也是。
“朱佥事可是后悔了?”马洪观察着他。
朱仪摇头,“我不曾后悔,只是为指挥使抱不平。”
原来新帝是这般心胸狭隘吗?
你忌惮什么?
战功赫赫?
你的臣子战功赫赫不是好事儿吗?
难道非得丧师辱国才是忠心耿耿,才是好臣子?
一颗怀疑的种子被种下了。
马洪回禀唐青。
唐青莞尔,“他是小公爷,从小泡在蜜水中长大,这阵子经历的磨砺,足以让他脱胎换骨了。”
可第二日钱瑜鬼鬼祟祟的来求见,“指挥使,末将发现朱佥事整日没事儿就在记录着什么。”
“那有什么?”唐青问。
“末将担心他是奸细。”
“能用朱仪为奸细的,你觉着是谁?”唐青好笑问。
呃!
好像只有皇帝哎!
我特么在想什么?
钱瑜挠挠头。
出门后,他止步回头,“指挥使,朱佥事那里……”
“大大方方去问,去看。同袍之间。莫要猜疑。”唐青摆摆手,示意他滚蛋。
邱家来信了。
信是邱晟写的,说了些京师的事儿。
大多事儿唐继祖那边来信中都提及了,不过老丈人的角度和他的不同,说了几件看似不打眼的小事儿。
比如说外界最近多了个声音,说大皇子天生聪慧。
啧!
朱老二这是要为儿子造势啊!
历史上他是什么时候换的太子?
唐青仔细想了想,没结果。
但这是个信号。
邱晟隐晦的说:远行者不归。
远行者谁?
战神呗!
不归!
在朱老二眼中,大哥死在草原上最好。
懂事的臣子就别提接太上皇回京这一茬了。
谁提朕和谁急。
一件事儿两个含义,换了一般人定然头痛不已也猜不到。
大儒就是大儒啊!
有宰辅之才。
咦!
我在想什么呢!
宰辅之才和我没关系。
京师,当唐青的捷报进京时,刚好有臣子上疏,建言派人去接回太上皇。
要命的是,不少文官附议。
大佬,太上皇沦陷在敌手,丢人啊!
咱大明立国至今,何曾这般丢过人?
接回来吧!
朝中开始争论此事。
反对者丢出炸弹:谁敢领军直捣黄龙,接回太上皇?
你要说什么花钱赎回,大明丢不起那个人!
要么战死,要么主动送回来,没有第三条路。
这个时候朝中的氛围还没有此后那么软弱,硬邦邦的。
双方争执不休,突然附议一方丢出大牌。
——老夫听闻都指挥使唐青有直捣黄龙之愿,不过却被上官压制。
反对方面面相觑,换了别人,他们能把提议者喷成狗。
可那是唐青啊!
——老夫听闻,唐青对瓦剌人未尝一败?
打脸继续。
——既然如此,为何不许他出击?
第三次打脸。
——朝中有小人!
这巴掌好像把皇帝也带上了。
朱祁钰不动声色,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也先撤军后,大明北方满目疮痍,百废待兴。此刻最该做的是修生养息,恢复民生士气,而不是好战若狂。”
——好战必危,懂?
这个反击同样带上了唐青。
这娃就是个莽夫,只知晓进攻进攻,目光短浅!
“好战必亡!”
朝堂上,武人曹正声嘶力竭的说道。
这一刻他和文官并肩而战。
你不是一个人。
有文官刚想出班,海成看到外面来人,便过去询问。
再回来时,那文官正在大气凌然的说着:“个人要服从于大局,不识大体,不知大局,如何能坐镇一方?若是贸然出击,败了怎么办?万全右卫有失,宣府危矣。”
“唐青是未尝一败,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越是顺风顺水,越是要小心再小心,我看朱谦这个军令可谓是果断、及时。”
海成一脸便秘的过来。
“陛下。”
“何事?”
“宣府报捷!”
“哦!”朱祁钰大喜,心想朱谦果然不负朕望,“说。”
海成低下头,“宣府报,三日前敌军来袭,万全右卫都指挥使唐青率军出击,斩杀两百余,俘获三百余。”
“万全右卫……”
秦建眨巴了一下眼睛,熟悉的心痛再度来袭……老夫的好女婿啊!
一直在冷眼旁观,就等着最后关头出手的于谦于大爷呆住了。
这些人看似在攻击唐青,实则也是在攻击他。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他于大爷怕了谁。
可皇帝态度暧昧,让他有些不满。
可那是帝王不是,再怎地臣子也得忍着。
这是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规则。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宣府竟然报捷。
这一巴掌抽的那些臣子一脸血,顺带皇帝也不好受,看着一脸欢喜,可眼底深处却有许多苦恼和不满。
朱谦干什么吃的?
这是许多人的心声。
于谦出班,“陛下,这是大捷啊!”
——论功行赏。
满朝文武皆在此,不赏说得过去?
秦建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天人交战,此刻出去会得罪不少人,乃至于得罪皇帝。
可鬼使神差般的,他走出来,“恭贺陛下。”
把皇帝架起来,下面点把火炙烤。
不封赏,就活活用规则之火烤死。
“臣,附议。”廖晨出班。
“臣附议。”
“臣附议!”
越来越多人站出来。
许多和唐青都话都没说过,更谈不上利益相关的臣子,此刻却一脸肃然。
“大明不能让有功之臣受委屈!”
一个老臣目光炯炯看着先前叫嚣的臣子们,声音郎朗,宛若金石之音,“大明不是前宋,也没有狄青第二!”
“有功不赏,何等荒谬!”
“这股歪风邪气,当彻底斩除!”
于谦嘴唇蠕动,他记得其中几个老臣是自己的坚定反对者,甚至还当面指责他专权。
可在这一刻,他们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这个大明啊!
于谦别过脸去。
强势如他,也被这群臣子打动了。
曹正欲言又止,几个臣子目光逼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退了回去。
再不回去,这群臣子能把他喷成狗。
那个老臣说:“险山堡十日,京师之战击退也先大军,斩杀名将阿古拉,击败巴图等人,此次前去万全右卫,三度击败也先麾下智将默尔根,这等名将,为何不赏?”
他看着众人,“这是要让军中将士寒心吗?”
“京师之战后诸多封赏,唐青不赏,谁有资格?”老臣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
吾道不孤……秦建轻声说。
原来,那些忠直之士一直都在。
朱祁钰作难了。
答应,十七岁的唐青让人头痛。
此人出身汉庶人麾下大将之家,若是封爵,会不会……
可汉庶人死多久了?
当初被大侄子烤成了人干,死的不能再死了。
再有,当初宣德帝在烤死了亲叔叔后,果断的来了个斩草除根,灭杀了自己的九个堂兄弟,连汉王妃都被他干掉了。
没有了效忠对象,唐氏谋反干啥?
吃饱撑的?
还是说想为汉庶人报仇……得了吧!若是如此,从唐尧到唐继祖怎会选择蛰伏?
天人交战中的朱祁钰抬头。
微笑道:“朕正有此意。不过先帝说过,年轻人要多打磨一番才好用。若是提拔封赏太过,朕担心前汉冠军侯旧事……”
——朕不愿看到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将领陨落。
看看!
皇帝是如此的宽厚。
“礼部商议,给朕答复。”
退朝!
回到后宫,朱祁钰并未进殿,“等着。”
果然,没多久洪英来了。
“太后问,为何封赏唐青?”
“让太后问群臣。”朱祁钰眸色幽幽。
太后得了回复,冷笑道:“无能之辈!”
礼部的速度飞快,当日就送上了条陈。
——封伯。
还给了几个县名让朱祁钰挑选。
朱祁钰看来看去。
“就怀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