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的斥候很猖狂。
他们在北风中呼啸着,一队队轮番出现在瓦剌大军行进的前方。甚至有人冲着大军挑衅,各种喝骂,各种接近。
“驱逐!”默尔根淡淡的道,随着他的命令,大队骑兵冲出去,明军那些斥候掉头就跑。
不过依旧有一队斥候在不远处逗留。
他们唱着猥琐的曲子,而且是用蒙元话唱出来的。
各种羞辱默尔根。
什么软蛋。
什么靠着女人上位的蠢货。
什么卖了老婆给也先。
什么呵卵子。
默尔根微笑道:“雕虫小技也想乱我军心?”
诸将默然。
每个人都在嘀咕。
要来了!
要来了。
“唐青此人早些年纨绔不堪……”
诸将痛苦的闭上眼。
唠叨开始。
默尔根各种分析,从内到外,从家到朝……把唐青分析的好像身无寸缕。
“……他与朱谦不和,若是咱们能越过万全右卫,朱谦便有理由惩治他。”
“所以此次出击,咱们就以越过万全右卫为目标。”
那队讨厌的明军斥候终于撤了。
“万户,抓到俘虏了。”
一个受伤的明军被带来,默尔根问:“城中士气如何?”
“士气如虹。”
“呵呵!”默尔根轻蔑的道:“唐青可是与朱谦不和?”
“……”
“用刑吧!万户。”
默尔根摇头,“到城下再说。”
大军到了万全右卫城下。
城头唐字旗飘扬,那个雄壮的身躯就站在大旗边上。
身边是十余将领。
“伯爷,默尔根来了。”
唐青看到了,默尔根带着十余骑上前。
“把明军俘虏带来。”默尔根说。
俘虏被拖了过来。
唐青微微蹙眉。
有人被俘是常事,两边的处置方式大同小异,不是充作奴隶便是关押。
默尔根指指俘虏,有人拔出长刀搁在俘虏脖子上,看着城头的唐青,问:“唐青可是与朱谦不和?”
俘虏突然笑了起来。
“若是不说,回头破城便把他吊死在城头。”有人威胁。
“哈哈哈哈!”
俘虏大笑。
他仰头冲着城头喊:“伯爷,小人去了。”
俘虏头猛地一摆动,那人还没来得及收手,俘虏脖颈那里鲜血狂涌。
他倒在地上,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一个瓦剌人下马,俯身倾听。
“他说什么?”默尔根问。
瓦剌人抬头,“……伯爷……弄死……为我报仇……”
城头,唐青闭上眼,“我知道了。”
诸将都面无表情,怒火在心中积郁。
梁山却眼含热泪,嘶吼道:“要为这个兄弟报仇!”
公鸭嗓第一次赢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城头士气如虹。
默尔根有些遗憾,他还有一整套节目,准备借着俘虏演绎给城头明军看,以打击明军士气。
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刚烈。
默尔根看看左右,在万全右卫的两侧有壕沟,有石块和夯土筑成的土墙,这些都是用于阻拦瓦剌人越境所用。
“这些壕沟只能阻拦大队人马越境,小股无碍。”默尔根说。
大队人马若是越境好说,但你辎重粮草跟不上啊!
大车不可能经过这些壕沟和土墙,断粮后全军覆没指日可待。
“唐青以为我会攻城吗?”摩尔根自信的道:“他忽略了自己与朱谦的冲突。前次咱们在上面发现一处壕沟不深,单勇带着八百骑从那里突入进去,记住,以袭扰为主,务必把声势闹大,让宣府朱谦知晓。”
“领命!”
城头,王通看到敌军分出一股人马往东边去,就问:“敌军这是要作甚?”
唐青说:“陈雄。”
“末将在。”
“你带五百骑去增援王曾,告诉王曾,莫要赶尽杀绝,留些人回去报信。”
“是。”
陈雄走下城头,王通看的满头雾水。
朱仪有些和他套近乎的意思,低声说:“伯爷上次令人在东边和西边填了一段壕沟,还令人造旧。”
“造旧?”
“就是弄的像是天然的样子。”
“这有何用?”
“伯爷判断默尔根不敢攻打城池,那么唯一的手段便是越境。”
“前次斥候发现敌军密谍从宣府越境出去,伯爷吩咐不管。”
“那阵子宣府各处都在传朱谦与伯爷不和的消息。”
“这是……”王通毕竟是读书人,马上醒悟了,“这是诱敌?”
朱仪点头,看了唐青一眼,“伯爷令将领各自领军在东北壕沟之后,就等着默尔根派人越境。”
“他们会来吗?”
王通说。
“谁知道呢?”朱仪嘴里说着不知道,可王通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信心。
城下,默尔根说:“只要朱谦出手压制唐青,今冬唐青必然不敢越雷池一步,甚至会被调至别处。如此……咱们再图谋万全右卫。”
说完默尔根发现诸将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咦!
我说错了什么?
默尔根捂额,他这阵子魔怔般的琢磨分析唐青,不知不觉中,竟然生出了畏惧来。
所以他的潜意识里,唐青是不可战胜的,至少自己无法战胜他。
我疯了!
默尔根觉得自己这阵子耗费心神太过,有些虚弱,他笑道:“唐青就算是不走也无事,有朱谦的压制,他不会有援军。
这段壕沟百余里,到时候咱们频繁越境袭扰,每一次都能让朱谦欣喜若狂,一次次打压唐青,一次次弹劾……
若不想被贬官,唐青唯有一个选择,出战!”
默尔根自信的道:“失去退路的唐青会孤注一掷,到时候咱们可从容布置,或是诱敌深入,或是迂回带着他绕圈子……寻机给他致命一击。”
“诸位,太师在等着咱们的捷报。”默尔根说。
……
单勇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汉人,可这货是纯纯的瓦剌人,从小就是个孤儿,名字是请教一个汉人奴隶取的,为此他付出了一块牛肉干的巨大代价。
——你会勇猛无双。
长大后,单勇果然是勇猛无双,很快就博得了勇士的美名。
“万户胆小如猪。”
单勇带着麾下在填沟,沟本就很浅,几下填好后,他带着麾下又弄垮了一段土墙,看着前方的丘陵,单勇拔刀:“冲进去,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勇士们,打草谷的时候到了。”
瓦剌人欢呼着跟着他冲了进去。
丘陵一侧的林子里,王曾冷冷看着八百瓦剌人欢呼着冲进来,“伯爷果然妙算无双,默尔根那个蠢货,给伯爷提鞋都不配。出击!”
“万胜!”
正在欢呼着的瓦剌人愕然看着林子里冲出来的明军。
单勇很勇,“杀过去!”
“千户,不对。”有人喊道:“好多明军啊!”
尼玛!
林子里的明军不断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特么得有千余明军吧!
“杀!”
后面传来了喊杀声,单勇回头一看,尼玛数百明军从侧后方杀了出来。
“千户!”
“千户,撤吧!”
“不能撤!”单勇喊道:“杀过去!”
壕沟虽然被填平了,土墙被挖倒了一截,可这一段路很是坎坷,骑兵只能用蠕动的速度一点点的越过。
明军不会坐视,只需跟在后面,就能轻松用弓箭收拾他们。
全军覆没指日可待啊!
“默尔根,你这个蠢货!”单勇骂道,带着麾下冲了过去。
双方绞杀在一起,可随即从身后掩杀过来的明军给了瓦剌人重重一击。
单勇喊道:“为了太师,杀啊!”
可草原上什么都有,就特么没有忠心。
“弃刀跪地不杀!”
明军竟然开始招降了。
一个瓦剌人跳下马来,手中的刀子仿佛是烫手山芋,被他丢的远远的,随后跪下,低头喊道:“降了,降了。”
马蹄声传来,长刀从此人脖颈那里掠过,带走人头的同时,也带来了咆哮。
单勇举起血迹斑斑的马刀,“谁敢投敌,杀!”
“咱们不是芒古斯的对手。”有人喊道,“我愿降。”
“芒古斯马上就来了。”
提到这个名字,瓦剌人士气大跌。
王曾心中一动,“喊话,就说伯爷马上赶到,不降者尽数坑杀了。”
“芒古斯马上赶到,不降者尽数活埋了。”
卧槽尼玛!
活埋?
“为咱们的兄弟报仇!”身后夹击的明军在咆哮。
是了,万户那个蠢货竟然当着芒古斯的面杀了明军俘虏,以芒古斯的凶性,岂有不报复之理?
敌军慌了,剩下的士气荡然无存,不是掉头逃跑,便是下马请降。
单勇左冲右突,绝望的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活擒他!”陈雄说。
“为何?”王曾问。
陈雄眸色阴郁,“默尔根在城下杀了咱们的人,伯爷要给他一个回应。”
“也好。”
“射杀他的战马!”
单勇战马中箭,他跌跌撞撞的想爬起来,几个明军扑上来,一顿拳脚毒打,陈雄喊道:“别打脸。”
打脸就认不出了。
“追击。”王曾喊道。
“千户,伯爷吩咐,留些敌军去给默尔根报丧。”
王曾抚须,“这是……是了,伯爷这是要打击默尔根的自信,极妙。”
明军放缓了追杀的速度,不紧不慢的。
最后十余骑艰难的越过壕沟,回头看了一眼兴高采烈的明军,不禁悲从心来。
他们一路疾驰赶回去。
正在城下和麾下诸将分析唐青的默尔根笑道:“单勇这是成了。”
他以为这是单勇令人回来报信。
十余骑近前,看着颇为狼狈。
“万户,明军早有准备,咱们被伏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