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剌怅然,“默尔根一败,宣府明军士气大振,咱们怕是难觅机会。”
张令说:“这不是坏事,宣府明军士气大振,该头疼的是太师,而不是咱们。”
阿剌捂额,“是了,如今咱们可是大明的朋友。”
张令笑道:“第一批交易的货物即将发出,知院,随后源源不断的大明货物将送到咱们这里,而太师那里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他会越发忌惮我。”阿剌冷冷的道。
张令说:“宣府明军越是强势,太师就越不可能攻打知院。知院,当把这个消息快马送去太师那里,好歹这也是知院的一番心意不是。”
阿剌笑的很乐呵,“想必太师会很高兴。”
也先此刻确实是心情不错。
这几日是艳阳天,他难得起了兴致,带着一干人马,外加一个战神出去狩猎。
战神也得了弓箭,送弓箭来的侍卫轻蔑的说,“这是强弓。”
你拉得动吗?
伯颜喝退了侍卫,说:“太师只是好意。”
朱祁镇点头,微笑道:“朕知。”
伯颜策马过来和他并行,说:“前阵子有人建言,让太师带着陛下去大同等地……”
继续叫门?
朱祁镇微笑依旧,保持沉默。
伯颜叹息,“太师一直想和大明议和,不过大明那边却半点诚意也无,派来的臣子大多是小官。让太师恼火。”
朕也很恼火。
朱祁镇恨不能把小老弟的脑壳给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黑色的。
从小朕就对你不错,长大后更是把你留在京师享福,从未猜忌过。可你是用什么来回报朕?
冷漠,无情无义!
伯颜说:“明皇在忌惮什么太师清楚,你我都清楚。”
战神端不住了,“他忌惮朕回去后会争位。”
朱祁镇回去了,帝位是谁的?
伯颜见朱祁镇第一次露出伤感之色,心中微动,“其实,在太师和我的眼中,大明的皇帝唯有一位,便是陛下。”
朱祁镇默然,午饭时伯颜去见也先。
“明皇看样子是恼火了。”
“他恼火就对了。”也先说,他令人把喜宁叫来,问:“若是把明皇放回去会如何?”
喜宁跪下说:“太师,万万不可啊!若是把朱祁镇放回去,太师手中就少了一个筹码,明皇会更为肆无忌惮。”
“他能作甚?难道还能出塞?”也先淡淡的道:“明军若是敢来,那我再送他们一场大败就是了。”
伯颜笑道:“太师在大明境内便能击败他们的京营大军,何况是在塞外。这是咱们的地盘,明军来了四面受敌。”
说到这里,二人几乎同时想到了瓦剌大敌,大明太宗皇帝。
当初这位爷五度北伐,硬生生把恢复中的大元给打残了。
否则无需等到正统年间,宣宗时瓦剌人便会大举进攻。
不过朱棣只有一个,不是吗?
随后的大明帝王一个不如一个,比猪还蠢。
喜宁抬头,“奴婢对明人的仇恨比海还深,太师,明人虚实奴婢尽知,如今他们看似太平了。可一旦太平,那些臣子便会争权夺利,内部斗成一团,只需等他们斗的厉害时再度出兵南下,奴婢担保,此次定然能攻破明人京师。”
历史上喜宁不断撺掇也先南下,也先也被他说动了,频频侵袭九边。
伯颜说:“太师,若是把明皇放回去,想来他们闹的会更厉害。”
也先默然片刻,“此事……”
“太师。”有侍卫进了大帐,“默尔根那边派人来了。”
“哦!”也先精神一振,“我派了援军给他,如今他兵强马壮,想来该是捷报。”
信使被带进来,跪下嚎哭。
这!
也先一怔,“说话。”
信使抬头,“太师,万户疯了。”
“什么?”也先不敢置信,信使说:“万户令人从侧面越境袭扰,给朱谦压制唐青提供借口。”
好计谋!
伯颜点头,也先也觉得不错。
“可唐青竟早就料到了万户会有这一手,派去的人马一进去就被包围了。”
也先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可是消息外泄?”
“或是被明军斥候发现了。”伯颜说。
信使摇头,“万户是临时决断。”
那就不可能是消息外泄,明军斥候就算是发现了,回禀需要时间,唐青来不及应对。
也先捂额,伯颜说:“太师,明人那边宣扬唐青用兵如神,料敌先机之能天下无双。”
“可这近乎于鬼神。”也先蹙眉,他不是惧怕,而是觉得匪夷所思。
“那默尔根为何疯了?”也先问。
信使说:“万户这阵子每日都在琢磨唐青此人,此次唐青率军五千出击,万户竟不敢抵挡,令撤离。这一路被唐青衔尾追击,进了大营后,万户便疯了。”
伯颜叹息,“太师,这是积郁于心突然发作。”
默尔根竟然被唐青给逼疯了。
也先看了喜宁一眼,喜宁发誓自己把知晓的都说了,他暗恨自己无能,若是当初能多打听些关于唐青的消息,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换将吧!太师。”伯颜说。
“默尔根无能,唯有如此了。”也先点头。
他当即令一员大将率军前去接手宣府那边的攻防。
“阿剌可有异动?”也先问。
“只有小股斥候在左近窥探。”
也先默然良久,吩咐道:“把明皇叫来。”
在这边依旧把朱祁镇当做是明皇,至于大明那个就是伪帝。
朱祁镇进了大帐,第一眼就看到了喜宁。
喜宁不掩饰自己对朱祁镇的恨意,还下意识的摸摸裆下。
大老爷们啊!竟然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这一切都是拜明人所赐。
“陛下请坐。”也先很客气。
朱祁镇坐下,有人送来酒菜。
吃喝一阵后,也先用油手抚须,惯例保养了一番胡须,说:“对唐青此人,陛下可有了解?”
唐青?
虽然人在瓦剌这边,但朱祁镇也听闻过几次唐青的消息。
大明铁壁!
可惜朕当时无视了此人。
送死天团中唯一的将才竟然去了兵马司,这真是荒谬啊!
“此人出自于江宁伯府,唐氏蛰伏多年……”
“为何蛰伏?”也先问。
是啊!
没事儿你蛰伏个什么劲。
朱祁镇没有犹豫,眼中甚至有被人需要的暗喜,
“唐青的曾祖父唐尧,当年曾是汉庶人的麾下大将。”
“汉庶人是谁?”伯颜问。
“是……汉王。”朱祁镇说:“朱高煦。”
“奴婢知晓。”喜宁见不得朱祁镇出风头,“朱高煦当年曾在靖难之役中立功无数,朱棣曾许诺让他为太子,可最终却反悔了。”
也先失笑,“竟然这样?”
“后来朱高煦谋反被镇压。”
“此人早死了吧!”伯颜问。
喜宁笑的很古怪,他看了朱祁镇一眼,“宣宗皇帝令人拿铜钟罩住朱高煦,活生生烤死了他。另外,还灭了他满门,连汉王妃都没放过。”
这特么比本太师还狠!
也先灭了对手,至少不会灭他满门。
“那为何忌惮唐氏?”伯颜不解。
朱高煦都身死了,一家老小都没了,为何还要猜忌他曾经的麾下?
朱祁镇默然。
“哈哈哈哈!”喜宁大笑,随即见也先不悦,赶紧跪下,“太师,朱家人心眼小。”
“原来如此。”也先摇头,“难怪人才不能出头,反而让废物横行。”
此次南下之战,一路碰到的明军大多不堪一击。
朱祁镇被人揭开伤疤,却也能继续微笑。
这份气度,不愧是皇帝。
也先眸色微动,“唐青此人对陛下如何?”
这个……朱祁镇迟疑了一下,回想起自己所知的唐青,但问题是,他和这个年轻人没怎么好好接触过啊!
那时候他乃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哪会有唐青这等人的存在。
对了,唐青那厮曾去郕王府处理过事儿,很是出色,会不会在那时就成了郕王的心腹?
不对!
朱祁镇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若唐青是郕王的心腹,有京师之战的社稷大功在,不说封侯,至少也得是个伯。
另外这等名将,少说也得给个副总兵吧?
可唐青此刻只是个万全右卫守将,可见小老弟走了自己的老路,依旧在猜忌唐氏。
想到这里,朱祁镇再无疑虑,“此人对朕颇为忠心。”
小老弟猜忌唐氏,唐氏本能的寻求庇护,若是朕能回归……
朱祁镇在野望未来的日子,宫中有太后在,外部有唐青这等名将支持,自己暂时蛰伏,待机而动也不是不可能。
也先和伯颜交换个眼色,伯颜和颜悦色的道:“太师有意和大明议和,送回陛下,不过京师那边阻挠甚多,陛下可否与唐青交涉一二?”
不就是叫门吗?
这活朕熟。
正好朱祁镇也想试探一番唐青,便点头。
也先微笑,随后兄弟二人联手灌酒,没多久朱祁镇便大醉,被哈铭等人架着回去。
“朱祁镇想回归,不过当下却不急。”也先说:“手中握着曾经的明皇,明人就得低一头。”
“可惜默尔根无能!”也先提及此人,不禁大怒。
“太师。”
有人来禀告,“运送粮草去默尔根部的辎重遇袭。”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