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尔根疯了之后,副万户罗根接过指挥权。
默尔根太强势,以至于罗根这个副万户的存在感不强,一朝接过指挥权后,他不禁有些踌躇满志。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啊!
老子要起势!
罗根令人去把默尔根发狂的经过告知也先,顺带把自己临危受命,愿意带着麾下勇士继续盯防宣府的勇气告知也先。
“唐青此人我琢磨过许久。”
罗根开口就让诸将心凉了半截。
求你,别琢磨了好吧!
默尔根就是琢磨唐青走火入魔了,成了疯子,你难道也想步其后尘。
但罗根很自信,一个被压抑太久的将领,一朝发现头顶上的大山没了,你让他装孙子可能吗?
不可能!
老子要躁动起来。
“咱们先谨守不出。”罗根硕:“咱们的人马比唐青的多,他不敢攻打大营。如此,城外依旧是咱们的天下。”
唐青不可能让自己的主力一直盯着瓦剌大营,他会撤回去歇息,这便是瓦剌人的机会。
“斥候战是重中之重。”罗根说:“默尔根忽略了斥候战,使自己成了瞎子,聋子。我不会重蹈覆辙。”
“遮蔽明军斥候。”罗根果断下令,他站起来,目光炯炯,“我不会主动出击。”
那就好啊!
诸将总算是放心了。
“但唐青不能。”罗根说:“我就和他拼人,小股人马不断绞杀,直至把他的麾下消耗殆尽。”
“积少成多!”
“对。”罗根说:“默尔根最大的错误就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可唐青是何等人?京师之战他能节制明军,可见明人内部对他的用兵之能信任有加。这样一位名将,任何轻视他的举动都会带来给自己灭顶之灾。”
“默尔根付出了代价,还好咱们主力尚存。”罗根蛊惑,“若是就此回师,咱们谁都逃不过责罚。”
唯有戴罪立功!
看到诸将精神起来了,罗根松了口气,他在多年征战中展现出来的能力不多,最大的特色就是能令麾下效死。
也就是善于鼓舞士气、
这样的将领作为副手最好,此刻作为主将……
……
朱谦的奏疏到了朝中,按照程序一路送上去。
于谦知道了。
“朱谦举荐石亨去宣府。”于谦说:“宣府参将王强战死,如今缺了一人。朱谦说石亨乃是有数的大将,赋闲在家颇为浪费。”
值房里烧了炭火,暖洋洋的让人生出来些倦意,吴宁背靠椅子,脑袋往后倒着,闭上眼,“外界都知晓少保对石亨不满,朱谦怎会主动举荐?这背后……”
“是子昭。”
于谦和吴宁其实都心知肚明,但二人都在想着一件事。
“宫中会如何?”
若是朱祁钰一力支持于谦,那么朱谦的奏疏多半会被打回去。
“我也在等。”于谦幽幽的道:“石亨擅长钻营,此辈用用可以,不过万不可重用。”
吴宁突然放低声音,身体前俯,“少保,我听闻……当初孙太后想召襄王进京?”
值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于谦眼中迸发出了精光,旋即平静,“哪听来的?”
“昨日和人饮酒。”吴宁没说具体谁说的。
“当初孙太后是想召襄王进京监国。”于谦的声音很闷,“不过襄王拒绝了。”
“襄王乃是太上皇和当今的叔父,自然没法夺位。唯一的选择便是辅佐太子。”吴宁叹道:“孙太后倒是好谋划,不过襄王却不想蹚浑水。”
“少保,虽说陛下生母也封了太后,不过孙太后有嫡母身份在,很是麻烦。”
“陛下不是那等愚孝之辈。”于谦说。
“可陛下猜忌太多。”吴宁说:“就说子昭,换了任何帝王都会如获至宝,重用有加。可陛下却多番猜忌,哪怕子昭立下社稷功也视而不见,天长日久,他就不怕子昭……怒了吗?”
“他是臣子!”于谦沉声道:“至于陛下,我信陛下。”
“少保。”有人在值房外,于谦说:“进来。”
门开,一个官员进来,“少保,陛下令人传话,让石亨去宣府任职。”
吴宁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于谦。
这便是您信任的陛下?
于谦面色不变,“石亨不妥。”
官员笑道:“陛下料到少保会反对,陛下说,该惩戒的也惩戒了,石亨好歹也曾屡立战功,别人都能戴罪立功,为何他不能?”
吴宁干咳一声,“少保只是想磨砺他一番罢了。”说着他背着官员给于谦使眼色。
皇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反对就撕破脸了。
于谦握紧茶杯,眼中愠色闪过,“是。”
等他走后,吴宁苦笑,“少保,陛下毕竟是帝王。”
这一手制衡玩的漂亮。
让于谦也无可奈何。
吴宁出去看看,回来说:“子昭在宣府风头太劲,少保在朝中也是一枝独秀,一文一武,让陛下有些为难了。”
“我与子昭绝无私心。”于谦说:“此心可昭日月。”
但木已成舟。
石亨闻讯大喜,当即令人请了大舅哥郑宏来家中喝酒。
“陛下是在制衡于谦和唐青。”郑宏笑着举杯,“此次你去宣府,朱谦那边也会倚仗你。”
石亨说:“听闻朱谦被唐青弄的焦头烂额?”
“岂止?”郑宏喝口酒,“朱谦严令唐青不得擅自出击,可唐青屡次告捷,活生生打了朱谦的脸。他此次建言让你去宣府,便是想利用你来制衡唐青。”
“那正好不是。”石亨眼中恍若有火焰在燃烧,“我等这一日很久了。”
宫中,得知于谦的反应后,朱祁钰笑道:“于谦不错,不过有个毛病,太过善恶分明。”
海成捧哏,“没有陛下居中调理,朝中早就乱套了。”
朱祁钰笑了笑,想起了太后的话。
——若是唐青不断立功,你能压制他到几时!
是啊!
若是唐青不断立功,朕唯有不断封赏。
当赏无可赏时,朕该如何?
朱祁钰走到殿外,“这也是朕保全功臣的一番苦心,希望于谦和唐青能体悟。”
皇帝踌躇满志,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于谦下衙后,回到家中便让人备酒。
他很少喝酒,唐青这个酒搭子离开京师后更是如此。
书房里,一壶酒,两道下酒菜,于谦一人默默饮酒。
夜色渐深,外面传来了老家人故意放重的脚步声。
于谦把最后一点残酒喝了,最后一颗豆子也不浪费,丢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出去。
老家人进来,嘟囔道:“一壶不好不坏的酒,两道便宜的下酒菜,哪像是个宰辅的样子?”
于谦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苦笑叹息。
“做点事,为何就那么难呢?”
……
和于谦相比,唐青的日子过的非常的嗨。
他亲自带着一千骑兵出击,准确伏击了敌军辎重车队。
“不要纵火。”
唐青止住了一帮子杀人杀的眼珠子发红的憨憨,“狗曰的,都是咱们的。”
马洪一怔,“大公子,历来截粮道不都是要烧掉吗?”
“蠢货,烧掉是因为带不走。”
唐青下马过去,打开一个麻袋,里面都特么是粮食。
“面粉,肉干。”
面粉不消说,大部分都是也先从大明劫掠而去的。肉干却是草原土特产。
“带走。”
车夫们最聪明,发现被伏击后,他们第一件事儿不是逃跑,而是蹲在大车边上,双手抱头,一脸俺是良民的无辜模样。
“我是汉人!”一个车夫喊道。
唐青招手,马洪先把他身上搜了一遍,这才带过来。
这安保令唐青有些不适应。
车夫行礼,“见过将军。”
“也先那边如何?”唐青问。
也先回师后,打探消息的难度增加了,锦衣卫在塞外的人手损失不少,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也不是很全面。
车夫说:“太师杀了好些人。”
“清洗。”冷锋说。
唐青点头,示意车夫继续。
“还攻打了两个部族。”
“如今太师不杀人了,不过时常练兵。”
车夫知道的不多,后续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回去。”
唐青上马,“令陈海率军接应,就在敌军大营外。”
冷锋跟上来,“也先依旧不忘练兵,看来是野心不死啊!”
“他想做大汗。”没有谁比唐青更清楚也先的心思。
野心可以成就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
也先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陈海接令后当即率军出发。
王曾有些纳闷,“伯爷这是什么意思?”
“逼迫敌军出动。”陈海很是兴奋,“敌军死守大营,就如同一只缩头乌龟,无从下手。可粮道被断,军中缺粮……”
“不得不出击。”
“对。”
人人都觉得唐青会和对手慢慢的对峙,可没想到他却在平静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发动。
当浩荡的车队出现在敌军斥候视线内时,这群憨憨还欢喜的去接应。
“是明军!”
一个斥候喊道。
我尼玛!
那不是俺们的辎重车队吗?
而且方向也对。
可唐字旗啊!
就明晃晃的在车队前方飘着。
消息马上传到了大营。
罗根正在和诸将商议事儿。
“只需坚守到第一场雪下来,此战就算是咱们胜了。”罗根越发有大将派头了,说话间还挥手增加语气。
“下雪后就是咱们的天下,明军但凡敢出击……”
“万户!”
帐外有人请示。
“何事?”被打断话头的罗根很不满。
“辎重被唐青劫了。”
罗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