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人在攻打敌人之前喜欢耀武扬威。比如说展示骑术,展示箭术,最犀利的便是展示自己的兵强马壮。
巴恩万户最喜欢令麾下展示自己的兵强马壮,特别是在遇到明军时更是如此。
孱弱的明人啊!只配做我们的奴隶。
这是巴恩的口头禅,他觉得明人占据了中原那等富庶之地就是浪费,是对神灵的辜负。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草原的勇士去统御他们,把他们变成牛羊。
我们去厮杀,他们去种地,奉献粮草和妻女给我们享用。
巴恩觉得这是最朴素的活法,很单纯,也很幸福。
草原上许多人都是这样活着,他们没有烦恼,脸上永远都是卑微的笑容,看着很平静。
平静就对了嘛!
巴恩每当看到自家奴隶那卑微的笑容时,总觉得自己就是神灵,正在俯瞰凡人,那种快乐难以言喻。
很美的感觉。
他心中有团火焰一直在燃烧。
上次他跟随太师南下,攻打紫荆关时受挫,直至喜宁找到小路,这才破关而入。
这对巴恩来说是个耻辱,他准备在大同雪耻。
最好的办法便是破城。
按照虎察的安排,若是大同守军出击,人多巴恩就且战且退,人少就击败他们。
当看到那面唐字旗时,巴恩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狂喜。
“他这是侥幸逃回来了。”巴恩喊道:“集结,集结,准备夹击唐青。”
他以为后面会是虎察的大军在追击,可随着明军越来越近,他这才发现明军军容整齐。
这不是逃窜的模样。
“尚书的大军呢?”巴恩不敢置信的道:“尚书何在?”
巴恩是虎察的老部下,见证了虎察这一路征战的辉煌,对老上官的能力深信不疑。
可唐青活生生就在大旗下,那么此战的结局不言而喻。
尚书,他败了!
心中的信仰轰然倒塌,巴恩面色惨淡,“撤!”
可他的信仰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大同守军出城了,冲杀在前的便是猛将杨镇。
“儿郎们,杀敌!”
杨镇拿着大关刀喊道,第一个冲进了敌军中。
随后是陈兴,他用的是长枪,带着麾下从右侧迂回。
郭登在中间,他目光转动,审时度势,确定优势在我,便喊道:“全军突击!”
“撤!”
巴恩想绝地反击,可看着大同明军就如同是吃了那个啥药的感觉,人人勇猛,他就知晓该走了。
瓦剌人丢下数百骑就跑。
唐青赶到,率军切下了巴恩的后队,巴恩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队被两翼的明军追上,很快就包抄完毕,再无逃出来的可能。
“走!”巴恩觉得嗓子眼里发甜,他咽下血腥味儿,咬牙打马。
是尚书辜负了我!
巴恩看着那面大旗在朝着自己这边移动,知晓是唐青追来了。
“快跑!”
杨镇在敌军中挥舞着关刀,杀的酣畅淋漓,一个敌军冲过来,举刀就砍。杨镇用关刀轻松挑开,接着一刀枭首,那脑袋掉在地上嘴巴和眼睛还在动。
“杀敌,杀敌!”
杨镇咆哮。
郭登带着主力来了,顾兴祖看着这个局面,不禁黯然神伤。
“顾总兵。”身边的心腹说:“杨镇这厮是铁了心要跟着唐青。”
“杨镇只是个莽夫。”顾兴祖说:“最大的麻烦是唐青,也不知他此战如何了。”
“弄不好他是放弃了阳和口逃了回来,正赶上了。”
“对,定然如此,顾总兵看,唐青麾下少了数百人,可见是经过了厮杀。不敌逃窜。”
“可逃窜怎地那么整齐?”
“别忘了,唐青有料敌先机无双无对的美誉。”
“用在逃跑上更是犀利。”
顾兴祖心中微动,“晚些试探一番。”
杨镇带着麾下一路追杀,直至后面传来鸣金声。
“娘的!是谁鸣金?”杨镇何曾打过这等顺风顺水的仗,正在得意时竟然鸣金收兵,这不是扫我杨大爷的性子吗?
“怕是总兵。”有人说。
杨镇看着麾下都是一脸欲求不满的模样,“走,回去看看。老子倒是要看看是谁。”
这货犯浑了,麾下见状赶紧劝阻。
回去后,杨镇压住火气问:“为何不追击?”
陈海看了他一眼,说:“虎察在外动向不明。”
“可咱们正在势头上,就算是虎察来了,咱们可驱赶溃兵冲散他。”
杨镇越想越气,“是谁令鸣金,我今日要和他说道说道。”
顾兴祖挑眉,“杨镇犯浑了,这下有趣。”
唐青正在和郭登说话,闻言回头看了杨镇一眼,“是本伯?”
杨镇一怔,然后笑容一下就在脸上洋溢开来,“伯爷英明。”
远方的明军押送着俘虏回来了,欢呼声不绝于耳。
陈兴忍不住问,“虎察为何不来?”
“他忙着呢!”钱瑜说,他在瞪着杨镇,这货刚才竟敢冒犯唐青,若非后来变脸,钱瑜就准备上手。
“忙?”
“他在阳和口三路围剿,一路被咱们击溃,随后伯爷带着咱们绕个圈子,突袭了虎察的大营。至少焚毁了三成帐篷。可惜虎察来得快,否则粮草都给他烧没了。”
陈兴说:“虎察的大营被焚烧了?”
我尼玛!
虎察气势汹汹而来,可老巢竟然被唐青给烧了。
这是什么路数?
陈兴脑海中飞快的转动,把此战经过串联了起来,“虎察大军出击围剿阳和口,怀安伯领军伏击敌军一路人马得手,随后就在虎察准备包围时跳了出来,绕道突袭敌军大营。”
公鸭嗓传来,“这一战虎察被怀安伯玩的团团转,后知后觉,你等没看到,那些瓦剌人看到咱们时那等惊讶的模样,仿佛是神兵天降,嗬嗬嗬!”
顾兴祖听到有人说,“只用三千骑,竟然就能在虎察的围剿中从容击败对手,听着简单,可其间经历了多少凶险,想想就知。”
“虎察乃是也先的行军尚书,被委以重任,两万人马竟然围不住怀安伯,这消息传回去,也先怕是要气吐血了吧!”
“战况如何?”随着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诸将默然。
陈公来了,他策马过来,目光转动,“咱怎地听闻什么逃出来了?”
“是击败了敌军后,从容突袭敌军大营得手。”梁山笑呵呵的,他地位不及陈公,但二人之间互不隶属,“陈监军可惜没看到啊!敌军三路拉网围剿,斥候密集的让人绝望,可怀安伯就是有本事,咱跟着他,一路有惊无险伏击了敌军一路人马,那叫做一个畅快啊!”
梁山很是得意,有些小人得志的味儿,“虎察闻讯而动,可怀安伯却料敌先机,带着咱们跳出包围圈,等咱们出现在敌军大营时,敌将压根就没想到,咱都亲自点了一把火,还拿了一袋子肉干。”
梁山拿出一袋肉干,打开摸出一条递过去,“陈监军来一条?”
陈公摇头,“胜了,不是逃回来的?”
“咱来的时候,虎察正在大营外跳脚,他晚到一步,嗬嗬嗬!”
钱瑜对陈海说:“以往我一直不喜监军的公鸭嗓,今日却觉得分外亲切,看陈公那个狗东西,脸上都是怒火,却不敢发作出来,太特么痛快了。”
“他在宫中有人。”陈海说,“若是他上疏进谗言,伯爷的日子不好过。”
钱瑜冷笑,“都这样了,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有本事就来个十二道金牌,再来一次风波亭。”
“你就不怕?”陈海问。
“我怕个鸟。”钱瑜豪气干云,“大不了一死。”
陈海说:“可咱们就这么冤死了,你能心甘情愿?”
“那要怎地?”
“我觉着……兴许能反抗呢?”陈海说,“若是能反抗,朝中于少保他们再发力,这事儿弄不好就能解决了。”
“那以后咱们怎么办?”
“执掌一方啊!”冷锋插话,“若是伯爷能执掌大同或是宣府,乃至于辽东。咱们就有了根基。有了根基就不怕了。”
“可咱们是大明武人……”钱瑜有些郁郁。
冷锋在观察着,陈海看着平静,但这货心中自有韬略。
钱瑜是个少心机的,此刻为难不是坏事。
钱瑜叹息,“那咱们和大明恩断义绝了不成?”
“前宋有折家世代镇守府州。”冷锋毕竟是读书人,“折家对大宋忠心耿耿,扼守一方,却也自由自在。”
“咦!那岂不是……不用受文官的鸟气了?”钱瑜眼前一亮。
和郭登说话的唐青耳朵微动,心想老冷果然是个不甘寂寞的,背着他又在搞串联。
“此战后,虎察会越发谨慎,此人用兵老道,一旦转为谨慎,稳扎稳打,后续有些麻烦。”郭登说:“他若是全军出击,直接去捣毁阳和口堡寨……咱们还真不好应对。”
“给他捣毁。”唐青笑道,“我就怕他不来。他人马来少了就得担心重蹈覆辙,被我伏击。来多了他难道就不担心大营再度遇袭?
这天越发冷了,我问过老农,说这几日还会更冷。没了帐篷,那些瓦剌人会有多少冻死在营中?”
郭登一怔,“你还能第二次伏击他?”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吗?
下次虎察就会警觉,提早布置。
“我若是想伏击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逃不过!”唐青伸手出来,缓缓握拳,眉间的自信让郭登不禁暗叹。
这等名将该重用啊!陛下是吃饱撑的,竟去猜忌他!
这时钱瑜喊道:“今日有功的可不少啊!对了,上次我听谁说此次战功他们不要来着,是谁?我看看……”
郭登苦笑,“这是要气死陈公和顾兴祖不成?”
唐青说:“我的人就该如此,你打我一拳,我特么就得还你一拳,顺带还有利息,再踹你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