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当明军进城后,郭登令人去传捷报。
“大捷,大捷!”
骑兵们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伴随着马蹄声呼喊。
“怀安伯击败虎察,焚烧虎察大营。”
“城外敌军溃败,我军斩首无数。”
随着呼喊声,那些房门一一打开,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城中汇集,随即无数人涌出家门。
“大捷了?”
“是捷报!”
“哎哟喂!从去岁开始,这传来的都是坏消息,不是大败,便是被敌军围住不敢出击,这……”
“是怀安伯告捷了。”
一个老人用笃定的语气说:“自从怀安伯来了我大同,这日子就一日好过一日,瓦剌人一日难过一日。”
“三叔,您这话说的,这不虎察还在呢!”
“他没多少好日子了。”老人说:“听说宣府那边就是靠着怀安伯击败了那个什么根,本来日子好好的,可那个总兵却嫉贤妒能,容不下怀安伯,便把他排挤到了我大同,说起来,咱们还得要多谢那个总兵才是。”
“怀安伯来了。”
一队骑兵昂头挺胸的过去,接着便是郭登和唐青。
众人热烈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唐青身上,郭登笑道:“你往前些,这少年人啊!当意气风发。”
“怀安伯!”老人喊道:“伯爷此后可是在大同不走了?”
唐青一怔,欢呼的百姓也都停了下来,默然等着他的答复。
唐青第一次犹豫了。
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说不走了?会被陈公等人暗中捅刀子,说他擅权。
说听从朝中调遣,不利于收拢大同军心民心。
郭登也觉得这不是个好问题,低声道:“置之不理就是了。”
冷锋的声音传来,“只要瓦剌人还在觊觎大明,怀安伯便会一直在,他会在大同,会在宣府,会在每一处能打击瓦剌人的地方。”
老冷一番话不但完美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而且还把这个问题升华了。
只要还有外敌,怀安伯就会继续战斗。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唐青说。
“这话……”郭登动容了,“我会上疏为你分辨。”
这等忠心耿耿的名将,宫中非得要自毁长城不成?
我郭登不答应!
唐青笑了笑,他觉得老郭这人不错,但却不能把宫中猜忌自己的真正原因告诉他。
“怀安伯。”
少女们的欢呼传来。
那个小女娃跟着姐姐也在,叫嚷道:“让开让开。”
众人都在争相目睹唐青,闻言大怒,回头看是个小女娃,莞尔一笑,让开道路。
小女娃挣脱了姐姐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到前方,眼看着就要被马撞到了,一只手伸过来,在姐姐的尖叫声中,把女娃轻松提上马背。
“哎呀!”小女娃却很是兴奋,“是怀安伯呀!”
“嗯!”唐青笑着把小女娃放在马鞍前,小女娃嚷道:“怀安伯,我要嫁给你!”
众人哄笑,唐青莞尔道:“那我可得等十年。”
少女和唐幺幺的年纪一般,很是活泼,“我等你呀!”
唐青摸摸她的头顶,吩咐,“马洪,把好东西拿出来。”
马洪摸摸身上,心想大公子如何知晓我先前弄到了好东西?
他拿出了一根银钗子,唐青接过,递给小女娃,“好了,这便是我给你的嫁妆,回头要嫁人了,便让他为你插在头发上。”
唐青把小女娃放在地上,她的姐姐小跑着过来,牵住小女娃,惶然:“伯爷,这奴不能要。”
唐青摆摆手,策马往前。
少女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说:“伯爷和那些贵人都不同呢!对咱们很是亲切。”
小女娃仰头看着少女,“姐姐,我要嫁给怀安伯了吗?”
“嫁嫁嫁!”少女没好气的道,把银钗拿过来,“回头让娘给你收着。哎!有这个东西在,以后想娶你的人可不少。”
“为啥?”
“这可是怀安伯给的银钗子,以后咱们家有难了,便能凭此去寻官爷们帮忙呢!”少女有些怅然的道:“那么好的人呢!可惜咱们没法回报他。”
回到总兵府,唐青坐下后说:“老冷,此次斩获多少,给总兵汇拢一番。”
冷锋不用记录,就凭着记忆说道:“此次在阳和口斩杀敌军七百余,随后突袭敌军大营斩杀敌军三百余,焚烧敌军帐篷三成以上。再有,先前在城下,我军斩杀敌军五百余人……”
“等等。”唐青叫停,说:“大同城外的斩获,都归于其他兄弟,咱们够多了。”
这!
瞬间,大同诸将眼睛都亮了。
伯爷,果然是大气啊!
“伯爷敞亮!”杨镇昂首看着顾兴祖。
钱瑜干咳,“末将记得有人不要的。”
陈公的脸黑了,顾兴祖依旧平静,可诸将看他的眼神也不对了。
早些时候他和陈公的撇清像是在装比,此刻便是装比不成成了撒比。
不但军功和自己无关,要命的是,在诸将眼中,陈公这个监军,顾兴祖这个副总兵的威望直线下滑。
陈公还好,他借着身份可以威压诸将。可顾兴祖却有些麻烦。
郭登老了,他退下后,接任的人不是唐青便是他顾兴祖。
人心很重要,诸将力挺谁,谁上位的可能性就最大。
顾兴祖微笑着,“此次我却看岔眼了,怀安伯果然了得。”
这人竟能唾面自干,难得啊!
冷锋眼中闪过厉色,低声对陈海说:“此人当杀。”
陈海摇头,“不好找机会。”
“你以为我是说战时在背后偷袭?”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冷锋说:“下次大战时挤兑顾兴祖出战,伺机把他诱入绝境……”
“这……不好吧?”
“欲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你们读书人好毒。”
“这叫做杀伐果断。”
郭登当即令摆宴庆功。
这边庆功,虎察那边却愁云惨淡。
“下一步唐青会继续修建堡寨。”大帐内,虎察看似平静的分析战局,“此人用兵狡黠……”
“这是老子的!”
“尚书吩咐重新分配帐篷,怎地你敢不给?”
“尚书也不能夺了我部的帐篷,有本事就去明人那边抢。”
“你给不给?”
“不给!”
呛啷!
拔刀声传来,虎察喝道:“住手!”
虎察走出大帐,两个将领正拔刀相向,见他出来,其中一人收刀,“尚书,他们不给帐篷。”
另一个将领说:“尚书,勇士们说帐篷给了他们剩下的不够用。”
“挤一挤。”虎察说。
“可勇士们不答应。”
虎察冷冷的道:“我看是你不答应,来人。”
“尚书!”两个军士出来,虎察指着这个将领,“杀了。”
“尚书……虎察你敢!”
惨叫声中,将领人首分离。
虎察说:“传首各处,告知他们,大局为重。”
这是杀鸡儆猴,可大伙儿却没有半点兴趣。
虎察看了不花一眼,不花正在嘟囔着什么。
“尚书,此战不好打了。”有将领说。
“没什么不好打的。”
“咱们大军直接攻打阳和口,不要弄什么兵分几路,径直前往,唐青就那点人马,可敢阻拦?他若是不敢,咱们就捣毁了堡寨,让他徒劳无功。”
“对。”
气氛热烈了些,可众人发现虎察好似不高兴。
虎察叹息,“咱们去的人马少了,就怕被他伏击,若是多了,又怕他突袭大营。”
“可咱们可以把牵制大同守军的人马收回来,令他们戍守大营。”
这是个办法。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喧哗。
“是何人?”虎察眼中闪过杀机,他是真的怒了。
本就战事不顺令他心烦意乱,麾下却不知分寸,多半又是为了争夺帐篷打闹。
再杀几个!
虎察眸色冰冷。
“尚书!”
布帘揭开,进来的竟然是巴恩。
“尚书。”巴恩跪下。
虎察见他狼狈的模样,心冷了半截,但还有些侥幸,“可是退回来了?”
“尚书,唐青突袭我部,郭登开城出击,夹击我军。我军……大败,损失惨重。”巴恩抬头看着虎察,忍不住问:“末将压根就没想到唐青竟能逃过尚书的围剿。”
这话隐晦的在质疑虎察的指挥。
巴恩可是虎察的心腹嫡系,他一开口,诸将纷纷发牢骚。
“此战若是大军径直围剿,哪还有这等事。”
“是啊!唐青有料敌先机无双无对之能,咱们就该扬长避短。”
“够了!”
虎察喝住麾下诸将,冷冷的道:“各自回去戒备,等待时机出战。”
诸将悻悻告退,不花走在中间。
“不花!”
不花回头,“尚书。”
“你留下。”
等帐内只剩下虎察和不花时,不花低着头,想着昨夜的噩梦。
没错,神灵又给了他启示。
“不花。”
“末将在。”不花抬头,很是诚恳的道:“尚书,末将不敢直面唐青。”
这是自信心被唐青给彻底摧毁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不花讶然,“请尚书示下。”
虎察干咳着,揉揉额头,嘟囔道:“这人没睡好,就有些疲惫。”
不花不知他的用意,有些忐忑。
“你……”虎察犹豫再三,“昨夜可做梦了?”
“做了。”
“神灵……可有吩咐?”
“有!”
虎察身体前驱,精神大振,“神灵如何说?”
“唐青,不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