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的眼中,宫中的贵人们活的很尊荣,就如同老农闲来无事,猜测皇帝吃饭用的是金筷子,种地用的是金锄头一样。
其实许多场景的好坏真的很难界定,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看似尊荣的背后,是绞尽脑汁的勾心斗角,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备受焦虑煎熬……
正如后来的大才子杨慎写道: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孙太后的房间内炭火少的很旺盛,门窗都开了缝隙。
孙太后怔怔的发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摸了一把脸颊,冷冷的泪水让她叹息:“争来争去,都是一场空罢了。”
“太后。”洪英来了,“方才陛下发火了。”
“为何?”孙太后问。
“奴刚去问来,刑部和武安侯府的管事勾结,把一个镖师屈打成招,不知为何怀安伯盯上了这个案子……”
“吃饱撑的。”有人冷笑。
孙太后蹙眉。“必然有因。”
“是。”洪英用钦佩的目光看着孙太后。
拍马屁也是有段位的,什么太后英明神武,太后吉祥,太后吃嘛嘛香……都太套路了。
用眼神啊!
“据闻是怀安伯碰到了镖师的家人喊冤。”
“他若是想做青天,想来皇帝会很是乐意。”孙太后说。
唐青但凡愿意转为文职,皇帝做梦都能笑醒来。
“皇帝为何动怒?”
“怀安伯去了一趟户部,不等他出手,刑部就处置了一个主事。”
“刑部被他吓坏了。”孙太后叹息。
“武安侯府处置了那个管事,还赔了五百贯。”
“难怪皇帝会生气。”孙太后说:“就算是他开口,刑部也不会那么痛快,武安侯府更不消说,只会搪塞。这帝王不及臣子有威仪,说出去笑话不是。”
洪英说:“太后,是怀安伯煞气太盛了吧!”
“嗯!”孙太后点头,“其实不是坏事。这朝中的主流还是和为贵,喊打喊杀的极少数。唐青要靠着军功来支撑,可哪有那么多对手给他打?等也先偃旗息鼓了,他不肯卸甲,自然会成为无数人的对头。”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洪英笑道:“太后的法子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堪称是兵法之上上。”
孙太后莞尔,晚些她出去散步。
几个宫女在一侧歇息,嘀咕的声音不断传来。
“说是怀安伯冲进刑部亲自审案。”
“嗯!怀安伯一眼就看穿了那案子的猫腻,亲自重审,这才揭开了冤情。”
“堪称是青天呐!”
“可惜这样的青天太少了。”
“听闻宫中还猜忌他呢!”
“哎!”
“这话别再提,小心被人听到。”
“也是。”
“哎!你们谁见过怀安伯?”
“我见过,怎地?”
“他长得……可俊美?”
“雄壮伟岸,目光如鹰隼,龙行虎步!”
“哎呀!”
“你脸红什么?”
“思春了?”
“难道你们不喜欢他吗?”
“可有何用?进了宫中,这一辈子就别想出去。”
“我昨夜做梦梦到了怀安伯……”
洪英小心翼翼的看了太后一眼,发现太后面色铁青。
“回去!”
唐青成了青天,这个青天还被宫中猜忌,顿时宫中就成了大反派。
唐青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他正在见各军将领。
“不少都是熟人,当初京师之战咱们就联手御敌,本伯就不啰嗦了。”
十余大将齐聚一堂。
唐青说:“此战多重要自不必说。先申明一点,军中就一个规矩。”
冷锋说:“伯爷的吩咐便是天,谁若是违令……”
“此次还缺个祭旗的。”唐青淡淡的道。
诸将脖子一寒,别人说这话他们可以当做是威胁,眼前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
连特么卢忠都被他套着麻袋毒打,咱们算个屁。
“前锋马上出发,到了大同后代我转告郭总兵,所有堡寨修建都停了。”
“那前期不是白费了?”有人问。
唐青说:“修建堡寨只是个由头,目的是以此来与敌军周旋。”
朱仪发现诸将突然凝神静气,齐齐看着先生。
“领军厮杀莫要在乎一时得失,任何东西都只是工具,要灵活,莫要被陷住。比如说大同修建堡寨,这是提防敌军威胁的手段,可我一修建堡寨,这局势就变了,堡寨变成了敌军的威胁……这转换之间,双方攻守易势。随后便会围绕堡寨的修建展开厮杀。”
“比如说也先大军南下,对大明是个威胁,可大同横亘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随时能切断他的粮道和后路,这便是他的威胁。”
“这些威胁便是双方手握的资源。如何利用好这些资源,便是为将之道。”
唐青见诸将听的入神,便笑了笑。
“伯爷再讲讲吧!”
“是啊!”
“才开了个头。”
诸将眼神炽热,唐青说:“威胁和资源随时都有可能转换为危机。比如说堡寨,若我是也先一方,我便利用大同修建堡寨的事儿发起进攻。”
唐青看着诸将,想到了当今将门。
将门靠领军之法和兵法传家,维系世代富贵,就如同匠人一样,对自己的技艺秘不外宣,所谓传子不传女真不是开玩笑。
但这样僵硬的传承体系就带来了一个问题: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将门不可能都出好鸟,比如说郑宏,比如说刘安,都特么是废物点心。
就这样兵法传承中断,但他们的儿孙依旧在军中有着庞大的影响力。
靠着这些二世祖,没卵用的所谓将门子弟来统军,来决定这个大明的攻防,不输个底朝天才见鬼了。
所以后来边将面对异族侵袭不敢出战,骨子里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心中没底。
就像是郑宏,唐青就算把此战的指挥权拱手相让,他郑宏也绝壁不敢接。
但大明又不得不依靠这些将门子弟来统领军队,指挥作战,原因更简单:除去他们之外,无人可用。
领军之道和兵法并非是靠几本书就能领悟的,必须要有传承。
为何历朝历代要开武学?
将门把控军中晋升渠道,但凡出现那等野生的将才,要么收为己用,不愿意低头的,一巴掌拍下去。
所以,开武学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后世各国建军事院校也是这个原因。
不能靠军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将领来统领军队!
要通过教育来推出新的将领。
眼前这些大将……有些老了啊!
唐青有些遗憾,但旋即把这个念头抛开。
“我会不远不近的盯着对手,不断以小股人马袭扰他们运送粮草物资的车队。”
“伯爷。”有将领举手问,“可我军能设伏,或是多派人马护送。”
“虎察人马比我军还多。”唐青说。
呃!
“那虎察为何不袭扰车队么?”那人反问。
唐青喜欢这种有主动精神的将领,说:“原因很简单,他的对手是我!”
诸将只觉得一股劲风迎面而来,不禁一凛。
“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等的第二点,没有必胜的兵法,只有临机应变的本事。”
外面马洪进来,走到唐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唐青丢下沉思的众人出了大堂。
外面来的是钱瑜。
“见过伯爷。”钱瑜风尘仆仆,见到唐青不禁欢喜的笑了起来,“许久未曾见到伯爷,末将心中思念得紧。”
“少胡诌。”唐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为何来京师?”
“是郭总兵让来的。”
唐青指指边上的偏房,带着钱瑜进去,让人给他弄了一碗羊肉汤。
“慢慢喝,没人和你抢。娘的,和土匪一样!”唐青骂道。
钱瑜狼吞虎咽的把羊肉吃了,最后仰头一饮而尽。
“舒坦了。”
“那就说吧!”
唐青坐下,钱瑜站起来,束手而立,“伯爷走后的第五日雪就停了,虎察令人不断查探堡寨,见咱们停工了,便令人去试探。”
朱仪说:“先生在他必然不敢。”
唐青摇头,示意他别打扰。
“陈海请示了郭总兵,带着两千人马伏击敌军,谁知晓虎察也安排了人马在外围,两边厮杀了一场,郭总兵闻讯率军来援,救出陈海后就赶紧回撤,将将进城,虎察的大军就来了。”
想到当时那一幕,钱瑜依旧心有余悸,“断后的数百兄弟悍不畏死,可惜……”
唐青蹙眉,“我走之前说过,堡寨那边暂停了,为何要出兵?”
钱瑜说:“当时陈公和顾兴祖在一旁鼓动,二人想领军去伏击。”
唐青骂道:“这是想立功想疯了。”
“是。”钱瑜知晓老大怒了,低着头说:“郭总兵担心二人无能,陈海便主动请缨。”
“为何不阻拦?”唐青问,他心疼的是那断后的数百勇士。
“陈公是监军,他开口说不能舍弃堡寨,郭总兵也不好不出兵。”钱瑜说:“咱们还据理力争了一番,不过陈公就一句话,辛辛苦苦修建的堡寨随意舍弃了,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狗东西!”马洪忍不住在外面骂道。
“那你来作甚?”唐青问。
“此战后,虎察大概是察觉到了伯爷不在,便主动出击,不时越过边墙侵袭,郭总兵说,大同如今只能自保,就怕也先大军南下,还请伯爷赶紧北上。”
局势竟然如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