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回到家中,先去了唐继祖那边。
“我准备明日就走。”
“那么急?”唐继祖问。
“虎察大概是察觉到我不在大同,胆子也大了,也先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南下,大同危急。”
唐继祖说:“此战至关重要,可我也有些担心,你若是再度立功……”
“其实从我去宣府任职之后,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唐青说:“这条路既然走上了,我就没想过后退或是改道。祖父,唐氏不能再退了。”
“我知。”唐继祖说:“你新婚燕尔就要离家北上,先去安抚后院吧!”
唐青走后,孙延说:“大公子如今越发威严了。”
“这是逼出来的。”唐继祖说:“十七岁的年轻人要和宫中暗斗,但凡有个行差踏错,转瞬便是万劫不复。”
“可大公子走的挺稳的。”
“我只是担心。”唐继祖说:“这一战不好打,若是宣府不听调配怎么办?宫中可会睁只眼闭只眼,坐视朱谦背后捅大同刀子。”
“伯爷担心大同会成为孤军?”
唐继祖点头,“大同还有与大郎不和的监军陈公,以及顾兴祖。这是内忧外患一起来了。你让我如何能放心?”
“希望那些人能顾全大局吧!”孙延说。
“他们顾全个屁的大局!”唐继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冷峻。
唐青回到了苍梧堂,进去看到妻子正在看书,便问:“为何不出去走走?”
“冷啊!”邱月放下书卷。
“我明日就走。”唐青说。
“怎地那么急?”邱月问。
“战事有变。”唐青没具体说战事,“我走后,你在家只管照常,外面之事可交给府中,苍梧堂的事儿……”
“夫君担心母亲那边吗?”嫁过来后,邱月发现自家男人和继母之间有些暗流涌动,不时互怼一番。
“不,母亲至少顾大局,二房要留心,另外,就怕宫中在府中安插人手。他们不敢对我出手,可对你却没有顾忌。”
唐青还不知道梧桐疯狂爱慕自己的事儿。
“不会吧!”邱月说。
唐青和她并肩坐下,邱月有些不自然的想挪开些,被他揽住腰肢,想到这货明天就走,心中一软,便靠在他的肩头。
“但凡是帝王,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若是能用你的噩耗来换取我的失败,他们会毫不犹豫。”
唐青摩挲着妻子的脸颊,“嫁给我没让你享受几日,就得面对这等处境。”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乐意。”邱月柳眉一挑,“他们要来,难道我就怕了不成?”
“哟!我娘子难道还是个女中豪杰不成?”
“我好歹也曾管着数十学生啊!”
“那你今日管管我可成?”
“管你什么?”
“管我的……”
“哎呀!大白天的,你要作甚?”
“白天叫做啥?”
“呸!哎呀!”
良久,夫妻喘息着抱在一起,邱月低声道:“我听闻你和秦建家的小娘子有交情?”
卧槽!
这消息谁泄露的,回头斩了……唐青抚摸着她的脊背,说:“当初她逃到了险山堡,我正好在那里。”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交往过。”
“还有那个什么陈小娘子。”
“你这是算账呢?”
“我不是想着看看你有几个红颜知己。”
“就你一个。”
“真的?”
邱月没有得到回应,抬头一看,唐青睡着了。
她轻轻抚摸着唐青的脸颊,低声道:“男人真是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
唐青睡了一会儿,鸳鸯就来了。
“大公子。宫中来人。”
“就不能让我消停半日?”唐青坐起来,邱月赶紧给他穿衣,“夫君赶紧吧!”
宫中,此刻于谦等人齐聚。
“大同郭登,宣府朱谦都有战报。”
于谦说:“郭登说虎察逼迫甚急,宣府那边也有也先人马侵袭,朱谦求援。”
“虎察怎地突然就发动了?”有人问。
于谦说:“大同刚和虎察交战一场,算是小败。虎察定然是察觉到怀安伯不在大同,故而便大举进攻。”
陈教说:“看来虎察就畏惧怀安伯一人。”
为将者到了这等境地,真让人艳羡啊!
朱祁钰问:“也先可有大举南下的迹象?”
卢忠一瘸一拐出来,脸上不知用了什么好药,青肿消散大半,看着正常了些,他说:“陛下,锦衣卫在塞外的眼线最近并无密报。”
“没有密报便是信号。”于谦说:“可见也先正在筹备南下之事。”
“如此,御敌吧!”朱祁钰说:“此战当谨守。”
“陛下,将在外!”于谦说:“若是限制了大将,就怕……”
前宋就是这个尿性。
咱们不能重蹈覆辙不是。
“陛下,怀安伯求见。”
气氛瞬间就变了,朱祁钰面色微冷,文官武将们不少都在窃窃私语,御史干咳一声,这才安静下来。
唐青走了进来,雄壮的身躯看着慑人之极,他步伐很稳,也很大。走动间身躯随着步伐而动,让人觉得恍若山岳进逼。
龙行虎步……不知怎地,于谦脑海中冒出了这个词,然后一哂,心想老夫竟然有些恍惚了,可见最近是劳累过度。
“见过陛下。”
于谦说:“宣大告急,虎察咄咄逼人,宣府说敌军侵袭,都在求援。”
“前锋已经出发了。”唐青说。
“宣府呢?”有人问。
“宣府谨守即可。”唐青说。
“可朱谦求援了。”陈桦说,若是给宣府一些援军,便能削弱唐青一些。
“我说了,宣府谨守。”唐青看了陈桦一眼,“宣府不是也先主攻之地,增援它作甚?”
“怀安伯就那么笃定宣府不是也先主攻之地?若是他出其不意呢?”曹正问。
这是不怀好意的试探。
于谦微微蹙眉,刚想开口,唐青说:“他若是主攻宣府,我负责!”
这话斩钉截铁。
“另外,九边当戒备。”唐青说:“也先此次不会采用大举突袭的方法,当令北方稍安勿躁。民心稳了,军心才稳。”
他侃侃而谈,君臣竟然都在倾听……海成看的分明,心想此战若是唐青再胜,这君臣之间要么握手言和,此后斗而不破。
要么就彻底成为敌人。
多半是斗而不破吧!
海成如今地位不同,站得高,望的远,发现了一个道理:帝王是臣子的天敌!
这话不是针对谁,而是在座的每一位。
随后就是些粮草辎重的事儿。
最后的最后,一直沉默的武安侯郑宏出班,“陛下,怀安伯带走四万京营精锐,京师空虚,臣请从周边抽调人马驰援京师。”
这话没毛病。
但在君臣暗斗的当下,却带着些许挑拨的味儿。
——陛下,唐青这孙子如今手握着四万精锐,大同还有他的九千人马,一旦这货反水,大明危矣。
朱祁钰淡淡的道:“可。”
唐青挑眉,于谦干咳一声,抢先说道:“陛下,最近南京那边抱怨,说地方不靖,想扩编……”
“想都别想。”
户部马上开喷,“大战在即,为了筹集大军钱粮,户部上下数日不眠不休,南方急什么?难道有人谋反?或是海贼作乱?荒谬!”
臣子们开始争执,唐青就看戏。
脑海中却转动着各种念头。
历史上也先再度南下,大明采取了坚守不出的战略,一句话,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要脸。
随便你蹂躏,我只要谨守城池,让你不敢轻松南下。
历史上也先不敢冒险,他觉得自己有着上次的功勋已经差不离了,就对脱脱不花生出了杀机,只是带着人马在大明九边耀武扬威了一番,侵袭了一番后便撤军了。
但唐青这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让也先南下之战灰头土脸,在土木堡之战积累的威望也损失泰半。
威望不够,也先不敢贸然称汗,二度南下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怀安伯!”
“怀安伯!”
唐青清醒过来,才发现群臣都散了。
殿内就剩下朱祁钰和他。
“怀安伯,御前要谨慎。”海成告诫。
唐青恍若未闻。
咱难道不是人……海成看到唐青无视了自己,心中暗恨。
“唐卿。”朱祁钰目光幽幽,“此乃国战,唐卿有几分把握?”
朱老二不会是让我立下军令状吧?
唐青说:“有陛下威严震慑,想来也先会有所顾忌,不敢大肆入侵。”
——若是也先大肆入侵,便是你这个皇帝德行和威望不够。
这孙子气死人不偿命,但话却挑不出毛病来。
“四万精锐,这是北方最后的底气,”朱祁钰沉声道:“朕在京师等着捷报。”
不为我解战袍……唐青突然想到了后来的那位帝王,相形之下,那位比战神两兄弟真的强太多。
大明皇室很奇怪,太祖皇帝雄才大略自不必说,但长子朱标早死,长孙朱允炆被文官们忽悠的找不到北。
太宗皇帝登基继位,和太祖皇帝一样的雄才大略,可儿孙每况愈下,堪称是黄鼠狼下崽子,一窝不如一窝。
仔细翻阅史书就会发现,明代皇室的嫡长一系大多不堪,反而是藩王更为出色。
太宗皇帝,嘉靖帝……
唐青行礼,“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