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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察觉得自己的命不错。
他出身不错，在站队时果断选择了也先，随后跟着也先征战，一路居功高升为行军尚书。
在前次南下之战后，虎察本可选择养老，比如说为也先看守王庭。
可他看着儿孙们陷入了沉思，若是选择养老，人不在军中，影响力便会大打折扣，儿孙们的前程也会受影响。
所以虎察决定再战一次，他发誓，此次南下之战后就彻底退下来。
多年的威信和功劳，还有太师的看重，足以让虎察家族持续富贵。
为此他很谨慎，在唐青手中受挫后，他越发小心了，没事儿绝不冒头，就算要出来，也得做好各种准备。
那些王庭侍卫的能力之强大，虎察多次目睹，所以有他们为斥候，他不担心被唐青伏击。
此刻看着那面大旗在飞速接近，虎察一口血吐出来，“太师误我！”
“尚书，怎么办？”
虎察目光转动，“右侧无敌军……不，不能走右边！”
一个将领用力点头，“唐青善用计，弄不好右边有大军伏击。”
“杀出去！”虎察指着前方明军，“明军就两千骑，杀出去就有活路！勇士们！”他回头举刀高呼，“跟着我，杀出去！”
“杀！”
双方一接触虎察就知晓自己错了。
明军压根就没有和他们硬拼的意思，用一次强硬的拦截让他们的速度减缓下来后，便在周围不断冲击，一击即走。
唐青带着三千骑在不断接近中。
“他们想拖住咱们。”
虎察察觉到了，“打穿出去！”
可说容易，做起来却难。
这股明军中有不少骑射好手，他们接近敌军后，不断用箭矢来袭扰对手。
敌军若是反击，他们便后撤，不反击就寻机突袭。
一时间瓦剌人军心大乱，阵型有些混乱。
这不是好兆头，带队突击的将领回来说：“敌军狡黠……”
“斩了！”虎察喊道，当下有随从一刀斩杀将领，虎察厉喝：“畏敌不前者，杀了，全家为奴！”
瓦剌人发狂了，不顾箭矢拼命前冲。
前方的数百明军一怔，有人喊道：“瓦剌人有种，难道我大明男儿没有吗？跟着老子，让他们看看我大明男儿的勇气！杀！”
“杀！”
数百明军毫无畏色的迎头而上。
嘭！
甫一接触，双方前方人仰马翻。
“是小公爷！”
唐青距离敌军只有一里，陈默发现了前方战况不妙。
“伯爷，若是小公爷出事……”陈默说：“那些武勋会顺势反击。”
宫中也会出手，到时候人人喊打。
朱琦随行有十余护卫，都是成国公府的老人，甚至还有曾跟随太宗皇帝北征的存在。
护卫们拼死护着朱仪，可寡不敌众，很快就陷入了敌军阵中。
“杀！”朱仪盯住了敌军主将，不管不顾的冲杀而去。
“小公爷，不可！”护卫惊呼。
年轻人热血上涌，此时前方就算是有山岳，他也敢上去撞一撞。
可没多久，朱仪就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护卫们陆续被打散，身边只剩下一个军士。
“尚书，他们喊什么小公爷。”虎察此行带着文书，文书能听懂大明话。
“小公爷？”
虎察一怔，“细作曾说朱勇的儿子就在唐青身边，好！活擒他！”
随着号令，朱仪身边的唯一军士也被冲没了。
他努力挥刀，绝望的看着敌军大旗越来越近。
这是要活擒他的意思。
有他在手中，就有了一个人质。
——为将者，第一要务便是知晓自己的本事，不高估，不低看。
我错了！
朱仪热血奔涌，忘却了先生的教诲，以至于深陷敌军阵中。
我不能被俘！
朱仪嘶吼着，奋力冲杀。
他左支右挡，渐渐的手臂酸麻，就在挡住了一刀后，他几乎握不住马刀了。
一个瓦剌人冲过来，狂喜喊道：“他是我的！”
朱仪看到了虎察，他甚至看到虎察眼中的喜色。
朱仪努力举起马刀，搁在脖子上，只需一拉，这世间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但他犹豫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瓦剌人一刀背劈在他的手臂上，朱仪手一松，马刀落下。
瓦剌人狂喜的神色突然凝固，一支箭矢从他的胸口透出，可见力道之大。
“万胜！”
欢呼声中，唐青已经冲杀过来了。
“走！”
虎察面色巨变。
朱仪看到唐青手持关刀，恍若旋风般的朝着虎察冲来，他下意识的拉弓放箭。
这一箭射中了虎察战马的屁股，战马长嘶人立而起，虎察猝不及防，但好在是个老江湖，双腿夹紧马腹，手中长刀还及时挡住了一个明军骑兵的攻击。
接着，他听到身后有呼啸声。
视线突然就变高了。
虎察看到自己的麾下四散而逃，没有人组织反击，没有人组织分兵，他想到了一句大明谚语，好像是阿哈说的……
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
当时是宴请，有贵妇讥讽阿哈，说她是明人女子，且有了丈夫。明人女子不该为丈夫守节吗？为何屈膝伯颜。
那个喝多的贵妇第二日被人发现挂在在树上，浑身赤果，身体不知经历了什么，看着惨不忍睹。
接着虎察就看了唐青，以及那只伸出的手。
唐青抓住虎察的脑袋，高高举起！
“万胜！”
“万胜！”
“万胜！”
敌军在溃逃中闻声回头，正好看到大旗被马洪一刀斩落，而唐青的关刀上挑着的人头……
“是尚书！”
“尚书被芒古斯斩杀了。”
“快逃啊！”
一队侍卫组成的斥候出现在左侧，他们便是和陈雄所部激战后撤离的那支人马。
双方打了个平手，试探结束后便果断分开。
“是虎察尚书，他们竟然败了！”
“明军是如何避开咱们的耳目的？”
“那是……那是唐青！”
“不好，虎察尚书的大旗倒了。”
“咱们怎么办？”
千户肩头受伤了，他愕然看着远处的追杀，“撤，赶紧去大营报信，令他们戒备，另外马上回王庭禀告太师。”
南下大战还未开启，先发大将就被唐青斩杀。
这个消息会给南下大军带去什么样的信号？
千户浑身颤抖，他知晓自己要倒霉了。
“咱们不该来！”
千户凄凄惨惨的带着残部一路往王庭去了。
陈雄随后出现，他看着远方的追杀不禁叹道：“当初都是在宫中操练的纨绔子弟，如今唐兄成了国之柱石，老子还在厮混！不成！”
陈雄眸子里有狠色，“老子不能让那个毒妇得意，还有那个蠢货老爹，老子要出人头地，让他们把肠子都悔青了。兄弟们！”
陈雄举刀：“可还有力气去艹那些瓦剌人？”
“有！”
“那就跟着老子，杀敌！”
“万胜！”
明军士气如虹，唐青却勒住战马，吩咐道：“再追击五里收兵。”
“是。”
唐青下马。
后面被残余护卫簇拥着的朱仪跟着下马，低声道：“你等退后。”
朱仪缓缓走过来。
噗通跪下，“弟子无能，差点辜负了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自称弟子。
但唐青并未惊喜，而是大怒。
“你辜负的不是我，而是那些兄弟！”唐青指着几个互相搀扶的明军说：“当时你在想什么？立功？复爵？”
朱仪低头。
“我说过多少次了？领军厮杀时脑子里要摒弃一切杂念欲望，就一个念头，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敌军千余，你数百，敌军如丧家之犬，只想夺路而逃，按照我曾教过的，该如何应对？”
朱仪垂头丧气，“此刻敌军乃是亡命之徒，不可直面其锋锐，当侧击，不断延缓敌军速度，等待敌军士气跌落时再发动攻击。”
“可你是如何做的？”
“弟子……”朱仪嘴唇蠕动，“弟子那一刻，确实是想到了复爵，愧对先生。”
“来人！”
“伯爷！”
两个军士过来，唐青指着朱仪，“杖十。”
呃！
这位可是小公爷啊！
虽说没复爵，但大伙儿谁不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儿。
未来的成国公……仗十。
唐青眸色阴郁，两个军士吓坏了，一个上去，“小公爷，还请见谅。”
朱仪没二话，当即就趴在地上。
“小公爷，伯爷不可！”
朱仪的护卫来了，想阻拦。
唐青眸色冷厉，可朱仪却抬头喊道：“都滚！滚远！”
唐青面色稍霁，“动手！”
“一！”
“啪！”
“二！”
“啪！”
钱瑜率部赶来，欢喜的想恭贺，下马却看到了有人受刑，问：“谁啊？”
“您自个看。”
钱瑜挤进去，“是小公爷？”
当着大伙儿的面，朱仪结结实实的挨了十棍子。
他拒绝了护卫的搀扶，挣扎着站起来，行礼，“谢先生教诲。”
“嗯！”唐青冷哼。
朱仪说：“谢伯爷教诲。”
这是军中行刑，没有什么弟子先生之分。
唐青对弟子管束之严苛，让众人咋舌。
护卫们一拥而上，有人嘀咕，“怀安伯也太无情了些，就算是要杖责也该避开人啊！”
“住口！”朱仪喝道：“先生如此有深意。”
“小人不明。”
“军中兄弟对我看似热情，实则疏离，大伙儿都因我的身份敬而远之。令我无法融入军中。今日先生当众杖责，便是要让我从高高在上的小公爷，变成军中的一份子。”
护卫们这才醒悟。
“伯爷高义！”
唐青耳朵微动，心想老子压根没这个想法啊！
不过是有罪就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