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第一日去见了陈有汉后,随即就隐身了。
杨善和陈有汉继续唇枪舌战,双方从历史渊源到当下的矛盾点展开辩驳,渐渐的陈有汉不敌。
唐青每日在家无所事事……这是外界的评价。
其实他很忙的。
“小心些!”
“站稳了。”
“要抓到了,大哥再举高一些。”
庭院里有树,唐青站在树下,肩膀上站着唐幺幺,他双手扶着唐幺幺,唐幺幺手中拿着一只雏鸟,小心翼翼的往鸟窝里搁。
“哇!好玩!”
唐幺幺把雏鸟放进鸟窝,依旧不肯下来。
邱月担心出事儿,便说:“赶紧下来。”
“不下!”
在孩子的眼中一切都是新奇的,他们看这个世界的目光中带着探寻之意。
而自诩认知了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一点新鲜感的成年人,则是麻木的每日路过这个世界。
唐青松开手,肩膀一动,唐幺幺便尖叫着掉下来。
“救命呀!”
唐青单手拎住她,随手丢给邱月,“该读书了。”
“大哥,再玩一会儿嘛!”唐幺幺央求,被邱月提溜了进去。
“大公子。”鸳鸯过来,“马洪求见。”
唐青去了前院。
马洪说:“先前有客来访,是求见伯爷的。”
“说事。”唐青肩膀上换了猫儿,猫儿懒洋洋的在他的肩头上趴着。
“那人在进来时感慨太上皇在草原不易。”
啧!
唐青笑了笑,“知道了。”
冷锋正好回来,得知此事后说,“多半是来敲钟的。”
“关我屁事。”
唐青回到了苍梧堂,开始琢磨自己的未来之路。
朱祁镇一旦回归,朝中会有一段平稳期,这时候两兄弟都会化身为影帝,演绎一番兄弟情深。
随后利益冲突渐增,兄弟情深就变成了你死我活。
人啊!
真特么的徐渭,不,是虚伪。
征战多时,难得有这等闲暇时光,唐青什么都不想,就脑子里彻底放空,坐在书房里发呆。
没有焦虑,没有抑郁,也没有利益。
有的只是沧海一粟,天地之间一凡人。
无我无相……吸溜!
唐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许久。
“大公子。”
鸳鸯在门外禀告,“少夫人娘家那边来人,说请您有空去一趟。”
“知道了。”
唐青懒洋洋的出门。
炎炎夏日,贵人们都躲在家中享受冰带来的爽快,唐青却要顶着日头出门,不禁唏嘘不已。
“怀安伯。”
公鸭嗓传来,唐青一怔,见右边店铺外有个内侍,正是梁山。
“老梁你这是出宫了?恭喜恭喜。”唐青说。
“怀安伯玩笑了。”梁山过来,看看左右,低声道:“宫中最近可是闹的厉害,太上皇后被禁足了。另外,据闻太后呵斥了陛下。”
梁山干咳一声,“咱什么都没说。”
“嗯!”唐青说。
“对了,何时出征?”梁山眼中有期冀之色。
“我说你一内侍,在宫中享福不好吗?非得要跟着我去风餐露宿。”唐青真的是纳闷了。
“咱在宫中待不住,闭上眼就想着在军中的日子,虽说辛苦些,可不用动脑子,真是爽快。”梁山说。
“再等等吧!”唐青含糊以对。
此后的局面会如何,他如今也没谱。不过先把战神接回来再说。
到了老丈人家,邱晟先问:“青鸾可有了身孕?”
呃!
唐青说:“还未。”
这个时间段太凶险,而且邱月的年纪生孩子也有些危险,唐青便采取了些措施。
“可要去看看?”邱晟关心的道。
“您放心,我不急的。”唐青知晓老丈人是担心邱月不孕,无子是休妻的由头之一。
问了一番夫妻之间的关系,得知很是琴瑟相合后,邱晟放下心来,说了正事儿。
“陛下让你主持迎回太上皇之事,可有头绪?”邱晟问。
“那些人求到您这来了?”唐青问。
邱晟抚须,“这几日来了不少客人,为的都是此事,我也纳闷,便问了一个老友。老友说什么……怀安伯身上煞气太盛,不敢去。”
唐青说:“是担心吃闭门羹吧?”
“你不知。”邱晟说:“你拒绝封侯之事传出来后,士林大为赞赏,都说你视名利为粪土。”
“那些人……”唐青说:“丈人和他们莫要走的太近。”
邱晟一怔,“何意?”
老丈人是大儒,平日里关注的是学问和弟子们的教学,对朝局变化不清楚。
“那些大多是太上皇的人。”唐青点到为止,剩下的交给老丈人体会。
邱晟一怔,“难怪这些人如此热衷于太上皇回归之事,咦!若是太上皇回归,有这些人为羽翼,这朝中……”
邱晟身体一震,“怕是要起波澜。”
“丈人英明。”唐青拍了老丈人一记马屁。
“我英明什么?”邱晟吃了马屁,看女婿的目光越发满意了,“你能一眼洞察此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剩下的事儿无需说,邱晟自然知晓该如何应对。
唐青说了一番邱月如今在教授唐幺幺的事儿,邱晟大乐,“没想到嫁过去了还能做先生。”
“也就是让她有个事做。”唐青随即告辞。
出去后,唐青突然心中微动,便去了边上的私塾。
门子兼职教导处主任,盯着学生们的一举一动,不许任意出入。
见到唐青,门子说:“见过姑爷,姑爷可是要来看唐立?”
唐青点头,门子殷勤的带着他去校舍。
“这阵子学里的学生们时常会提及姑爷,特别是姑爷拒绝封侯之事传到学里,那些学生纷纷叫好,都说姑爷不是那等莽夫,乃是文武双全的不世名将。”
唐青站在校舍外,见里面热闹非凡,唐青被围在中间,得意洋洋的说:“我大哥说了,也先此次败北,定然不敢南下了,此后京师再无兵灾。”
“真的?”
“当然。”唐立傲然道:“我大哥说的,比宰辅还真。”
“那倒是,怀安伯乃我大明用兵第一人,他说也先来不了,那定然是来不了。”
“对了唐立,怀安伯为何拒绝封侯呢?”
“是啊!按理怀安伯的军功早就够封侯了,理所当然的事啊!”
唐立说:“我大哥说了,他领军厮杀为的是护卫家园,什么狗屁侯,他压根没兴趣,”
一干学生悠然神往。
“果然是豪迈不羁。”
“真真是真名士,自风流。”
“哎!你等不知吧!”一个油头粉面的学生说:“昨日我在青楼,那楼里最红的姑娘卖艺不卖身。昨日她却当众放话,说若是怀安伯去了,她愿自荐枕席。”
这些学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闻言纷纷起哄。
唐青注意到一旁有几个学生目光阴郁的看着小老弟。
他来此,一是想看看唐立的学习情况,二便是打狗办的上次说学里有人在暗中盯着唐立。
这是想另辟蹊径?
唐青出了学里,对陈默说:“告诉老冷,学里的事儿……学里解决,不是大事别插手。”
“是。”
唐青上马,马洪和陈默说:“就怕那些人拿三公子的把柄来要挟大公子。”
陈默上马,说:“大公子此次击败也先,可以称得上是挟势而归,如今这股势正没地方发泄。若是谁敢对三公子下手,那是自寻死路。”
唐青把谈判的事儿尽数丢给杨善,朱祁钰对此颇为满意,他巴不得这事儿多拖一阵子。
不过于大爷看不下去了,某天下衙后来了伯府。
“于少保!”这位不是宰相的宰相来访,门子不敢怠慢,便准备去禀告。
“就告知怀安伯。”于谦说,他如今身份不同,和唐继祖交往过密会引来许多麻烦。
唐青正在烧烤,闻讯便去了前院。
“于大爷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唐青笑道。
于谦没和他客气,说:“外间如今议论纷纷,都说你是想拖延此事,我听闻宫中也有些变故,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唐青指指夕阳,“您不觉着让使团在这等天气赶路太辛苦了吗?”
于谦指着他,“你……你竟然是因太热?”
“是啊!”
于谦捂额,第二日吴宁提及此事,于谦没好气的道:“那小子把咱们都耍了。”
“什么意思?”吴宁问。
“他是觉着盛夏赶路太辛苦,便把这事先搁置了。”
“那……”吴宁说:“这阵子为了此事各种暗流涌动,合着都成了耍猴?”
于谦点头,苦笑道:“如今你可还想着让他转为文官?”
吴宁坚定摇头,“他若是坐了您这个位置,朝堂百官都会成为猴儿。想想老夫就心慌。”
唐青不疾不徐,皇帝也不催促,等来伯府的客人多到令人头痛时,唐某人放话:
“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话是有出处的,不算是调侃帝王。
瞬间京师就炸了。
“唐子昭欺人太甚。”
“这孙子把咱们都当做是内侍了。”
就在纷纷扰扰中,夏季的第一场雨落下。
锦衣卫指挥使卢忠突然来访。
“见过怀安伯。”
在外能令百官色变的天子鹰犬,面对唐青时却颇为客气和谨慎。
“卢指挥使稀客,可是有事?”唐青有些不耐烦。
他是真反感卢忠这个鸟人。
“锦衣卫刚得的消息,也先麾下有部族作乱,局势有些动荡。”卢忠说完就告辞。
这孙子留着个话尾没说:草原乱世要来了,太上皇的处境也会随之变化。
该动了。
唐青伸个懒腰,“没想到来了大明依旧是996,依旧是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