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脱脱不花的使者来了。
“大汉说,今年长生天护佑,各处牲畜都长的不错,大汗准备祭祀祖先,若太师有暇,便请去一趟。”
也先冷冷的道:“没空。”
使者也不恼,说:“阿剌知院等人是要去的。”
也先阴郁的看着使者,“大汗在觊觎什么?”
使者知晓自己触发了这位草原王者的忌讳,该见好就收了,“大汗许久未曾见到太师,心中思念罢了。”
“那他可来王庭。”也先说。
以前脱脱不花还敢来,也先二度南下受挫后,打死他都不敢。
使者叹息,“最近草原上有股子妖风,有人在造谣生事,说大汗并非黄金家族血脉。大汗大怒,令人去查,可惜并未查到由头。大汗请太师出手……”
也先看了伯颜一眼,“此事伯颜去办。”
“是。”谣言的实控人伯颜一本正经的说。
使者饶有深意的道:“得知太师回师后,大汗本想遣人来道贺大捷之喜,不过建州女真人和朝鲜人最近作乱,便耽误了下来。”
你两度大败,明军士气如虹,随后草原会是什么局势……谁知道呢?
也先说:“你回去告知大汗,太子之位,我看也先蒙克极为出色,为太子最好。”
也先把自家姐姐强行嫁给脱脱不花,如今更是要立外甥为太子,这是明晃晃的要想继续把控‘大元朝堂’啊!
脱脱不花当然不干,使者强硬的说:“此事非臣子能议。”
也先只是冷笑,使者告退,出去后,正好遇到了十余骑来。
为首的男子下马问:“太师可在?”
“太师在,怎地,看你等急匆匆的样子,可是出事了?”侍卫问。
为首的男子说:“明人使团要来了。”
使者心中一惊,心想也先竟然要和大明议和了。
一旦议和成功,也先便能专注对付大汗了……使者想滞留多听听,身后侍卫说:“赶紧走。”
也先正在吩咐伯颜,“脱脱不花那边盯紧了,但凡有异动便来报。”
“太师。”
侍卫进来,“陈有汉那边派人来了。”
男子进来,行礼后说:“太师,明人使团来了,如今在大同。”
“谁带队?”也先漫不经心的问。
“唐青。”
大帐内死寂。
良久,伯颜问:“是唐青?”
“是。”男子说,“如今他就在大同。”
“他竟敢来?”也先也颇为惊讶。
伯颜苦笑,“太师,借刀杀人之计行不通了。”
也先是真的震惊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先哈哈一笑,“好个芒古斯,去迎他来。”
惺惺相惜的感觉啊!
也先心情不错,“告知太上皇此事。”
伯颜出了大帐,见脱脱不花的使者在不远处滞留,便冷笑一声,随即去寻朱祁镇。
天气热,帐内闷热难耐,朱祁镇没事儿就在外面溜达,别的不说,最近他发现自己腰围小了许多。
“陛下,伯颜来了。”袁彬看到了伯颜,坐在草地上的朱祁镇起身,自然而然的拍拍屁股,“伯颜来了。”
“太上皇。”伯颜拱手,“我来是告知太上皇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朱祁镇心中一动。
“大明那边派来了使团。”伯颜说:“带队的是怀安伯唐青。”
伯颜走了。
朱祁镇呆呆站在那里,“袁彬,朕不是在做梦吧?”
袁彬喃喃道:“臣觉着是梦。”
朱祁镇双拳紧握,“最终竟然是他来。”
……
也先派来了百余骑,郭登问过唐青,唐青说让他们在城外候着。
“你这几日忙什么呢?”
郭登问。
“别提了。”唐青没脸说。
他回师京城后,本以为小女仆会回到乌尔罕身边,没想到东东竟然一直在等着他。
那个憨憨啊!
整个住所就像是簇新的一样,各处都被东东打扫清洗的一尘不染,唐青留下的衣裳整整齐齐的叠在木箱中,一股子阳光的味儿,可见时常拿出去晾晒。
厨房里还挂着他喜欢吃的熏肉,东东一块都舍不得吃。
“那你平日里哪来的钱?”唐青问。
小女仆说:“我会狩猎,前阵子我教几个贵女狩猎,她们给了我不少钱。”
东东跑进去,拿出来一个钱袋子,献宝般的把里面的碎银子倒出来,“她们真有钱。”
唐青回身:“马洪。”
“大公子!”马洪过来,唐青吩咐:“给东东一包银子。”
“我不要!”东东急忙摆手。
唐青说:“不是报酬。”
那是什么?
连马洪也看不懂。
唐青也说不清,但总有一股子气在胸口憋着。
后世人情淡漠,他何曾经历过这等事儿。
“你只管拿着。”唐青说:“此后你不会再缺钱了。”
“哦!”
小女仆还不知道这个许诺意味着什么,但却笑了起来。
马洪对陈默说:“她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钱重要吗?”陈默问。
“不重要吗?”马洪说:“京师多少人为了十钱整日操劳。”
“知足常乐。”陈默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黯然。
……
“他弹劾个屁!”
陈公召集了顾兴祖和几个将领,恶狠狠的说:“都怕了?别忘了唐氏乃是汉庶人旧部,他弹劾咱,那就是个笑话。”
顾兴祖默然,他只想复爵,谁能帮他,他便是谁的人。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懊恼,若是他当初干净利落的投入唐青帐下,跟着唐青四处征战,复爵不过小事一桩罢了。
看看朱仪,如今袭爵成国公,大同许多将领纷纷令人去京师道贺,从此军方就多了一位巨头。
唐青!
顾兴祖咬牙,隐隐有血腥味在牙龈那里溢开。
我若是再去投奔他如何?
顾兴祖不要脸,但理智尚存,只是想想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看看唐青身边的那些人,多是跟随他许久的老人,比如说钱瑜等人。他转战多处,想来投奔他的人不少,可也不见他多收几个。
比如说宣府那边,也就是个苏云波,其他人都未能进入唐青的眼中。
可见这位爷不是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身边拉。
“此去王庭生死未卜。”
陈公的声音传来,顾兴祖心中一凛,说:“朝中莫非有什么打算?”
陈公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咱才将得的消息,是唐青主动请缨去王庭。打算?朝中压根就没打算。唐青甚至不带赎人的钱财,你等说说,他此去靠什么来迎回太上皇?弄不好也先便会把他扣下,顾总兵,到时候就得看你的了。”
顾兴祖默然,陈公说:“到时候郭登定然想出兵,咱们就压住他。大同乃九边重镇,岂能冒险出击?谨守为上呐!”
众人想到了在唐青来大同之前,陈公鼓动大同出兵威胁也先的事儿。
一种很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真特么不要脸!
在官场,在名利场中,要脸的都活不好,活不长。
也先的使者来了,一到大同就来请见唐青。
总兵府,诸将云集。
杨善等人在一侧,唐青等人在一侧,看着文武分离,泾渭分明。
使者被带进来,目光转动便盯住了唐青,仔细看了一眼后,眼中涌起钦佩之色,很认真的行礼,“太师说了,没想到怀安伯竟有如斯勇气,可称为英雄。既然如此,他自当扫榻以待。”
唐青点头,“如此,明日出发。”
使者告退,杨善说:“是不是先派人去打前站?”
“不必。”唐青起身,郭登摩挲着刀柄,“多带些人马去吧!罢了,老夫也是糊涂了,除非带数万人马,否则再多有何用。”
唐青说:“老郭准备美酒就是了。”
“你若是能迎回太上皇,老夫压箱底的那坛美酒就给你了。”郭登虎目含忧,“一切……小心。”
“放心。”唐青点头,“老杨准备准备。”
杨善起身,六十多岁的老头了,看着精神抖擞,手脚灵活,“老夫无需准备,随时都能出发。”
老杨是战神的铁杆心腹无疑,他此去草原唯一的目的就是迎回战神,我若是能利用这一点……唐青微笑道:“明日就出发。”
“不多歇息几日?”陈公假惺惺的说。
“不了。”唐青看了他一眼,对这等死太监,唐青从来都不客气。
众人散去,郭登说:“你没必要和陈公闹翻。”
“这些内侍都是宫中心腹。”唐青一句话就让郭登愣住了,“还在猜忌?”
唐青点头,“会一直持续,老郭,你可后悔了?”
郭登叹息,“娘的,这是想什么呢?”
郭登并未明确表态是否后悔。
第二日清晨,唐青带着使团一行人准备出发了。
郭登亲自送他出城。
“若是不妥,以你的悍勇……拼死拿人质。若是不成便暂且隐忍,等朝中和也先商议。”郭登和唐青并肩而行,“你若是不测,老夫拼死也要让也先付出代价。”
“老郭,保重。”唐青虽然看似有把握,但世界的本质就是无常,充满了不确定性。
郭登止步,侧身看着他,良久,突然抱住了唐青,用力拍拍他的脊背。
“保重!”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表态了。
我郭登,支持怀安伯!
猜忌,我猜尼玛!